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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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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您找我?”时俭反手关上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坐。”院长手里正拿着胡邈前段时间刚发表的论文,“这论文我还没细看,说是引用的重要数据和国内知名研究中心许教授高度重合。”
时俭拿过两份论文,着重看画圈的部分,随后把论文放到桌面,“这种事可是不小,而且最近很忌讳这个。”
院长摘下眼睛,搓了把脸,“可是神经外科的。”
时俭扶着桌沿起身,“查吧,我的建议是查利索,真查出来了就按着医院规矩来。”
法务部的人决定开启三堂会审制度,一时间整个神经外科乃至医院都闹得沸沸扬扬。
院长参与其中,在法务部的人询问手写材料是否属实时,院长伸手打断了询问,“胡医生,那个论文是你写的吗?”
胡邈坚持是自己写的论文,并且当时交由指导医生赵竟川审阅。
法务部的主任拍了拍旁边的人,年轻人听完后快步离开会议室。
“你论文写了多久?”
“从开始到截止周期。”
“在什么情况下写的?”
“是我自己写的没错,论文中的案例也是我想提出研究的。”
“那你看看许教授的这篇。”法务部的主任把论文摆在胡邈面前,“许教授的比你早发表了四个月,无论是研究方向还是研究成果,论文的内容和形式,这两篇已经算是高度吻合,你怎么解释?”
胡邈不语,此时赵竟川也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正好,赵主任也来了。”法务部的主任说:“胡邈胡医生的这篇论文开始时间是胡医生在许教授那里任职的时间,论文里表述的课题研究和许教授做的课题研究是完全一致的,所有的数据和成果都是从许教授那里得到的,我说的对吗胡医生。”
胡邈的手紧攥着论文的一角。
话题矛头转向赵竟川,“赵主任当时在审核论文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吗?”
“我点明过,如果论文出现成果借鉴行为,那论文署名要加上许教授实验室团队的名字。”赵竟川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握的很紧,“如果这样一来的话不单单是道德问题,直接上升为抄袭舞弊行为了。”
胡邈看向赵竟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对这个人的陌生。
“这样,还没查清楚之前也不着急下定论。”院长说,“该工作工作,赵主任你先带着胡邈医生出去吧。”
两人起身,把凳子退回原位悻悻离开。
百叶窗下,院长把手往下压,“法律上还讲疑罪从无,上来就定罪不好吧胡主任。”
“知道你神外主刀医生少,但是这种情况下医生舞弊病人家属知道还干不干活了?”胡主任刮了刮茶叶的沫子,“查吧,趁这个严打的节骨眼,她是什么时候被分到时主任手下的?”
院长回:“今年10月份。”
胡主任抿了口茶水,“那确实是和时主任扯不上关系,论文是5月份的事,5月份时主任还在大洋彼岸研究中心。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真是时主任作为指导医生,这篇论文原路被打回的可能性都比成功发表的可能性大。”
时俭离开显微镜,“注意缝合。”
吴欢重新上台人消瘦了不少,“好。”
时俭还在强调此类手术过程中要明确节点的时候,助理医师拿着ipad疾步走来,“主任,会议室。”
时俭闭眼强行再睁开,“吴欢你也歇会,我先过去了。”
大会议室里,卫健委部门和省厅部门的同事以及各科级别主任陆续入座。
法务部科室的人起立,“院长、领导、各位同事,关于神经外科住院医生胡邈论文抄袭事件的处理决定,我们今天过会。”
副院点头示意可以坐下,“许教授是当事人,他表态了吗?”
“是这样的,我和许教授通过电话,并且经过他本人同意将对话进行录音。”法务部的人说,“许教授表明胡邈确实在他团队工作一年,最后离开了团队实验室,教授说对于胡邈发表的论文不做评论,对于胡邈本人也不做与评论。”
赵竟川思索着,开口道:“但因为胡邈医生在许教授的团队工作加上两人以及团队其他工作者共同实验就判定论文抄袭,我不认为。”
法务部的人辩驳:“那按着赵医生的意思,难不成是许教授抄袭了胡邈的论文?”
“我可没这么说。”赵竟川摆手,“我的意思是,我们还缺关键性的证据。”
“但其实我也想问赵医生,当时审核论文的时候你作为指导医生没有发现论文存在明显的内容重叠么?”法务部的人话锋一转,“还是说,你自己对这一方面的研究也是模棱两可?”
说是引火上身不假,但其实,火有一半是赵竟川自己点燃的。
那是还没入夏的时节,毛毛注意到赵竟川连抽的烟都提了一个档次,赵竟川属于小资家庭,工资也稳定,再加上当时和向挽正在谈恋爱,说不准也可能是向挽买的,她也就没多留意。
时俭坐在毛毛旁边,手在桌下推了一下她,她才回过神来。
“大家时间也挺紧的,投票吧,同意开除胡邈的举手。”
会议桌上赵竟川是第一个举手的,绝大部分人跟随,极少数譬如时俭这样不知情被叫过来听完训斥的没有参与投票。
“时主任你的意思是?”
时俭点头,“我弃权。”
“毛主任你的意思呢?”
毛毛:“和时主任一样。”
时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向挽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折着两个马克杯,热水还冒着烟。
“你自己喝上水了吗就给我晾?”
“在公寓喝完来的。”向挽吹了吹飘着的热气,“院里怎么决定的?”
