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橘兔南波万

13、大懒龙和燕麦黄桃酸奶〈偏妹妹视角〉 初三下学期

　　小邢岚没有见过大邢岚那么失态过——
　　听完小邢岚讲话，大邢岚的面色空白了一瞬，而后是迅速“扑簌簌”滚落下来的眼泪。

　　她像上次一样，猛地抱住了小邢岚。
　　但她这次没有抱得那么紧了，反而轻柔得不像话，惹得小邢岚的心中便是一软。

　　小邢岚下意识坚强道：“我得告诉老师，这本来就是错的。
　　“但我的确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现在不仅仅是那三个人不和我玩，语文课代表还召集其她人不要一起和我玩。”

　　大邢岚没说话，只是小邢岚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被慢慢濡湿——
　　应该是大邢岚越哭越厉害了。

　　这么大的人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哭，这是小邢岚从来没想到的，现下立刻就喊道：“姊姊？你别哭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对不起。”是大邢岚低哑的声音，“都怪我，都怪我，我没想到会再发生这些，我应该多关心你的。”

　　小邢岚没想到大邢岚是因为这件事而难过，而且这个“再”字……
　　小孩儿没忍住，主动问了大邢岚。

　　大邢岚也没有要藏的意思，将自己的往事告诉了小邢岚——
　　在家乡的初中里，她也曾经经历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可是现在小邢岚明明已经进入了新的学校、过上了不一样的人生，为什么——
　　那一瞬间，一个想法贯穿了大邢岚的脑子，震得她浑身鸡皮疙瘩暴起、甚至连脊椎骨都麻了。

　　是不是因为，只要是邢岚，只要还是邢岚，只要还是邢岚的性格。
　　同样的事情、就还是会发生。

　　小邢岚不知道大邢岚想了这么多，她伸出胳膊，努力抱住大邢岚，回答道：
　　“和姊姊没有关系，这是我的选择，我能自己处理的……”
　　她能吗？

　　小邢岚的声音不由自主越来越小，到后来、彻底听不见了。

　　大邢岚却突然间抬起身子，她从旁边抽了张纸，压了压小邢岚肩膀上被压出来的泪痕，然后看向小邢岚：
　　“邢岚，你别怕。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之前的事情已经有前车之鉴了，这一次，我自己就可以搞定。”

　　小邢岚愣愣地看着大邢岚，她脸上的眼泪已经全都被抹去，只是人还站得笔直，望向她的眼神满是坚定。
　　那一瞬间，小邢岚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姊姊，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我不应该直接告诉老师的……
　　“我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比如先当面劝告、写纸条给她们、甚至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大邢岚再一次伸手，紧紧地抱住小邢岚，她没有再哭，只是静静地、闷着声音没有说话。

　　*

　　事情解决得勉强顺利，大邢岚去找了班主任，也许是因为正义、也许是因为储值卡——总之班主任去找了语文课代表谈话，语文课代表在早读时再也没有为难过小邢岚。

　　但是，小邢岚依旧是一个人在操场、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吃饭——
　　倒也没有一个人吃饭，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大邢岚每次都会带着小邢岚出去吃饭。（她也给保安塞了储值卡，让小邢岚可以被她带着出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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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中考结束，小邢岚终于迎来了喘息的机会。

　　她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打开电脑，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游戏。

　　大邢岚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自己去晾晒衣服。

　　家务实在是件无聊的事情，大邢岚做着事，心思却不由自主飘远了——
　　她想起了小学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已经记不得是玩奥比岛还是奥雅之光的时候——她那时候没有生活费，偷偷从皮夹里偷钱去买游戏卡，然后一个数字一个字母地往游戏里面冲钱。
　　结果有一次，她遇见一个人，说可以免费给她充钱，她就被骗号了。

　　思及此，大邢岚忍不住笑了一声，手上动作加快，而后倚着阳台门看向小邢岚：
　　“中午有没有想吃的？”

　　小邢岚沉迷游戏，没有太多功夫，她摆了摆手，随口道：“只要是好吃的都可以。”

　　大邢岚笑容扩大，拖长了音调：“行，那姊姊给你买好吃的。”

　　大邢岚买了大懒龙。

　　大懒龙是面卷包肉，光是看着那一层面一层肉的架构，就可以预想到它的美味。
　　一口下去，牙齿从层层叠叠中向下，舌头一卷、就被彻底融化。

　　小邢岚吃得很香，很快就把属于她的那一半吃光了。
　　大邢岚也很爱吃，她看着小邢岚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懒龙，看着她强迫自己扭过头去继续玩电脑，忍不住逗她：“你吃饱了吗？”

