《偷爱》墨一铭

45、宋扬 这些足够下

　　宋墨一战成名，天才少年的称赞铺天盖地而来。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同学们的善意。

　　他不再被排挤，甚至成为了受欢迎的人物，尤其平民学生之中，成为了传奇一般的存在，那些相关的、不相关的人纷纷找各种机会和他偶遇，然后再当着他的面夸奖一番，想要和他交换通讯号，说想要请教他星弈算谱相关的问题。

　　宋墨很高兴有人能和他讨论星弈，但他加上这些人后，和他讨论问题的少，反而一个劲打听他个人情况的多。

　　他们或明显或隐晦地问他的师门，问他的老师，问他是不是真的下三区来的。

　　宋墨的老师方沉是铁壁星环战役后流落到下三区的，从一开始他就说明了自己身份的不便性，宋墨自然也守口如瓶，只说是下三区的老师，生怕给方沉带来什么麻烦。

　　打听不出来什么的这些人觉得有些不甘心，认为是关系没到位，于是想办法线下围堵，想“深交”这位小同学，其中有不少世家子弟，想要探明宋墨的星弈路数，以请教为名进行试探。

　　一般人并不会将自己的路数公开给别人看，就算是公共对局也都是藏着掖着，有些约定俗成的试探路数的方式是被禁制的，但宋墨并不知道，他也不藏私，那些带着强烈试探意味的星弈问题抛出来给他他都一一应下，认真解答。

　　拿到答案的人一开始在私下嗤笑他傻，路数和习惯被摸透后无异于将软肋公之于众，后面任何公开的比赛都会对着他的软肋打，这样下去，或许在对抗虚潜者上尚有余力，但是在人与人之间的对抗上再别想拿到任何好处。

　　可当所有拿到答案的人都凑到一起想要分析出来什么后，才发现宋墨的星弈根本就没有路数可言。

　　完全的因地制宜，按照问题来解决问题。

　　那些问题的回答看不出他的师门和习惯，计算没有短板，直觉也准得要命，一会好像有点李家的路数，一会又像是摩维斯家的解决方法，似乎毫无弱点和规律。

　　宋墨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搞的事，在解答那些问题的间隙，他拿到了那罗送来的两张卡。

　　那天过后，始作俑者奥罗拉请了长假，那罗成了学生会长的助理，虽然都是出身世家，但或许是因为那罗所在的世家不如奥罗拉那样显赫，他的行事风格低调不少，面对曾经几十秒打败他的宋墨依然和善，隐约有几分祁玄的行事风格，这也是他在奥罗拉请假后受祁玄提拔的原因之一。

　　“这张是之前那场对局后，输给你的那些人每人一百币的总体奖金，”那罗将一张普通的白卡递过去，又拿出了一张白色但是有着金色腰封和镶边的卡，“这张是祁会长让我给你的，他说是他的个人捐款，给N8891的孤儿院捐助。”

　　宋墨看着那张带着金色腰封的卡一时怔愣：“这……”

　　“祁会长说，他那天有事耽搁了，前面的部分错过去了，如果他在现场，一定会当场捐助的，”那罗说，“祁会长还说，他很抱歉那天迟到了。”

　　宋墨有些哑然。

　　他在那天之后搜索过祁玄的个人信息，祁玄的祁，是“祁家”的祁。

　　祁家是联邦的第一梯队世家之一，祖上是星弈的奠基者，门徒遍布整个联邦，祁家的现任家主是联邦的实权司令，也是祁玄的爷爷。

　　所以祁玄在学校的地位也不容小觑，连老师也需要让他三分。

　　但有着这样卓然的地位，祁玄却比一般的世家子弟还要低调和善，他的风评在学校很好，没有任何负面消息，除了因学生会事宜不受专业课出席率考核外，可以说没有任何额外优待，甚至连这一点都是被理解的——网传祁家有规定，自家的嫡系子弟不参与任何非联邦对战的小比赛，参加的那些大比赛，也是有固定的对外路数。

　　这个特权整个联邦无人反对，因为祁家和军部紧密相连，他们做的算谱和星弈路数，是要保证整个联邦安全的，那在每个联邦公民头顶上尽职尽责保护大家的星穹天幕，其核心主脑算法就是由祁家参与建立并后续优化，可以说祁家的星弈路数是保护联邦公民的重要涉密信息。

　　自从那天之后，宋墨再也没见过祁玄，原先那所谓的一人一百币的说法，他也没有当真，但没想到，现在那罗真的给他送了过来，还附赠了祁玄个人的捐赠以及一句道歉。

　　这让宋墨有些惶恐，祁玄本来就没有出席的义务，学生会长那样忙碌，没必要每场活动都参加，更没有必要给他这一句抱歉。

　　还有这额外的一百万捐赠。

　　宋墨犹豫了一下，接受了那张白卡，将祁玄那个带金色腰封的卡推回去：“我觉得这个就……”

　　“不不，”那罗打断他，将卡推了回去，“我只负责将卡带到，如果你不想要，不妨当面换给祁会长，不过，祁会长说了，这钱是捐给N8891的孤儿院的。”

