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枪手》乌梅洲

3、皮裤小黄毛 潮到爆了！

　　那天之后季褚风再也没登录过游戏，系统推送了几次江浸月直播的通知他都视而不见。

　　像是要强行把“老公”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字眼从脑海中逼出去一样，季褚风去线下靶场疯狂训练，一晃儿时间就到了祝星文结婚考试的日子。

　　结婚考试分两场，第一场初始笔试，第二场复试场景应用实践。

　　笔试题堪比驾考科目一，都是些极为简单的常识，量大管饱，用来筛选正常人，把有着基本符合社会需要的认知和三观的人选出来，送入第二场考试。

　　第二场考试是重中之重，匹配的两人可能是第一次见面，也可能是别后重逢，也可能是认识许久，无论他们关系如何，都得关在同一个陌生场合，完成考验并获得评委打分。

　　最后个人成绩结果由初试成绩和复试成绩综合得出，两人都及格便可以送入婚姻的殿堂，若有一人不及格，便不能通过考试，匹配失败，且需要被系统降低权重，下场惨淡。

　　作为本市第一个结婚考试的考生，祝星文对季褚风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把那千刀万剐的匹配对象扼杀在第一场考试的摇篮中，让那人在简单如小学升学考试的“科目一”滑天下之大稽，成为本市第一位结婚考试不及格的低能儿。在婚恋市场上大丢脸面，回家过年挨千夫所指横眉竖眼的那种大丢特丢。

　　简而言之，他要让那人不省人事地躺出考场。

　　初春风瑟，季褚风和林霄正趴在办公大楼的天台，瞄着政务大楼十七层的考试现场。

　　考场是单人隔间，就在窗边，祝星文与他匹配对象的座位是前后间。

　　祝星文那傻瓜迟到了，打着哈欠，开考五分钟后才堪堪赶到座位。

　　而他匹配对象已经坐在前一个隔间，五分钟内奋笔疾书冲刺出去了半页试卷的题。

　　林霄这次行动做季褚风的观测手，看完测距仪，给季褚风报点：“目标确认，距离760米，12点钟方向，横风每秒6米。”

　　季褚风调整了瞄准镜，对准那陌生男人的侧脸，男人似乎有所感应似的偏了下头，下颌微微往窗外转了一点幅度。

　　这不自然的动作，就像预感到隔壁楼埋伏着危险一样。

　　巧合还是错觉？

　　季褚风不确定。

　　他揣着潜意识里微弱的不安，闭了闭眼逼自己凝心静神。认为是自己第一次以活人当靶子，有些紧张。

　　好在那人也只是稍微侧了脸，并没有朝窗外看来，季褚风松了口气，集中找寻一个合适的机会。

　　要在那人专注考试的时候伏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惜他枪里装的是麻醉弹，弹头是塑料制成，击穿不了钢化玻璃，还容易暴露狙击手位置。

　　经过观察，季褚风认为最好的狙击时间是那人站起来交卷的一瞬间。

　　他可以透过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将子弹射进男人的颈部或者肌肉群，令麻醉快速起效，让男人倒在考场，昏迷。

　　这样一来，哪怕这人做完了题，也会因为未及时离开考场，错过考官收卷时间而被直接判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初春风寒，吹得季褚风的每一根手指都完全冷透了，微弱的痒和疼密密扎扎地往骨头里钻，他却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从进入等待状态开始，就如一尊石刻的雕像，哪怕现在小行星撞击地面也不眨眼。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后面隔间里的祝星文还在愁眉苦脸的做题，前面隔间的男人已经整理好所有试卷和答题卡，规规整整地分类放在桌角，随后取出准考证，准备刷开小隔间紧闭的门。

　　就是现在！

　　季褚风面色一凛，一条精准的射击路线如有实质般在他眼前展开，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射出，直奔目标跳动的颈动脉。

　　可不知为何，狙击目标却突然弯下了腰！

　　他的子弹擦过目标的发丝，狠狠撞在考试隔间的墙板上。

　　麻醉弹破碎，在淡米色的墙上留下一点明显的液体污渍。

　　旁边的林霄也低呼一声，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透过望远镜，加上季褚风优秀的动态视力，那人的动作就像电影慢动作回放一样，上半身的举动，手部细节，全部都清晰地被季褚风捕入眼帘。

　　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刹那，男人手中的准考证卡从指缝掉出，紧接着男人迅速地弯腰低头，完美躲避来自窗外的危险，简直像故意卡准了子弹到达的时间。

　　整套动作流畅挑不出错，可埋伏了这么久的季褚风还是生出一种被戏弄一样的感觉。

　　季褚风心底的不安急速扩大。

　　他想起开考没多久，男人的那个幅度微小的回头……

　　不可能。季褚风不愿相信自己心底深处的猜测，安抚自己那应该只是一个巧合。

　　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发现狙击埋伏的概率极低。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撞上了千分之一的概率，那个男人发现了他们在伏击呢。

　　冷静点，仔细想想。

　　假设他是那个被伏击的男人，从往窗边看来的一刹那，他就发现了某种异常，进而注意到隔壁大楼有人正在狙击自己。

　　漫长的考试途中，受伏击者必须太阳穴紧绷，时刻提防着窗外随可能射进来的子弹。

　　但大半时间过去了，狙击手却迟迟没有行动，因此男人大胆猜测：子弹无法击穿玻璃。

　　那么受伏击者就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子弹无法击穿玻璃？答案可能是特制的弹药，或者功能性弹药。

