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橘兔南波万

12、KFC和霸凌〈偏妹妹视角〉 初三上/下

　　大邢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是邢岚，她当然知道小邢岚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语文老师对她很好，如果她也给语文老师塞了卡，那么，那些好也很有可能是假的。

　　大邢岚不知道说什么，她伸手想抱住小邢岚，但是小邢岚却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小邢岚的眼泪糊了满脸，泪眼朦胧地看着大邢岚，声音已经哑了几分：
　　“姊姊，你不是邢岚吗？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变得让我觉得好陌生，或者说，你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
　　“邢岚，我讨厌你。”

　　说完，她抹着眼泪率先冲了出去，越过重重广场，直接往校门外跑。

　　小邢岚听见大邢岚在后面喊她，也听见也许是属于大邢岚的脚步声，但是她步履不停，直接往家里冲——
　　她当然不想这么没骨气地回家，但是除了回家、她还能去哪里呢？

　　*

　　大邢岚带了kfc全家桶回来。
　　里面放了一大份新奥尔良烤翅和香辣鸡翅——
　　邢岚最喜欢吃这两样了。

　　新奥尔良鸡翅通体橙黄色，咬下去，最开始接触的是表皮——表皮不像外面的新奥尔良一样有一股腥咸的骚味，吃起来清爽极了。
　　而后接触的是肉质，它的肉不像有的鸡翅那样带血，却还是嫩得过分，一下啃咬起来，肉便自动从一头撕扯到另一头。
　　不要忘记，还要把两端的软骨都咬下吃掉，整个新奥尔良烤翅才算吃完。

　　下一个是香辣鸡翅。
　　香辣鸡翅的鳞片并没有那么多，咬下去，是刚刚好塞满口腔的鳞片，酥脆极了。
　　再往下咬，嫩嫩的肉被撕扯下来；舌头一卷，将两个骨头之间的肉也拉下来，将肉搜刮得一干二净。
　　而后，两边的脆骨一一咬掉，最后才张开口将灼辣的气息呼出来，整个麦辣鸡翅就全部吃完了。

　　在邢岚年幼学习舞蹈时，在kfc等待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而在KFC最常吃的这两样，也是她记忆中最幸福闪亮的地方。

　　但是此刻，小邢岚却只是看了眼，没说想吃，也没说不想吃。
　　空气中弥漫着kfc的香味和无尽的沉默。

　　大邢岚先道歉：“对不起。”

　　小邢岚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人们都说，15岁开始了叛逆期。但是邢岚觉得，与其说是“叛逆”，不过是逐渐有了自主意识而已。

　　小邢岚觉得自己必须认真生一次气。
　　她那么努力地乖巧懂事听话，她不希望自己最后被喜欢是因为储值卡。
　　这是她的底线。

　　小邢岚只闷着头写作业，余光看见大邢岚放在全家桶边缘的手逐渐收紧，似乎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全是歉疚，但是她不想理她。

　　*

　　她应该说什么呢。

　　大邢岚站在原地，迟疑着。
　　她想起在那场地狱一般噩梦一般的高考志愿后，有人问她：“读医学很累，读文学不是一样累吗？”
　　这样摆脱责任的话，她决计不能说。

　　她该说自己做错了、以后都不做了吗？
　　可是她实在太担心——特别是一些细节正在告诉她、她的命运很可能正在重演。

　　这两年是最关键的两年，她不想重蹈覆辙……

　　于是，大邢岚只是把全家桶往前推了推，示意小邢岚：“吃点吧。”

　　小邢岚闷闷地答：“我马上要月考了，你别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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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邢岚的月考来得很准时。
　　这次的月考没有重新排布座位，大家都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考。

　　政治和历史是开卷，小邢岚把大邢岚给她买的所有政治和历史参考书都带上了。
　　遇到题目，她先确定是哪一章节的内容，然后直奔那个章节的大题，仔仔细细寻找——有的话，直接翻开参考答案开始摘抄。

　　然后考数学，小邢岚正笔走如飞地写着，忽而，一个纸团落到了她的面前。

　　是前桌抛过来的。

　　小邢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监考的数学老师——她没有往这里看。于是小邢岚快速打开。

