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75.为了你的信任 忙于自我介 ...
-
舒芙蕾揽着祝明华和苏子熙走了,据说是找地方小聚一下,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
这让方停书暗自松了口气——他并不想现在就和祝明华等人打交道,因为现在算不上好时机,还可能惊动计商商。
舒芙蕾的装甲车咆哮着驶出停车场,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两道红光,很快消失在匝道尽头。
度让悉站在广场边上,目送那辆车走远,然后转身,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车已经到了。”他说着,对代善英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度让悉安排是两辆景区里常见的旅游观光车,车身宽敞,一辆车能装十几个人,装他们这些人绝对绰绰有余。
代善英带着一部分孩子和度让悉坐一辆车,聆希音带着其他孩子和方停书官漠云坐另一辆。
官漠云目光扫过那些面朝前方的座位,相中了背对整辆车的最后一排。
方停书坐在倒数第二排,看着前面孩子们的后脑勺。扎马尾的小姑娘在和旁边的男孩抢座位,聆希音一手一个给分开了。
车开的并不快。
孩子们纷纷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坐下。Kp忙着骚扰计商商,【方与意】就进入了“沉默寡言”的状态,安安静静地跟在方停书身边。
“方停书。是你,对吧?”
一道清亮的女声自身侧传来。方停书转过头。聆希音坐在他斜对面,神色平静无波,眼神清亮,没有丝毫试探,仅仅是单纯地想要确认他的身份。
“是。”方停书应声,语气简洁。
聆希音点了点头,语气自然:“我爸给我派任务的时候提到了你。”
方停书觉得她还有下文。
“我对你们说的那个紫月季一无所知,你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吗?”聆希音开门见山道,“虽然我有自信能让她看到我们的诚意,但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容易被说服。”
“我并不知道。”方停书坦言道,“一个经历过联邦建立的人,成年后脱离了自己家族,用自己所有财产创办了一个基金会,在异国他乡长期援助妇女儿童,你认为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聆希音指尖抵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一个听起来心软的野心家?”
“野心家?”方停书那一点点惊讶很快就过去了,他反问,“慈善家,实干家,这两个词不是更合适吗?”
“慈善家是给别人看的,实干家并不算错,但也是外人用眼睛看到的。”聆希音说,“一个慈善家,或者一个实干家,不可能在联邦做成如此大事,能一步步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野心家。但是她的野心是什么?总不能真就是救助妇女儿童吧。”
方停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官漠云——他还是闭着眼,姿势没变,但方停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数拍子,又像只是无聊。方停书收回目光。
“这得见到她本人以后才能知道了。”他说。
聆希音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她是怎么在第六区发展起来的。我记得第六区是联邦规章制度最多的一个行政大区,其他区的人想拿到通行证都难如登天,更别提在第六区的核心区站稳脚跟了。”
方停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司机的后脑勺,“这大概就是紫月季女士的本事了吧,也许她和江顾问有相似的考量呢。”
聆希音循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司机,茅塞顿开:“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问。
方停书靠回椅背,聆希音是个聪明人,只是知道的不多,这不一定是好事,但也不一定是坏事。
车队穿过第六区层层叠叠的悬浮桥和霓虹灯海,驶入一条不起眼的匝道。
匝道上方的路牌写着“圣十字产业园区”。
顺着匝道向下,岗亭的保安探头看了一眼,抬手放行。
车队驶入园区,入目就是大片大片的紫色月季。
方停书转头望去,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浅色的石材。广场中央有一排旗杆,最中间三面旗帜分别属于联邦议会,联邦第六区执政,与圣十字军基金会。
深紫色的花朵在暮色里几乎要融进阴影,但那股浓烈的香气却毫不含糊地漫过来,填满了整个广场。
度让悉和代善英先下了车。
“紫月季女士。”
蹲在花坛边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袖子卷到小臂,头上扣着一顶旧帽子,手里拿着一把大园艺剪。
她抬头看了眼来人,“来了?路上辛苦了。”
最后面,聆希音刚帮最后一个孩子下了车。
扎马尾的小姑娘跳下车,被晚风一吹,打了个哆嗦,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紫月季已经抬起头来了。她把剪刀放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头剪得很短的白发。
方停书看着她的眼睛——哨兵卓越的视力让他在十几米外看清了那抹玫瑰紫,连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的细纹都能分辨地清清楚楚。
“有失远迎。”她说。
代善英欠身:“紫月季女士,多谢您愿意接见我们。”
紫月季摆摆手:“舒芙蕾跟我提过塞西莉亚的事。上亿人流离失所,我这儿能做的有限,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些孩子身上,忽然问起:“晚饭应该还没吃吧,饿不饿?”
孩子们没敢接话。她也不在意,转头喊了一声:“度让悉。先带孩子们去吃晚饭。”
度让悉在前面引路,代善英带着他们往里面走。扎马尾的小姑娘走过紫月季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小声说:“奶奶,你的花真好看。”
紫月季低头看着她,笑了笑:“喜欢?”
小姑娘点头。紫月季从筐里捡起刚才剪下来的那枝月季,把刺掰干净了,递给她。“拿去玩吧。”
小姑娘接过来,举着那枝花追上其他孩子。
方停书官漠云加上【方与意】已经成了队伍里固定的吊车尾三人组。
走出去不远,方停书还能听到紫月季和聆希音的说话声——
“来了多少人?”紫月季问。
聆希音回答:“十几个孩子,加上我和我母亲,共计十五个人。”
紫月季点了点头。她看着那群孩子走远的背影,扎马尾的小姑娘举着那枝月季,跑在最前面。
“你们希望我留下多少人?”