时俭接过杯子,“院里决定正式开除胡邈。”
向挽抱着沙发垫往后靠,“她指导医生谁啊?这种事牵扯的面还大,都有相关连带责任的。”
“赵竟川。”时俭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五月份的时候,他有什么异常吗?”
向挽回想了一会,完全能听的出来是这辈子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了,“异常?花钱大手大脚算吗?那段时间确实给我的感觉像是彩票中奖了。”
她耸了耸肩,补充道:“反正现在也和我没关系了。”
“我刚才找胡邈谈了话。”时俭端着水杯,看着里面一圈圈的水波纹,“其实她经验是有,也有想法,实践基础也挺好的。”
“但是一旦原则出了问题那就是代表这个人有问题。”向挽点评,“这句话我记得你课堂上讲过吧。”
时俭食指点着向挽,侧过头眯眼笑着,“对,基础理论课第二节,所有的医学实践和成果都要建立在一个本身品质良好的医生的理论基础之上,要想发表一个在论文期刊上让人敬叹的观点,首先——”
“首先,他就要成为一个好的医生。”
“他就要成为一个好的医生。”时俭放下杯子,小动作鼓掌,“恭喜向挽同学已经学会抢答了。”
时俭手机上弹出餐厅预约消息,“走吧,我晚上不上台。”
“难得啊时主任。”向挽活动筋骨捏着自己的脖子说:“我想吃那家的醉虾很久了。”
时俭的手覆在她脖颈的时候她总是会像小猫一样稍稍缩着,然后被时俭刚好的力道揉着,“就当是补偿我们小作家修了一天的二次稿件。”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两人并排坐。
服务生端上来了酱青蟹、碳烤茭白、熟醉罗氏虾和老鸭汤、两份热泡饭。
向挽端起汤来舀一勺放在时俭面前,“你昨天晚上不是说有事要今天说,什么事啊?”
“就。”时俭夹起蟹肉又放下,“你这周日有时间吗?”
向挽咬着鸭肉含糊不清的说:“我不是天天都很空?”
时俭重新拿起筷子戳着碟子里的蟹肉,“那你空的话,能不能陪我去看下房子。”
“时主任月薪这么高吗?”向挽还没明白其中的奥义,“刚工作几个月就要准备买房了?”
“我那租的就是临时的,房东说想着年底把房子卖了,就没法租了。”时俭食指挠着眉头,顿了顿,“我想的就是,我肯定是要长待的对吧,然后就决定买一套。”
向挽捕捉到了关键词,咀嚼的动作都停了,“如果从你工作地点医院考虑的话,那肯定是上下班通勤方便比较好,但是那个地方就是距离市中心稍微有点远,可以多看几个,毕竟买房是大事。”
时俭恨啊,恨就不能往隐晦了说,小作家是真听不懂啊,“是大事,那不得你满意才行吗?”
话一出向挽思考运转的大脑终于是宕机了。
她目光向下瞟了一眼被戳的很软烂的蟹肉,又向上盯着时俭耳垂隐约腾起但不明显的肉粉色。
医生的手在一众人里是稳的,偏偏这个时候时俭剥虾的手在抖,抖得虾肉第三节的外壳剥了三次。
向挽从他手里拿出醉虾,熟练地剥好,放到他的粥里,“我能满意。”
三年前北美那场连绵不绝的雨,终于停了。
向挽终于能在漫天的风雪中坐在木楞房里,在火炉旁慢慢的苏醒过来。
他们一起去看了音乐会,时俭数不清多少次把目光投向向挽。
他的注意力不在音乐会,他也没觉得对于今晚对于票价是浪费。
最后还是向挽拾起了他遗失掉的音符,然后与他合奏了一首盛大的欢迎仪式。
他们十指交叉,时俭的手不断地摩挲着向挽的骨节,想到分开那天两人性子一个比一个倔,眼睁睁的看着出租屋里向挽的东西一点点的减少,眼眶红的马上就要决堤,在向挽说出‘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后仍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正在面对最痛苦的时刻,只是一遍遍的确认是对的,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对的,放向挽回国之后向挽依旧会活出自己最想要的。
再之后的三年里,他们默契的丢掉了对方,任由思念漂浮在稀薄的空气中,越挤压越厚重,就是迟迟不肯放自己一条短暂的生路。一个家里摆了一面墙的酒,一个没日没夜的在研究中心,就好像丢了一块儿拼图一样。
遇到赵竟川是意料之外,她误认为赵竟川是可以补充遗失掉的那块拼图,她甚至为拼好的拼图裱了个框架,直到她打扫的时候发现她只是把赵竟川为名的拼图碎片多出来的一角藏了起来。
于是,她摔碎了拼图外面的玻璃。
她把玻璃碎片连同赵竟川这块拼图一同扔进垃圾桶,回过身迎面撞进时俭的眼睛,她的心倏地腾空起数万只惊醒的飞鸟,可是对面却不动声色,只是向挽不知道,飞鸟掠过的何止是遥遥山峰。
音乐会散场的同时,时俭紧握着向挽的手。
“找到你了。”
不是向挽以为的四个字,却更让她泛酸,时俭在前,向挽就紧随其后。
没有人比他们更默契,一颦一笑之间,不会再有人比时俭更会配合向挽兴风作浪。
木楞房里,向挽重新拿到了钥匙。
火烧的旺了起来,燃烧的柴噼里啪啦的响,被架起的石锅里始终热着一碗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