　　是一个问答案的小纸条。
　　写了所有选择题和填空题和基础大题的答案来核对，并且问了一道中等大题的解法。

　　小邢岚也有不会的，但她还是老老实实把答案写了下来，只是打了个括号“（不保证都对）”。

　　而后她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数学老师，趁她不注意，把纸团子刹那间丢给了前桌。
　　前桌也许是立刻打开来看了，她哪里顿了几秒钟，而后把纸条往她的同桌那里推了推：
　　应该是想让她的同桌也来对答案。

　　纸条没有再传回来了。

　　小邢岚以为这只是个偶尔，但是后来，纸条来得越来越频繁——尤其是数学考试。
　　每一次，她都只是写下自己的答案——当她发现核对后自己的答案有错误时，她也不会把自己的答案修改掉。
　　这也是她的底线。

　　但是，因为前桌和前桌同桌对答案的行为，她们的数学成绩上升了些许，甚至有时比小邢岚还要高。
　　小邢岚有了危机感，再面对纸条时——
　　小邢岚承认，她有些犹豫了。

　　于是下一次数学周练前，前桌又一次给她使了个眼色：“老规矩。”

　　小邢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流露出迟疑的神色来。

　　前桌皱眉，一下子伸手抱住小邢岚的胳膊，左右晃了晃，拿撒娇的声音道：“好邢岚，你可不能抛弃我们啊。”

　　小邢岚拗不过她们，于是又点了点头。

　　可数学总是越来越难。
　　很快地，三人不会做的题目也越来越多，小邢岚着急，每次都赌咒发誓说回家要拼了命地刷题目——
　　可打开练习册，那些字眼就像会旋转一样，惹得小邢岚昏昏沉沉，几乎看到就要睡着了。

　　下一次周练，小邢岚看着题目为难，余光间，看到前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台手机。

　　她把试卷拽到腿上，然后抬起手机，拍照识题。
　　前桌的同桌似乎有点犹豫，又好像是在望风，不停地抬头看数学老师的位置。

　　她们的数学成绩又开始稳步上升了。
　　包括周练，包括期中。

　　与此同时，手机的作用也从数学考试扩展到数学家庭作业，从数学家庭作业扩展到各科家庭作业，再从各科家庭作业扩展到各科考试。

　　她们的第二次月考的排名也上升了。

　　小邢岚看着成绩单，下意识咬了咬唇。

　　凭什么。
　　这是小邢岚的第一个想法。

　　而后，下一个想法自然而然浮现了出来——
　　她们没遵守规则，她要不要告诉老师？

　　不行。
　　她们三个是好朋友，上课小组讨论一起，下课上厕所一起，体育课聚在一起聊天，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起跑一起吃一起等待对方。

　　她们是好朋友。
　　她不可以试图做任何可能破坏她们友情的事情。

　　虽然小邢岚知道，那些围到自己身边的人、很可能不是真的想和她做朋友。
　　只是因为她是班长而已。

　　……

　　午觉的时候，小邢岚有些睡不着。

　　今天数学周练的成绩出来了，有一道题目不小心打印错了，但是前桌和前桌的同桌还是写了正确的答案。
　　数学老师发现了，质疑了她们两个，她们两个却说是数学练习题里刷到的。

　　事情就这样轻飘飘揭过了。

　　小邢岚觉得不平等。

　　她想要偷偷给校长信箱发邮件，然后一层一层追查下来，让她们百口莫辩。

　　只可惜，等到午睡结束，她也没想好到底应该怎么做。

　　*

　　小邢岚回家的时候，大邢岚还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要不要把事情告诉大邢岚，虽然这几日她们的关系缓和了些许，会互相打招呼、偶尔大邢岚也会来接小邢岚，但是还是没有刚开始那么好了。

　　给自己买了瓶AD钙奶，再泡上一碗红烧牛肉面，小邢岚坐在位置上。
　　在氤氲的香气之中，小邢岚决定，不告诉大邢岚了。

　　与此同时，大邢岚开了门：“不好意思，师姊们在科室对我很好，我送了一个回家，所以回来就晚了些。”