　　小邢岚应声，两只眼睛还是盯着电脑。

　　“好吧，我本来想把这最后一个——一人一半的。”大邢岚话音刚落，小邢岚立刻凑了上来，“我要吃我要吃！”

　　大邢岚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

　　暑假当然不能只玩电脑，连高考结束的暑假还要学驾驶呢。

　　大邢岚精挑细选，给小邢岚挑了一个衔接班。

　　于是这天，是小邢岚第一次去衔接班的日子。

　　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就问大邢岚：“你是下课就来接我吗？”

　　衔接班的课是一上午和一下午，大邢岚立刻点头：“我中午还是来带你吃饭，下午就带你回家。”

　　小邢岚放心地点了点头。

　　邢岚上幼儿园的时候，是独自住园的。那时候，只有每次幼儿园专属的兴趣班结束时，她才能偶尔在门口的边缘处看到家人。
　　那个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变成一只苍蝇，偷偷跑回家去。

　　小邢岚找到了教室坐进去——她来得比较早，坐到了第二排。

　　同桌是一个很活泼的女生，当时就和小邢岚打招呼。
　　小邢岚也很高兴，两个人瞬间打成了一片。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课是妥妥的消耗大脑的课程，小邢岚早上只吃了一碗馄饨，眨眼间就有些饿了。
　　但是她身上没带吃的，衔接班附近似乎也没有吃的卖，她琢磨着中午回去多吃一点，课间时间就到了。

　　她的同桌从包里拿出了一瓶燕麦黄桃酸奶。

　　酸奶出了名的香，小邢岚坐在旁边如坐针毡，但她还是得装作闻不见，忍耐着不吭声。

　　数学上一上午，英语上一下午。
　　因此下一节课还是数学，小邢岚虽然饿，所幸固执又执着，因此咬着牙把课上完了，就高高兴兴地下课去找大邢岚。

　　大邢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牵起小邢岚的手，轻声问她：“上午数学课怎么样？”

　　小邢岚实话实说：“有点难。”
　　随即，她立刻又高兴起来：“不过姊姊，有一题我用了很笨的办法，但最后竟然只有我一个人算对了！”

　　“好厉害。”大邢岚温笑，“看来邢岚今天学会了不少东西。”

　　小邢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回去还得好好复习一下才好。”

　　说着，一旁的大邢岚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起什么东西来。
　　小邢岚缩着手等着，而后，就看她掏出了一瓶燕麦黄桃酸奶。

　　大邢岚递给了小邢岚。

　　与此同时，大邢岚还在说：“课间一定饿了吧，是姊姊忘记了。姊姊买了一箱燕麦黄桃酸奶放到了家里，你每天带一瓶来，课间饿了就可以喝。
　　“姊姊还买了些水果，以后都可以带过来——不仅衔接班可以带，上了高中也可以带去学校。
　　“对了，还有小零食。姊姊有空带你去零食超市看一看，你想买什么都可以买。”

　　“谢谢姊姊！”小邢岚发出了一声欢呼，她紧紧握着燕麦黄桃酸奶，眼睛亮亮地看着大邢岚，“姊姊，今天我的同桌也带了一瓶燕麦黄桃酸奶，闻起来可香了，现在我也有了！”

　　大邢岚没回答，只揽了揽小邢岚的肩膀。

　　因为同样的事情，她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
　　只是这一次，大邢岚终于及时把燕麦黄桃酸奶送到了小邢岚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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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英语课结束，小邢岚一出门，就又看见了大邢岚。
　　她蹦跳了几步跑过去，同桌在身后和她说再见：“邢岚！明天见！”

　　“明天见！”小邢岚回头欢喜地摆摆手，再回头，就看清了大邢岚的脸。

　　大邢岚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了一场。

　　小邢岚一下子收声，试探着和她分享英语课的事情：
　　“姊姊，今天英语课我都听懂了。
　　“今天上课有一道英语语法题，只有我一个人对哦。”

　　大邢岚扯了扯嘴角，又摸了摸小邢岚的脑袋：“我们小邢岚真厉害。”

　　于是，小邢岚顺着问道：“姊姊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顿了顿，索性挑明了：“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

　　大邢岚攥紧了小邢岚的手，张了张口，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向了远方。

　　片刻后，几乎要散在空中的声音慢悠悠、轻飘飘地荡了回来：
　　“邢岚，我接受保研了。
　　“未来三年，我还得继续在医院规培。”

　　小邢岚近乎窒息地顿住，大邢岚努力笑了下：
　　“所幸，作为交换，我被涨了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