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58、新星 室内二

　　室内二人四目相对，希格利德皱眉叹出一口气。

　　“万一她用着这层身份回去胡言乱语……真是麻烦，但愿她是真的聪明，不然到时候再处理掉也来不及了。”

　　燕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太应激了，反正还没打算杀，她看上去也不像个拎不清的，放松一点。”

　　“还不是被伊万那个死变态逼的。”希格利德用力揉了揉眉心，“他绝对不会放弃监视她，越是这种看似不重要的人，他盯得越狠。”

　　燕光笑，“没事，信息还要从我那儿过一道呢，真有危险内容我就截下来。”

　　“然后被他闹到情报处去，质问你到底拦截了什么，再搬出约束力为零的天枢条例要制裁你？”希格利德说着说着也笑了。

　　当初他们一起定下那些管理条例的时候，就没指望过它们能对核心有任何约束力。那次见伊万一本正经地像小学生一样把条例搬出来，当场被她们狠狠嘲笑了一通。

　　这应该是伊万的此生至暗时刻之一，此前她们从未见过他表情难看到那个地步，什么优雅冷漠都崩坏得彻彻底底。

　　那个男人控制欲强到没边，自己参与着定下的规矩，就默认它们必须被所有人遵守。否则，大概就像重度强迫症看到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被人打砸破坏了一样难受吧。

　　当时她们非但不顺着他的逻辑走，还反过来嘲笑他，更是让他怄得不轻，脸色白得像生了重病似的。

　　转瞬她又皱起眉，“但他肯定不止你这一处信息来源。而且，他要是真不依不饶，系统规则也会插手，那种层面的判定，谁也料不准它会怎么处理。”

　　情报处有权利拦截一些对天枢发展没有影响的‘隐私信息’，不向监察部传输，但这个‘有没有影响’的判断权在系统手里。有人像系统举报的话，结果难以预测。

　　“好了好了，不要去担心那么远的事，我们距离胜利已经很近了。”燕光安抚着她的焦虑，玩笑般道：“妹妹，干好你的护卫工作吧，其它的事有我们这些大人操心呢。”

　　让那双拿画笔的手握上武器，已经很令她们难过了，怎么忍心再让她负担那么多沉重的心理压力。

　　实际年纪不小的希格利德朝她翻了个白眼，“我也是个大人。”

　　“那你也还是妹妹啊，来抱抱。”在希格利德反应过来之前，燕光抱了上去，转眼又松开手，手里多了一柄匕首，在小指头上随意地晃荡着。

　　“吃颗糖。”

　　希格利德往后腰一摸，原本塞在那的匕首消失无踪，转而被一颗糖替换。

　　“……”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能不能改改你的职业病。”

　　燕光手一摊，“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

　　希格利德啧了声，将那颗糖捏在掌心，有些迟疑：“你这糖没什么问题吧？”

　　“只有镇定作用。”燕光好笑地嗔她一眼，将匕首抛回去，“我还能毒害你不成。”

　　“…正好，我去睡一觉。”

　　“快去快去。”

　　燕光等着她出门，但希格利德转身躺上了她的床。

　　“……”她好笑地轻叹了口气。

　　…

　　刚走没多久的文伊再次敲响了南长庚的房间门。

　　南长庚打开门，以一双灰蓝色眼眸冷嗖嗖注视着她，却注意到她凝重的面色。

　　“…怎么了？”

　　文伊迅速挤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焦躁地扫过整间休息室，踌躇道：“你说这里会有监控吗？别人能不能听见我们说话？”

　　从那女人说到新星后即使自己一个人也不能随便说话，她就老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处在别人监视下。

　　“我不知道。”南长庚意识到问题似乎有些严重，“发生什么事了？”

　　文伊蹙眉纠结，片刻后一咬牙，“算了，反正她们又没提过在飞船上也不能说……”

　　她抬眼，直言：“刚才那两个女人想杀了我。”

　　“！？”南长庚心头一跳，声音顿时沉下来，“说清楚。”

　　“我也弄不清怎么回事…”文伊将方才的对话复述给她听，“然后她们表情突然就变了，好像很忌讳这句话，生怕我到新星之后再说，看起来明显是有想解决我的念头。”

　　南长庚伫立在原地，低眸沉思许久，眸中暗流翻涌。片刻后，眼底骤然浮现一点亮光。

　　“我知道了…”她抬眼，露出一个惊喜与冷诮交织、又在极力克制着的锋锐笑容。伸出手，用力抱了文伊一下，嗓音压得发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得到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文伊懵然地拍了拍她的背，由着她退开后，茫然问：“你明白啥了？所以到底咋回事啊？”

　　南长庚摇头，“你不用知道，听她们的话就好，别多说，也别多问。天枢估计不安全，你小心别被卷进他们的政斗里去。”

　　文伊神色复杂，“行…那你能从李见微那里给我弄到基因药吗？太贵了买不起，她们也不帮忙。”

　　“可以试试，那个研究员…”她眯了下眼，“挺古怪的，但我主动提出的请求她一般都会满足。”

　　天枢原本没什么食用营养液的风气，那是因为她吃不下东西，李见微专为她研制出来的，像水一样没任何味道。后来才因为便捷逐渐流传开，还增加了各种口味，她没尝试过。

　　“行行，那就交给你了，还是老朋友最可靠，嘿嘿。”文伊乐滋滋地走了，之前的凝重全然不见影子。

　　南长庚略感无奈。

　　这人，像是报完仇之后念头通达了，性情比以前还乐观。

　　近四日后，星际快艇即将驶回新星。

　　文伊又闹着要找窗户，想看看外面的景观，还非得拽着南长庚一起。

　　最近南长庚心情难得明快，也就由着她了。

　　但对希格利德提起来由后，对方却表现得很犹豫，“主控室倒是有能看到外面的窗口，但现在已经接近新星了，你们最好还是别在这时候过去看。”