“两千人左右。”聆希音说。
紫月季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好像在说你在跟我开玩笑:“这个数字我倒是能接受,但两千个普通人和两千个向导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当然。是哨兵向导还是普通人,您说了算。”聆希音当即笑道,“不过年纪小的那些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这些都是小事。”紫月季语气淡了下来,“江顾问在邮件里似乎还提到了一件事,但我看他含糊其辞,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并非故意含糊其辞。只是不清楚您的意愿,不好直说。”聆希音笑道,“其实就是些与哨向相关的研究资料,还有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紫月季的眉毛动了一下,“他自己不来,说不过去吧。”
聆希音笑了笑:“他直接过来的话,动静太大了。圣十字军一向行事低调,我们是来求您帮忙的,不是来给您添麻烦的……”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
“行书。”
冷不丁被喊了别名,方停书脚步一顿。
“嗯。”
队伍还在往前走,他继续跟上。
“方停书。”
身旁人又唤了一声,语气笃定不带半分迟疑,又一字一顿。
“这个才是你的真名吧。”
挣扎没有意义,他也不想隐瞒。只是心头微微一沉,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神情。
片刻后,他还是轻轻应了声:“嗯。”
官漠云换了个问题:“那一粒太妃糖是你放的吗?”
“那一袋糖有很多口味,这么快就发现了?”方停书闲聊般说道,却没否认。
“别把我当三岁小孩。”官漠云斜睨了他一眼,“你大难不死,本事不小。现在大费周章,又想干什么?”
方停书突然停下,“你还记得上一次重置之前的事吗?”
官漠云不由自主地跟着停下,似是不解:“你说什么?”
方停书认真地看着官漠云的每一丝神情变化。绯红色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这张脸配上官漠云的漫不经心堪称恃靓行凶,只是到底还是少年,轮廓还没长开,没有成年以后的杀伤力可怕。
眼前人,错愕是真的,茫然是真的,半点记忆没有也是真的。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官漠云长得很好看,但是第一次这么心软。
“有件事我需要向你坦白。”方停书放缓了语气,“你大概也有问题想问我?”
官漠云嗤笑一声,调侃他:“第三次‘我们聊一聊’?”
方停书没有否认,他自己也笑了,“嗯,对。第三次。”
“那边两个——不要再聊了,快来开饭了!”代善英隔着长长的走廊探出头喊道。
指望官漠云回答那是不可能的。
“好的。”方停书先是礼貌地回答代善英,又底下声音对官漠云说,“走吧,先吃饭。”
这顿饭方停书吃的很潦草,他的心思全都不在吃饭上,一边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跟官漠云坦白,一边猜测聆希音那边是否顺利。
第六区离塞西莉亚最近,也是联邦建设程度最高的行政区。这也意味着阿特拉斯虫族出巢以后最有可能先把这里列为捕食区。
聆希音当然会以这一点跟紫月季谈合作,但是难民就是难民,无论走到哪里,流离失所的都注定低人一头。
即使紫月季同意了——第六行政和第六执政官也未必会同意。
何况江顾问那边……
方停书想起公投前有人提出异议:“对付虫族的一手资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难道真的全都要交出去吗?”
方停书没有参与讨论,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他才问了江顾问一句:“你还要再防着紫月季吗?”
江顾问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还是等到各方消息汇总以后再决定吧。”
方停书没有追问,他很清楚,换做他是江顾问,他也会说同样的话。
江顾问不是不肯信任紫月季,而是不敢。手里握着底牌的人,最怕的不是出牌,而是出牌以后对面不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联邦疆域很大,能尝试合作的人很多,鱼龙混杂之下,就算是计商商,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什么。
晚饭过后,度让悉请代善英带着孩子们在招待室稍作等候,自己则前去协调具体的住宿事宜。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的走路声和远处孩子们的笑声。
方停书和官漠云不约而同地往远离代善英的地方走去。
方停书状似无意地问起:“你了解紫月季吗?”
官漠云:“不了解。我没和她打过交道。她一直比较低调,我在特情部——”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
方停书大概猜到了他为什么会停下,轻声说道:“在聊紫月季之前,我们也许应该先聊点别的。”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这对你来说应该没有那么荒唐了。我的人生算是乏善可陈,那个世界并没有这里科技发达,也没有哨兵和向导,都是普通人。
“我的人生就是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二十九岁的时候,在高原遇到了雪崩,这次高坠伤给我留下的是终身无法……嗯,无法再站起来。
“所以当Kp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答应了成为他的执行人,交换条件是等合作结束,我会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
“不过没想到半路出了意外,到了这里,ST和计商商跟我说如果我能顺利帮他们度过难关,我就可以提前完成交换条件。反之,如果这个世界完蛋,我也会跟着一起死。
“因为执行人的身份特殊,要面对一大堆不可名状的邪神,死亡率也很高,所以每个执行人都会有几张不同的身份卡——这就是我死而复生的原因。”
这可能算是一种补偿——作为未经官漠云允许就窥探了他过去的补偿。
官漠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问:“你叽里咕噜跟我说这一堆的目的是?”
“为了你的信任。”方停书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荡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