　　如果是后者，那么狙击手要完成任务，就会在他站起来的一刻，以枪口、窗缝、目标要害三点一线的角度，将子弹射出。

　　所以，确定了射击时机和范围，受伏击者就会在走出考场之前，故意作出弯腰的举动，躲过子弹。

　　也就造成了现在的这种结果。

　　季褚风透过望远镜，紧紧盯着已经刷开考场门的男人。

　　踏出门的瞬间，男人往身旁的墙面看去，斜了一眼，似乎看了一眼麻醉弹留下的痕迹。

　　调整倍率，焦点落在男人流畅立体的下半张侧脸。

　　季褚风发现那人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若有如无的微笑。

　　果然如此，对方早有防范！

　　猜测在这一刻完成了闭合，季褚风心里的不安落地，他彻底确信了那个男人在一开始就发现他和林霄在伏击。

　　就从窗边那个不自然的回头开始！

　　男人回头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们究竟犯了什么失误？

　　季褚风放下枪。

　　正值正午，天蓝如水洗，阳光强盛，收枪过程中，一个极小的、闪亮的光斑晃了季褚风的脸。

　　季褚风立刻明白了，是狙击枪上倍镜的镜面反光。

　　远在隔壁楼顶的反光，一般人根本没有那么好的视力和感知能力能发现，居然被那个看似专注考试的男人捕捉到了！

　　感知到危险，直觉占领上风，季褚风心里警铃大作，他立刻将枪递给林霄。

　　“暴露，迅速撤离，分头回安全区。”

　　林霄点头，尽到一个副手能做到的最好的配合，他迅速将狙击枪几个大部件拆卸开，装入伪装成吉他箱的武器包中，再与季褚风交换眼神，两人分头，沿不同路线离开原地。

　　季褚风下了天台，从无人的转角走出，沿着既定的路线，准备乘坐电梯撤离。

　　进入监控区域之前，季褚风从随身携带的双肩包中取出一顶金色的假发，一副黑框眼镜，一件驼色灯芯绒软壳夹克和……

　　一条锃光瓦亮的白色皮裤，短的，季褚风腿长，穿上连一对膝盖都遮不住。

　　季褚风：“……”

　　用来撤离变装的包是祝星文准备的，季褚风以为用不到就没提前打开看，结果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他没想到祝星文一少爷口味如此独特，虽然都是牌子货，但架不住审美猎奇。

　　可惜没时间考虑了，季褚风不得不硬着头皮换上变装。

　　顶楼神秘的无人拐角诞生了一位皮裤小黄毛。

　　电梯银色不锈钢门表面照出他的模样。

　　电梯两侧有个竖屏，里面投放了AI穿搭测评软件的互动广告。

　　广告会自动识别每一个坐电梯的人，并且毫不留情开始锐评。

　　“上半身夹克拉链拉到顶，领子防风暖和能给到夯。”

　　零帧起手，季褚风就被锐评了。

　　“下半身白色皮裤绷直了两条修长的腿，膝盖被初春寒气吹得瑟瑟泛粉，保暖性不佳但胜在楚楚可怜得别样好看，给到人上人。”

　　广告聒噪地哇啦哇啦继续说。

　　“可惜头毛来不及打理，乱茸茸的，拉完了。”

　　小黄毛（假）羞愧地低下头，把下巴藏进领子里。

　　好在肩膀还搭着书包，鼻梁上又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盖住冷冷窄窄的大半张脸，添了几分学生气。

　　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了，几个盘靓条顺的员工候在门口，顶着“套装精致，外貌高级，都市精英”十二个字的外貌描述就进来了。

　　他们在看见电梯深处季褚风的一刹那，谈笑戛然而止，面面相觑，目光黏在了这位皮裤小黄毛身上。

　　季褚风迎向目光，袖筒里的手攥着拳，冷着一张脸，挺直腰杆。

　　电梯广告锐评环节结束，换上了真人穿搭博主鼓舞粉丝的振奋语录。

　　“穿搭不够建模来凑，只要人自信，再拉垮的衣服都能用气质顶上。走在潮流尖端听见的永远是质疑的声音，只有先小众才能大众，别怀疑，只要穿在你身上，就是潮流发型！就是潮人穿搭！就是潮到爆了！！！”

　　一时间，电梯内闷不透气，四面墙壁仿佛爬上了回南天特有的水珠。

　　季褚风瞥了一眼汗流浃背的几位精英。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们都绷紧脸皮转过头去，肩膀颤抖。

　　电梯沉默地沉了一会儿。

　　很快，一楼到了。

　　电梯内的众人依次往外走去，季褚风混在最后，打算跟着他们的脚步低调离开。

　　一楼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电梯，看起来还是这群员工的熟人。他们打了几声招呼，说了“老大”“辛苦了”一类的话，一群人和一个人往两个方向走去。

　　季褚风目不斜视，跟在一群人的末尾走，垂眸盯着前面几双小皮鞋跟，余光扫到等候电梯之人的裤脚。

　　上下一色的套装，有点眼熟。

　　季褚风心里揣测了一下，正稳着步子从那人身边擦过，却突然被一道大力抓住手臂向后带去！

　　动静不小，刚踏出大楼的员工们回头望去，电梯前空无一人，只剩堪堪合上的电梯门。

　　电梯内，季褚风被压在冰冷的墙壁上，混乱的呼吸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空间，他抬眼从框架眼镜后看去，瞪着身前正压着自己的男人，要看清这人的脸。

　　直直的目光锐箭一样看去，却兀的蔫了下来。

　　这张脸他前不久刚从望远镜瞧过，用准星瞄过，在心里反复斟酌推算过。

　　怎么会是他？

　　是考场里的那个人，祝星文的匹配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