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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你故意的 有点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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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像个笑话。”官漠云笑言。
他确实觉得好笑——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说“我想要你的信任”,这件事本身就荒唐得让人想笑。
信任?这是真正的奢侈品。
方停书明明也在笑,可眼里只有认真。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他说,“但我需要你。”
官漠云的笑收了回去。
“我想要你的信任,因为我也想炸掉那个中枢。”方停书从口袋里掏出一点莹白色的光,那是一个小小的碎片。
他摊开掌心,将纯白之声推到官漠云面前。
一个中枢的人,站在他面前,说要炸中枢。这要么是陷阱,要么是疯了。
官漠云看着方停书掌心上那一小块碎片。
“为什么?”官漠云是真的好奇了,他像是盯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一样盯着方停书。
方停书想了想,一字一句慢慢道来:“说得好听一点,我也不想一直受制于人。说得市侩一点,防止意外的最好方式就是留在我能看见你的地方。说得诚实一点……”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这片沉默隔着一整座建筑的距离。
方停书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这个世界没有下一次轮回了。这次结束就是彻底结束了。那些好的,不好的,全都是。”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不相信我,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做的一切就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操控。”
官漠云站在原地,他不由地眯起眼睛,因为他听出来了:“你知道了。”
“我的过去。”官漠云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语气逐渐危险,“我都删掉了,你从哪知道的,你知道了多少?”
方停书沉默了一瞬。他看着官漠云眼底一点点凝聚的冷意。
他没有动。摊开的掌心依旧平展,纯白之声躺在掌心,莹白色的光映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面随时会碎的玻璃。
“你删掉了你的过去。但没有抹掉遇见过你的人。逆戟,郁凌非,霍安庭,应渺,施然……他们的过去都有你。”
走廊里很安静。走廊外的风声与虫鸣突然变得很响。
官漠云听着方停书一个接一个把那些名字说完,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了不少。”
“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说一起推翻中枢的人是谁吗?”官漠云自顾自往下说道,“是郁凌非。他的下场你应该知道,精神体被我化为己用,直接脑死亡。”
铺天盖地地精神丝从官漠云身边探出,如离弦的箭矢涌向方停书。
方停书没有躲。
他也没想躲。
那些细密的精神丝刺入了他的太阳穴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他的意识。
然后——
官漠云愣住了。
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进入了一个精神图景。
既没有精心构建的精神屏障,也没有刻意展示的自我风格。那是一整片雪山。
宁静的。沉默的。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雪,覆盖了一切。山峰在远处连绵起伏,雪原在脚下延伸至天际,空气冷得干净。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雪。
官漠云的精神丝像迷路的鸟一样悬在这片雪原上空,不知道该往哪飞,不知道该攻击什么。这片精神图景里没有防御,没有伪装,没有他要找的“破绽”——只有雪。
无尽的、沉默的雪。
他在一个角落看到了雪崩的痕迹。已经凝固了很久,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轮廓还在——那是某次无法预料的坍塌留下的,后来又被一层一层地掩埋。
他把那场灾难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官漠云突然想起方停书说过的话——这确实是方停书的精神图景。
他没有骗他。
官漠云的精神丝在那道雪崩的痕迹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刺痛别人并不会让自己开心。
“官漠云,来这里。”
精神图景里,有人在呼唤他。
是谁根本不用猜。
官漠云不用刻意寻找都知道方停书在哪里,因为偌大的雪原上只有那一个小屋有十分显眼的经幡。
“你算计我。”
刺入方停书精神图景里的精神丝聚拢成一个官漠云。
他站在那座五颜六色的经幡下看着站在木屋前的方停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你故意的。”
官漠云又说了一遍。
没有风的精神图景里流入了一阵风,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在他头顶随风摇曳。
方停书靠在木屋的门框上,没有否认:“是。”
“你故意提那一堆名字。”
“是。”
“你故意让我用精神丝攻击你。”
“是。”
“你故意把我拉进这个鬼地方。”
“是。”
官漠云深吸一口气。精神丝凝聚成的形体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格外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雪的凉意。
方停书却抬手推开了小木屋的门,笑意温和:“不进来坐坐吗,难得来一次。”
那语气像是真的在邀请一个客人。
官漠云盯着方停书那张在雪山冷光里显得过分柔和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算计得逞的得意,或者阴谋暴露的紧张。都没有。只有一种奇怪的——让他不舒服的坦然。
一抹明黄色从门后挤了出来。
披着黄色斗篷的雪豹从方停书腿边探出脑袋,金蓝异瞳眨了眨,歪着头看向官漠云:“嗷?”
官漠云:“……”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官漠云不动,藏玉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走来。木屋前这一段路并不难走,但藏玉走到一半,被雪绊了一下,整只豹栽进雪里,只剩一条金色的大尾巴在外面晃。
官漠云低头看着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
他只需要动动精神丝就能把这只故意在自己面前摔跟头的雪豹提起来扔回它主人那里。
