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枪手》乌梅洲

4、眼神扒我衣服了 BACK

　　季褚风看那人。

　　那个男人也持着上挑的眼尾，把季褚风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以复杂的、甚至有些侵略性的眼光。

　　季褚风眼皮一遮，偏过脸，不耐烦地皱起眉，避开那探究的目光，也是掩盖自己的惊讶。

　　可对方却毫不客气，一手托着季褚风的下巴扳正，逼季褚风对视，一对眸子宛如子弹似的，要把季褚风的脸给看穿了。

　　他发现了？不对，别慌，不承认就行了，反正没有证据。

　　定了定神，季褚风躲过下巴上的手，甩出一双眼尾斜睨那人，像看一个突发恶疾的陌生人那样不耐烦。

　　接着季褚风用力抽回被攥紧的手腕，挣脱了禁锢，打算去按电梯开门键。

　　刚转过身，一把清冽动听的好嗓子在离他不过半米的地方响起。

　　那人脸上换了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向他道了歉，还伸出五指，欠身帮他挡住电梯门的边缘，让开门口的位置。

　　“抱歉，您长得很像我过去认识的人，一时冲动，冒犯了您，实在抱歉。”

　　季褚风没有回头，揣着速率有点儿失常的心脏，冷冰冰地往外电梯门口走。

　　正要踏出门，男人却冷不丁地发起致命一问，打出直拳。

　　“你在这里上班吗？没怎么见过你。”

　　当当——

　　两人仿佛站上了不存在的擂台。

　　回合开始，请双方选手输出言语攻击。

　　季褚风回头，正看见男人有条不紊地戴上工作胸牌，明白对方是在这栋大楼上班，便指了指14层到20层的电梯按键。展开防御。

　　那几层被大楼业主租给了酒店，他说自己只是在这入住，不在这上班。

　　“是吗？”

　　男人似笑非笑，紧接着打出一记难以防御的摆拳。

　　“可据我所知，那家酒店还没有开业。”

　　季褚风稳稳地迅速格挡：“订了另一家连锁，到地方才发现走错了。”

　　男人再次道歉，扬眉垂目，看似礼貌，言语却如连续膝击般袭来。

　　“你还在为我刚才的莽撞生气吗，对不起，我感到很抱歉，方便交换个联系方式吗？我可以后续补偿你。”

　　季褚风额角一跳。

　　联系方式？留下线索给你开盒吗？

　　看破男人的真实意图，季褚风展开反击，一个回旋踢，横扫一切道德高点，不留余地拒绝了男人。

　　“不，我生气是因为你的眼神。”

　　“我的眼神？抱歉，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男人弯眼笑。

　　季褚风以进为退，向男人方向迈了一步，拉近距离，抬起下巴，扯着自己的衣领，眼皮半阖，像是在看垃圾。

　　“你的眼神简直在扒我衣服。”

　　男人愣了，失笑，从容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撤回一个交换联系方式的请求，表示：“我对你只有尊重，请慢走。”

　　季褚风将单肩上的书包一甩，擦过男人，以胜利者姿态踏步离开电梯。

　　正当他以为危机解除，不料背后那人却如有所思地低声道：

　　“我还以为你是从楼顶下来的。”

　　BACK KICK!

　　突突突突，季褚风心提到嗓子眼，握着肩带的指节攥到发白，但他忍住了展露出任何一丝慌乱的可能，防御到最后一刻，轻嗤一声，冷酷地离开现场。

　　走出自动门，外面街边嘈杂的声音包裹住了他，身后的男人没再追过来，他终于摆脱掉了危机，松了一口气。

　　季褚风到达约定地点，林霄和祝星文早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这是一间车库，周围僻静，几个街口只有野猫常驻，罕无人烟。

　　三人在一块儿复盘这次任务失败的原因。

　　季褚风扯掉假发和眼镜，面上不太高兴，还在回想刚才被祝星文的匹配对象给拦住的事。

　　男人的呼吸，温热且结实的身躯。

　　季褚风搓了搓指尖，想要甩掉那股至今还残存着的、不自在的感觉。

　　祝星文一脸懵逼地问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考了个试，连那家伙的面都没见，你们就说暴露了，要撤离。”

　　“暴露的概率很大。”

　　季褚风回想电梯里的交锋，把那人和自己碰面的事情说了

　　祝星文不以为然：“那第二场考试再接再厉呗。”

　　林霄问季褚风：“我们对任务目标的了解程度还不够，要去他上班的地方蹲点吗？”