　　给孤儿院的，那宋墨自然不好以个人名义推拒。

　　宋墨只好道谢后收下。

　　他拿着那张卡片，感觉有些烫手，想了想，又将口袋里的另一张黑卡拿了出来。

　　那是之前拿到的封氏给他补偿的卡。

　　宋墨不清楚封阳知不知道那次意外事故，刚拿到卡时候的他偏向于是不知道，因为在他看来，封阳虽然比他大两岁，可只有十四岁的同学怎么可能能动用那么多的资金呢？

　　可现在祁玄也拿了一百万出来，这让宋墨的想法有了动摇。

　　这些足够下三区的一个人生活大半辈子的钱对这些大家族来说似乎只是一个数字而已，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宋墨的认知。

　　上三区，首都星，星海学院，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它允许平民进入，也允许平民看到这巨大的贫富差距，它将平民的金钱观打碎，给他们一个不切实际的追求和梦。

　　或许刚来这里的、每个努力从下三区考上来的学生都曾抱着某种赤子之心，可那些什么理想啊、信念啊在这一种生态下迅速扭曲，成为了另一种执着。

　　钱，钱，钱。

　　似乎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有钱，似乎只要到了这里就能很有钱。

　　于是什么理想、信念都被搁置到了一边，想办法有钱，想办法跟上同学们的步调就成了上学的重点。

　　按部就班地上学很难撑起这个目标，所以下三区的学生渐渐偏离了轨道。

　　这也是为什么下三区的学生每年都会有考上来的佼佼者，但最后留下来的几乎没有。

　　宋墨并不知道很多人也是这么看待他的，那些打着“交朋友”名号加他的人也是带着某种龌龊的心思，想把他拉下深渊。

　　此刻的他只觉得手里这两笔超出认知的钱是个烫手山芋。

　　从私心上来讲，他想都留下给宋扬攒治疗费，但祁玄这笔是给孤儿院的，虽然宋扬仍然可以住在孤儿院，但孤儿院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对他全额补贴，他已经自谋出路了几年，连孤儿院的住处也只能再维持一年，可宋墨明显不能在这一年中赚够他的医疗费用。

　　宋墨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下，将两张卡收了起来，拿着那张自己赚来的白卡往自助银行走。

　　三天后，宋墨卡着时间，找到学校的通讯室，租了半个小时。

　　通讯室是专门给没有钱购买终端联络的人用的，在终端普及的上三区很少见，但为了兼顾不同家庭情况的学生需求，星海学院保留了这个公共设施。

　　通讯室里有着良好的隔音环境，就算很久没有人使用，也保持着干净。

　　宋墨按照说明操作了那通讯盘，拨通了焊死在记忆中的通讯。

　　那是方沉给他提供的特殊号码，方沉在N8891明面上的生计就是通讯室管理员，和宋墨约定过每周三的晚上十一点，为他留一个小时的呼叫时间。

　　“宋墨，是你吗宋墨！”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出来，宋墨感觉到鼻子一酸。

　　才十二岁的少年，背井离乡一个人来到这里，受到了欺凌也一个人努力抗下一一反击，但在这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时，还是没有忍住湿润了眼睛。

　　“墨墨？宋墨？宋墨！”

　　那边又焦急地唤了两声，宋墨捂住话筒，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声音平稳：“扬扬哥，是我。”

　　宋扬听到他的回音后更焦急了：“是发生什么了吗？你的声音不对！”

　　“有点着凉感冒，没事的扬扬哥，”宋墨让自己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对了扬扬哥，那个钱你收到了吗？”

　　听到他问钱，通讯那头顿了顿，接着就是宋扬一连串的炮轰：“你还问钱？你知道骤然收到这么多钱我都快吓死了，生怕是发生了什么的补偿金，直接要去首都星找你了，要不是方老师拦住我让我等等你的通讯，我真的……”

　　宋扬说着说着哽咽了一下，语气之中都是后怕：“你这孩子，到哪儿弄到这些钱的？你别是把自己卖了……”

　　“噗，”宋墨笑了下，“哪里可能把自己卖了，扬扬哥，你得相信我，这些钱是我算谱得来的，这边的算谱给的单价很高，所以我才这么快能攒下钱来。”

　　算谱是下三区很常见的赚钱方法，但能做这行的必须是对星弈有些造诣，宋扬比宋墨年纪大，但算谱的单价远不如有天分的宋墨，他早早地就知道这点，所以当宋墨说出这个来源后，他的心便放下了一大半。

　　“就算赚了钱也别都寄回来，”宋扬的声音平稳下来，“你在首都星开销也不小的。”

　　“没事的，扬扬哥，你拿去买药，”宋墨贴着话筒说道，“你放心，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或者你愿意存起来也行，我会努力跳级毕业，会尽快攒够钱带你来首都星治病，到时候咱们，还有方老师，都来这里定居，这里的生活比下三区真的便利太多了。”

　　宋墨尽力将首都星描绘得美好，将首都星的医疗技术描绘得先进，哪怕他早已在来的前几天就查遍了图书馆里的各种文献，得知精神力断裂综合症哪怕在首都星目前为止也是无解的病症。

　　他想给宋扬一份希望，最起码，先脱离下三区能量混乱的环境，减少宋扬的发病次数。

　　可他没想到，宋扬听他说完后，沉默了一下，说道——

　　“墨墨，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