然而片刻后,他弯腰把那只小雪豹从雪里捞了出来。
雪豹被拎在半空中,四只爪子悬空蹬了蹬,发现无处着力,索性不动了。
“……你的?”官漠云问。
“嗯,”方停书说,“它叫藏玉。”
官漠云面无表情地把雪豹放在地上。
“你故意的。”这已经是他今晚不知第几次说这四个字了。
方停书有些无奈:“嗯,因为有些话不能让计商商知道。我想了很久才突然想起来,这是个哨向世界,在我的精神图景里说话是最安全的。”
“你确定?”官漠云反问道,“难道我们每次都要这样说悄悄话?”
方停书摇摇头:“这倒是不必,我从不认为我们能瞒住计商商,也不可能彻底骗过他。”
“那你还费这劲干什么?”官漠云轻笑一声,似乎是有些嘲笑方停书多此一举。
“因为早一天知道和晚一天知道,结局可能完全不一样。”方停书抬眼看向官漠云,声音平静却笃定:“撒谎并不需要把假话挂在嘴边,骗人只需要在某一处悄悄改上一笔。”
暖黄的灯光从木屋里透出来,落在他半张脸上。
“现在你都知道了。”他问得很直接,“你要和我一起吗?”
官漠云有很多话可以反驳。比如“我凭什么信你”,“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你算计了我这么多次,现在问我愿不愿意?”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但他没有说话。
他迟迟没有说话。
“你可以拒绝我,官漠云。”方停书突然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不去找姓江的,为什么不去找霍老三,为什么要找我。”
方停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得到官漠云的表情,他知道官漠云现在正在茫然。
一个不肯跪下的人固执地在冰冷里坐了整整一夜,一个不肯低头的人被迫一次次重来。
因为顽强所以被抛下。
因为不听话所以被放弃。
“因为他们不会问这个问题。”方停书说。
官漠云皱眉:“说人话。”
“江顾不会问,他会权衡利弊,算能得到什么。霍安庭也不会问,不论答应或者拒绝,理由同上。”
方停书停顿了一下。
“我们可以大胆假设一下,江顾问和霍安庭真的会为了摧毁中枢赌上一切吗?”
“答案是不会,因为中枢至高无上的管理员权限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所有让他们头疼的问题。因为摧毁中枢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最有价值的选择。”
“所以他们也不会问为什么,因为他们认为这不重要。”
“只有你会问。因为你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你要做的事,只需要不会背叛的队友。”
经幡在头顶轻轻晃动。藏玉仰着头,金蓝异瞳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我为什么想要你的信任?”方停书问自己,然后自答,“也许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等你相信我。也许我才是那个最需要被信任的人。我需要你,不只是因为你强,不只是因为你能让中枢忌惮——这些是实话。但还有别的。”
“什么?”
方停书看向远方的雪山笑了笑:“因为你的精神丝在进入我的精神图景时,在雪崩痕迹上方停留了很久。”
官漠云愣了一下。
“你没有毁掉它。你只是看着。”方停书的声音里有一点点暖意,“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会直接摧毁一切,或者转身就走。而你停住了。”
他没有看官漠云,只是说:“这让我相信我的选择没有错。”
雪地上的安静弥漫开来,不像之前那样充满试探和提防,更像是一种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的、笨拙的沉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官漠云终于开口,声音远不及平日里那个清晰。
“什么问题?”
“为什么找我。”
方停书又笑了:“我刚才不是在回答吗?”
“你管那一堆绕来绕去的叫回答?”
“分析也是回答的一部分。”方停书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把两个人的距离从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变成了面对面。“因为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因为你还在乎。
因为你还想知道答案。
因为你还愿意给这个世界最后一次机会——尽管它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机会。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你可以慢慢想。”方停书的声音很稳,“我随时都在。”
藏玉在两个人之间绕了一圈,最后趴在方停书脚边,把脑袋搁在官漠云边上。
官漠云低头看着那只擅自做主的雪豹,又抬起头看着那个擅自做主的方停书。
“……你真的很烦。”他说。
“嗯。”
“你说不需要我立刻回答。”
“嗯。”
“那你现在在等什么。”
方停书一怔。他看着官漠云那双绯红色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在等。等一个好,或者一句滚,等一个证明他没有选错的答案。
“……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让你退,也没有让你道歉。”
方停书的动作顿住。
“我只是问你。”官漠云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刻意的模糊,“你在等什么。”
方停书望着他。这次他没有再退。
“在等你决定要不要让我等。”
经幡在头顶响起,又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
官漠云既没说“好”。也没说“滚”。
“我在等什么?”他反问。
方停书没有说话。他看着官漠云嘴角扬起的弧度。
知道答案了?那个弧度在说。
然后呢?那个弧度在说。
方停书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官漠云不需要他等。官漠云在回答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从雪里捞起了藏玉。
他问“为什么找我”。
他只是在等方停书发现他已经回答了。
“你真的很烦。”方停书似是无奈地说。
官漠云看了他一眼。这一次,那个很小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抹张扬的笑。
“彼此。”
方停书:待会官漠云来了你就拖住他。
藏玉: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为什么让豹拖住他?)
Kp:因为方停书躺地上官漠云可不一定会管他

藏玉:嗷嗷嗷嗷嗷嗷嗷(那豹应该怎么办)
Kp:你可以走在路上突然摔倒。
藏玉:嗷嗷嗷(这样吗?)
(起身走了两步然后突然摔倒。)
方停书:……你见过在雪地里走路却摔倒的雪豹吗?

Kp:没事,现在不就有了?

藏玉:嗷嗷?

方停书:……
方停书:算了,就这么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