　　小邢岚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大邢岚有没有看见，专心吃自己的面。

　　大邢岚似乎有些尴尬，顿了顿，她走近了些，只道：“虽然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但你别紧张，也别累着自己。”

　　小邢岚还是没有说话。
　　大邢岚于是走开了。

　　期末考试，题目没有月考那么难，也终于把同学们的座位重新排布了一下。

　　小邢岚不知道这种正式的考试、前桌会不会带手机——没了前桌的手机，前桌的同桌还能不能考得好。

　　结果证明，前桌的同桌果然考得一般，但前桌考得依旧较高——
　　前桌带手机了。

　　拿着成绩单回家的时候，大邢岚正好要出科了。
　　她似乎张望了一下小邢岚，然后对小邢岚说：“今天我们正好都算告一段落，不如出去吃点东西吧？”

　　小邢岚走进去，在书桌前坐下：“我随便吃点就行——好不容易放假，我想先玩会儿电脑。”

　　大邢岚同意了。

　　这一个寒假，小邢岚几乎没有出门——不是在玩电脑，就是在做数学练习题。
　　那些题目弯弯绕绕，但是一想到做完一部分就可以玩电脑，她还是很乐意地写完了。
　　甚至有一次，为了快点玩电脑，她还把数学练习册带进了澡堂子里去洗。

　　转眼间，便是下学期了。

　　下学期有期初考试，座位没有调换，小邢岚又看见了熟悉的手机。

　　她决定采取行动了。

　　于是，她偷偷摸摸写了张小纸条，趁着班主任不在的时候，把纸条塞到了鼠标下面。

　　而后，下一个课间，前桌就被班主任叫出去了。
　　前桌被说了什么小邢岚并不知道，小邢岚只知道，前桌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红的。

　　她们的小团体其实是四个人——前桌，前桌的同桌，语文课代表，和作为班长的她。
　　但是语文课代表因为个头太矮，坐到了前面，不像其余三个在最后两排坐着。

　　语文课代表是一个好人：小邢岚体育不行，800米经常跑不下来。
　　有一次，语文课代表就陪着她跑，引领着她把体测跑了下来。
　　小邢岚对语文课代表有无与伦比的感激之情。

　　此刻，小团体立刻警觉起来，互相讨论着到底是谁告的密。

　　答案几乎立刻锁定在小邢岚身上。
　　快到小邢岚几乎没有辩解的机会。

　　一场赤裸裸的校园霸凌就开始了。

　　每次语文早读快结束时，语文课代表总是需要抽几个人来检查背诵。
　　而每一次，她都故意把小邢岚点起来，让小邢岚来背诵——
　　要知道，小邢岚最恨的就是背诵。她经常背了上句忘下句，考试前都是临时抱佛脚、或者凭借她的聪明才智来赌一下要考哪句。

　　因此，每次语文早读检查背诵的时间，就成为了她的噩梦。

　　但她也有反制的方法。

　　首先第一个，如果她背不出来的时候语文老师在场，每次下课，她就会跑到语文老师工作间流眼泪，说自己一时紧张忘记了，说下次一定会背。
　　于是，语文老师的失望瞬间（也许是）化成了心疼，小邢岚依旧是老师心目中“学习认真”的女同学。

　　其次第二个，班级每个月需要道德打分、而且分数需要给每一个任课老师过目。于是事情被发现的那一个月，她带着道德打分表跑遍了每一个老师的工作间，然后把前桌、前桌同桌和语文课代表的事情告诉了每一个老师——
　　那一个月，前桌的打分是不及格，前桌同桌和语文课代表的打分仅仅是及格（除了这两个等级，上面还有良好和优秀）。

　　但是霸凌不仅于语文早读，从此之后，小邢岚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
　　特别是漫长的体育课里，只有小邢岚一个人孤独地绕圈子，哪怕有人主动愿意陪小邢岚走一走，那个人第二天也一定会被语文早读点到名。

　　小邢岚终于受不了，告诉了大邢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