　　“为什么？我还从来没在外太空看过一个星球呢，这我哪能错过啊！”文伊有点急切。

　　“这就是问题所在呀，”希格利德无奈，“以普通人的精神突然直面一颗庞大星球，容易出现总观效应，导致认知边界遭受冲击。”

　　“啊？还有这种说法？”文伊转过头，拍拍南长庚的肩膀，“那你别去了，我自己去，我就看一眼，绝对不多看，这总行吧？”

　　“…那就去吧，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是什么大事。“希格利德佩服她的心大。

　　不只是此刻这份执着，还有经过了先前那次意外，这女人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和她们交谈，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带领文伊进了主控室。

　　南长庚在原地顿了片刻，也跟了过去。

　　主控室内，弧形的透明窗口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覆盖着各种数据信息，貌似是投影上去的，因为这窗口明显不是一块屏幕，直接呈现了外太空的漆黑与一颗光亮的星球。

　　室内航天员听到她们的来意，在那各色按钮眼花缭乱的操作台上按了一下，窗口上所有信息全部被收起，彻底暴露出外面的空间。

　　现在临近目的地，他们已经减速，正在准备着陆。

　　这个星球比蓝星大两倍以上，重力更低，外观环境倒是没有太大差别。

　　文伊瞬间凑到了窗口旁，倾着身子，几乎贴到了上面，“天呐……”

　　弧形的窗口让她仿佛置身于宇宙，而远方的星球正以一种惊人的细腻与壮阔缓缓铺展。

　　它庞大而规则，像被宇宙精心打磨过，悬浮于永恒的漆黑之上。蓝色并非单一，而是由无数种蓝晕染、交织而成，有深海般的钴蓝沉静地铺展在中央，边缘过渡为被阳光穿透冰层似的浅碧，其间又缠绕着乳白色如烟似雾的巨大气旋，缓慢、优雅地旋转，仿佛星球本身绵长而古老的呼吸。

　　她几乎立刻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涉及本质的震撼。

　　“诶…”航天员伸出手试图提醒她，但被希格利德拦下了。

　　“不用管她，她回去了也没有工作在等着，想调整多久就调整多久。”她话里带一点艳羡。

　　文伊倒是没有太过严重的恍惚，短暂的失神过后，她开始念叨：“这么美的星球，你们就给它取名叫新星啊，也太敷衍了吧？”

　　希格利德尴尬一笑，像在掩饰什么，“我们不爱整那花里胡哨的。”

　　文伊眼神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怎么连外星人的赤国语也带口音呢。

　　“我们还在太阳系吗？”

　　“当然不在了，这里是临近星系。”

　　“叫啥名儿？“

　　希格利德沉默。

　　文伊睁大眼，“不会吧，没名儿？”

　　希格利德后槽牙一紧，“有，这里就叫天枢星系。”

　　“哇，你们的组织以星系的名字命名啊，好大的…呃，”文伊顿了顿，“我是说，真自信啊。”

　　希格利德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牙缝里挤出一句：“嗯，谢谢啊。”

　　文伊嘿嘿一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发挥超绝钝感力，继续发问：“那你们的这颗恒星是叫天枢？”

　　“…不是。”她神情有些沉郁，显然不想再说了。

　　但文伊被好奇心勾得根本没心思顾及她的脸色，“啊？居然不用恒星名字命名，那天枢是哪颗呀？”

　　短暂的沉默后，希格利德兀地低笑了一声，瘆得文伊心一颤，“没有了，天枢星系，已经没有天枢星了。”

　　“……”这回文伊是真的不敢再问她了。

　　她已经猜到，多半是那颗已经“炸”了的原星球。

　　好惨一颗球，被人类寄生，就这么英年早逝。

　　她往航天员那边挪了挪，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那你们这儿的恒星叫什么名字啊？”

　　航天员满脸正色，一看就是个正经人，没有被她们的对话影响到，回答：“就叫太阳啊。如果再准确一点的话，叫太阳2.0。”

　　“……啊？”

　　文伊皱了皱眉，她终于捕捉到了心中那点一直未经深思的怪异。转头想找南长庚商量商量，却发觉她一直站在窗口前，始终看着外太空，似乎很久没有动过了。

　　她心头一惊，所有思绪一瞬间都被吓没了，伸手去拉她，“长庚！？”

　　南长庚依旧未回头，身体顺着她拉扯的力量挪动了小半步，双眼失神地望着窗外。

　　她听见了她们的所有对话，但无法作出反应。她凝视着那个庞大的球体，一瞬间感觉到它迎面朝自己撞来，她的意识脱体而出，与它融为一体。一瞬间又感觉到，它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她已被抛向宇宙的罅隙，极致的上升，极致的下坠，无法分清。

　　物质，庞大的、细微的物质，分解、组合、消失、凝聚……

　　肉身的脆弱与奇特，宇宙的恐怖能量，宇宙之外无法被想象的……

　　室内三人乱作一团，希格利德已经急眼了，眼眶泛着红，按着她的肩膀摇晃，“喂，你醒醒，没事吧？你快醒醒啊！！”

　　指令源出事的代价，她可一丝一毫都承担不起，但凡真出了什么意外，她简直是千古罪人！

　　连文伊在心慌之余都惊讶她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看上去好像比自己都在乎长庚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