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未必不好吃》乌梅洲

8、卷什么卷 不吃压力之

　　一堂班会怎么结束的，方引驰已经恍惚了。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为了不惹是生非，还是加了朝梬好友。

　　只是删去了加好友后的自动问候，没有跟朝梬说任何话，连备注也没有填，徒留朝梬的原生网名孤零零地挂在列表。

　　以此作为表达不满的小小反抗。

　　方引驰坐在宿舍桌子前，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两样东西，叹了口气。

　　外面依旧下着雨，偶尔有闷雷。

　　不过方引驰虽然出门没带伞，回来的时候却没淋上雨。

　　因为朝梬走的时候，不知为何没有带雨衣。

　　等方引驰发现桌上雨衣，拿着雨衣出门找他的时候。朝梬已经在雨幕里走了很远，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方引驰搞不明白，只能披上雨衣先回宿舍。

　　回去后，他拿着新领到的校卡，翻着学生手册，想起辅导员说的话，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有点发愁。

　　诡异大学是封闭管理没错，但他没想到外面的钱没法在校园内流通。

　　除了开学可以将自己带来的现金和电子账户余额充入校园卡，其他时候，都不得再进行兑换。

　　而且充值渠道，只在开学报道这一天开放，当晚过凌晨后截止。

　　也就是说，除了初始资金以外，这一整个学期，他都得自己想办法弄生活开销。

　　可惜，方引驰的启动资金也不多。开学他没带多少钱，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就五百。

　　自从两个月前父亲遭遇变故后，不仅庄园主人不出赔偿，还以工作疏忽的理由，让他家赔偿损失。

　　父亲在医院迟迟未醒，每天都产生高额费用，他们家的积蓄早已快要见底，为了父亲活着的希望，只得大把大把向医院送钱。

　　他和母亲妹妹搬离了原来的小区，只在城郊租了个小房子。

　　方引驰懂事地没要过多生活费，他给母亲说自己可以开学后找几份零工，一边打工一边赚钱供给自己的大学生活。

　　可这校园是封闭的，根本没有在外面打工的机会。

　　班会结束后，方引驰单独找到辅导员，提出疑问。

　　“要是校园卡上的积分不够维持生活开销怎么办？有别的方式赚钱吗？”

　　辅导员唐页只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我班会上说的那些话，只有你听进去了啊。”

　　接着，唐页让方引驰回去自己翻学生手册，并夸他是为数不多反应很快的学生。

　　方引驰回宿舍很听话地翻起学生手册。

　　上面很明确地列出了学生获取积分的方式：

　　专业内成绩排名前百分之一的学生能拿到积分奖励，每年一度的优秀学生奖学金也能，还有专业竞赛也能获取相应积分。

　　只是……

　　方引驰注意到最下面一行小字说明。

　　以上获取方式，仅限于全校排名前百分之八十的专业。

　　而他们诡异饲养专业排名……

　　方引驰在学生手册最后几页的表格中寻找。

　　不出所料，82位次，最后一名。

　　本来方引驰以为只要卷就行了。

　　现在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没有卷的资格，卷也没用。

　　方引驰目光下移，试图从手册上找到点儿弥补的办法。

　　很快他注意到手册上用红字标明了一段话：

　　“无法进行正常学业生活的学生，在校期间可在教务系统申请生存补助，学校将统一救济此类学生。但申请补助的学生将被专业除名，沦为B等学生。”

　　虽然不明白B等学生的含义，但方引驰凭根据前面的“除名”一类描述，推测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合上手册，方引驰表情不是很好。