　　季褚风摇了摇头。

　　凭对方的缜密程度，贸然蹲点可能会引起更多防备。

　　只有近距离接触目标的季褚风清楚，那人不是善茬。

　　就光是电梯里的那番试探，季褚风就有种自己被扒光了站在那里审视的透明感。

　　尤其是那个人的眼睛，眼梢吊着，瞳孔似某种动物一样的浅色，纵使面庞端庄，可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总得多出一些被看穿的毛骨悚然。

　　季褚风把自己的感受说了，祝星文摸了摸胳膊，回想着那家伙高中时期的样子，虽然记忆模糊遥远，但被那种凶猛的眼神盯住，被当做猎物一样注视，倒是和发小感受的一致。

　　“靠，那家伙一点没变。”祝星文嫌弃地撇嘴，“那下场怎么行动，他这次都能注意到望远镜的反光，下次只会更难。”

　　季褚风垂眸看着擦拭好的狙击枪，想了想，对其他两人说：“下一次改变策略，我们不在高处伏击，换成近距离袭击。”说着，他向祝星文看去，“你也参与进来，配合我们行动。”

　　祝星文：“怎么做？”

　　季褚风：“下一次考试是场景实践考核，我们想办法提前潜伏在周围，你负责吸引他注意力，我们动手。”

　　祝星文：“能行吗？”

　　季褚风长睫一遮。

　　“不行也得行，最后一次机会了。”季褚风看祝星文的脸，毫无余地说大实话，“除非你想跟那人结婚。”

　　祝星文后背冷汗涔涔，立马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三人确定计划，三日后，初始成绩出来，匹配的对象考了满分，祝星文低分飘过。

　　英雄不问分数高低，只要及格万岁。

　　考试进程顺利推进，祝星文得到了复试考场的地址。

　　他的复试情景应用题地址是游乐场。

　　游乐场，属于情侣约会经典的场合。

　　极速光轮，大摆锤，海盗船，旋转木马，摩天轮，情侣在抛下一切的放松和刺激的冒险中，感情升温，蜜里调油，陷入远离现实的绝对欢愉。

　　可毕竟是考试，不是让考生放松来玩的，情景实践，需要考生在游乐场里，根据周围突发情况做出即时反应。

　　为了模拟可能真实发生的情侣之间相处的氛围，祝星文和匹配对象被安排在两个入口，像共赴一场真正的约会那样，在城堡前方的小空地碰头。

　　季褚风和林霄混进工作人员之中，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在祝星文周边晃荡。

　　初春的天渐渐热了起来，厚重的玩偶服里像个蒸笼，巨大的头部骨架里视野也受限。

　　季褚风头晕了片刻，身型晃了晃。林霄扶了他一把，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

　　季褚风心底苦笑一声，他不是没休息，是压根儿没睡，自从上次和江浸月确认了结婚关系后，他就一直在失眠，一听江浸月的音频就满脑子是那带了波浪号尾巴的“老公”二字，实在膈应。

　　在找到新的安慰剂之前，他恐怕是睡不安稳了。

　　游客来来往往，季褚风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清醒点，低头继续佯装和小游客互动，余光瞥着城堡前的空地，观察祝星文那边的动静。

　　只见略显焦躁的祝星文本来在低头踢着小石子，忽然站直了，望着一个方向，不动了。

　　祝星文的匹配对象来了。

　　季褚风近距离见过印象深刻，那人身高腿长模样出众，在人群中极为显眼，季褚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可本该认出对方的祝星文却满脸写着疑惑，他搔了搔脑袋，左顾右盼，不敢确定和他换了要求的情侣装的男人就是他的匹配对象。

　　直到穿着淡蓝色卫衣和浅色裤子的人站在他面前，一把春风一样和煦地笑着。祝星文才震着眼珠，把人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通。

　　“你……女大十八变，男大核聚变啊？”祝星文核对了一遍那人的准考证，还是不敢置信，“以前的你多凶，饿狼似的。现在跟刚改造出来一样，白白净净善善良良，怪讨人喜欢。”

　　听了夸赞，对方却没有开心，反而皱起眉头，收敛了笑容，后退了一步与祝星文拉开距离。

　　一直观察他们的季褚风发现，男人脊背有一瞬间的紧绷，这是紧张和戒备的反应。

　　“怎么了岑朔？”祝星文叫出对方名字，“你怎么不说话？”

　　被叫了名字的男人没有立刻应答，反倒原地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一双瞳孔浅淡的狐狸眼慢慢打量了一番祝星文，放松了肩膀，客气地笑了一笑，默认了这个名字。

　　“嗯，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