　　他如今面临的状况很严峻。

　　不只是他自己要用五百块钱撑过一学期的问题。

　　还有……其他人能撑多久？

　　因为校外带来的钱是有限的。

　　无论这些新生初始资金的多寡，总有错过充值规则，校园卡上没钱的人。

　　若赚取积分对前百分之八十的专业学生来说是激励手段的话，那对后百分之二十的末尾专业的学生而言，就是穷追不舍的死线。

　　末尾的这些人，抗风险能力很弱，很容易落入资金不足的生存危机。

　　很不幸，方引驰就在这些人之中。

　　贫瘠、艰苦、不患寡而患不均，任何一点都能带来严重的人性拷问。

　　一个高压且绝望的泥潭，如何能不激起人心里最阴暗的恶意。

　　方引驰现在大概弄明白为什么害他父亲的人要动用权利把他弄进这所学校。

　　他们要钝刀子割肉，将他慢慢折磨。

　　父亲在异体的手上出事，就让他在研究异体的学校上学。与异体相关的一切都在无声提醒他这段残酷的过往，这是第一重折磨，心理折磨。

　　而这所学校表面看起来待遇优渥，实则内部存在严重的阶级差异，资源向上集中，底层专业需要为了生存资源互相竞争。庄园主人把他塞进这所学校底层中的底层，就是要他在困顿中挣扎，逼他展露丑态。这是第二重折磨，生存折磨。

　　最后一重，最为致命。

　　庄园主人他们是整个异体产业链的上游权贵。把他放进这所学校，不仅断绝他原本顶尖高校的上升渠道，还将他以后的就业方向都握在手中，间接锁定了他的人生路径。

　　对于这一点，普通人无力改变，只能被动接受，是泯灭心力，看不到前途的绝望折磨。

　　他们就是要告诉方引驰，在绝对权力面前，今后光是苦苦挣扎人生都足以荒废几十年，还谈什么报复。

　　想透之后，方引驰垂眸轻笑一下，先将自己手机余额中的五百块钱全部兑换进了校园卡程序。

　　然后他有条不紊地去了趟宿舍楼超市，买了一点简单的生活用品。

　　为求节约，像是洗手液沐浴露一类的清洁必需品通通选择实用、便宜、量大的肥皂替代，用不完的还可以晾干磨成皂粉，用来洗衣服。

　　日常清洁部分安排得差不多后，方引驰开销重心还是放在了饮食和必要支出。

　　校园网一个月30元，一次性三个月缴纳能便宜到每月28元。

　　学校宿舍的热水和洗衣机是按照量进行收费的，水费10元一吨，洗衣加烘干4元一次。

　　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也要12元一份。

　　直饮水是1元一升。

　　如果每天打一份主食饱腹，喝食堂内提供的免费紫菜蛋花汤，或许能坚持一两个星期。

　　但就算这么节约，一个月的开销，也至少得一百多。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方引驰从小过惯了优渥的日子，以前从来没有需要操心过的事情，如今轮到自己独立处理了，却发现这一分钱得掰成几分花的点点窘迫，就如脚下数不尽的沙粒小石，磨人、绊人、烦人。

　　方引驰看了看漆黑一片的窗外，雨已经停了，云散开，却看不见月亮。

　　不知道母亲和妹妹过得怎么样。

　　父亲倒下后，单靠母亲的收入维持家用可能会很辛苦。

　　同一片天空下，她们此时此刻或许也面临着同样需要拮据的处境。

　　想到这里，方引驰在电脑前做开支计划表格的手停了下来。

　　他翻出父亲从当学徒时就用的剔骨小刀，复合钢材质，他带在身边作纪念。

　　每次想起庄园主人和李几那两张令人憎恨的面孔，方引驰把刀细细的磨一磨，直到刀刃锋利到一碰就破皮才停。

　　将拇指上细细的血线用舌尖卷走。

　　方引驰终于不再以平静掩饰，眼神露出充满韧劲的狠意。

　　他们逼他低头认命。

　　他凭什么乖乖就范。

　　正式上课在明天，今日无事，方引驰一早醒来，决定在校园里逛逛，寻找一些赚取积分的办法。

　　手机上弹出信息，来自宿舍管理程序，提示方引驰有一封信件，需要到宿舍一楼保安处自取。

　　下到一楼，方引驰取了自己的信封，发现写信给他的是妹妹。

　　因为校园是全封闭的缘故，校外人不能即时联系校内学生，只能通过写信这种传统的通讯方式交流。

　　但他刚开学家里就寄信，看来是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