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未必不好吃》乌梅洲

7、加加加加加到厌倦 “考692

　　方引驰默默缩回擦桌子的手，起身把垃圾丢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返回座位，他盯着仍然伏在桌面睡觉的男生百感交集，然后挪到旁边的座位，和男生之间空了一个位置。

　　本以为能认识一个性子安静的同班同学，结果却是学长。

　　那就没有打招呼的必要了。方引驰垂眸想。

　　班会的时间已经到了，辅导员还没来。

　　教室里仍然哀嚎一片。

　　方引驰感到无聊，又融不进其他人的话题，便也趴在桌上闭眼休息。

　　没过多久，一个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男人踩着人字拖进门，见新生们说得火热，重重拍了几下黑板。

　　一时间，教室变得好安静。

　　方引驰抬头，正好对上男人半睁着一双死鱼眼，衔着口中的牙签，一上一下地晃。像是刚吃饱饭。

　　“大哥，你走错了吧？”黄毛率先质疑。

　　男人没理会，拿白板笔转身写了个“班会”两字，又写了串电话号码，然后懒懒散散地转过来，大拇指指着身后。

　　“我是你们辅导员，这四年负责带你们。同时我也教你们专业课，负责你们饲养专业理论课，以后有什么事私聊我，少去办公室找，我一般都不在。”

　　“完了，辅导员还兼任课老师，师资这么弱，我们专业果然最垃圾。”

　　方引驰听见前面有学生小声抱怨。

　　这话显然也被辅导员听见了，但男人看空气一样不理会，继续自顾自介绍。

　　“我姓唐，叫唐页，你们叫我唐老师就行。”

　　听见老师的姓，底下传来学生窃笑。

　　“怪不得他这幅德行，简直唐完了。”小黄毛带头挑衅，其他学生像是听见烂梗就开启自动跟随，也跟着复述嬉笑。

　　咻。

　　白板笔盖精准无误地砸入小黄毛的口中。

　　“好笑吗？”

　　唐页撑着讲台，一双瞳孔小的死鱼眼缓缓扫过众人，接着他弯起嘴角，发出羞辱性极强的问候。

　　“你们这群被调剂来的垃圾。”

　　“整个学校高考分数最低的就是你们了吧？”

　　台下新生们涨着一张脸说不出话。

　　唐页收回撑在讲台上的手，最后一记暴击：“难怪，你们的素质配得上你们的分数。”

　　小黄毛气成番茄：“你，你羞辱学生，我要向校长告你！除非你给我道歉！”

　　唐页毫不在意，写下一串座机：“请，投诉电话。”

　　当众吃瘪的小黄毛气得站起来打算出去。

　　“我要退学！”

　　唐页却露出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指了指窗外。

　　“我们学校从来没有退学这一说。你可以试试，看自己能不能走出这扇校门。”

　　“什么意思？”

　　同学们听着感到纳闷，伸头往窗外看去，却赫然发现一片古怪的景象。

　　外面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玻璃上笼罩了一层青铜般的陈旧色调。上午还晴空万里、热闹得人来人往的校门，此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甚至校门上不知什么时候拉起了一条通了电的围栏网，与校园围墙相连接，全然没有了出口。

　　“怎么会这样？”

　　有学生拿着自己的手机，神色慌张：“没有网了！电话也打不出去！”

　　“怎么回事？班会之前还好好的？”

　　唐页：“这是当然，我们学校是封闭式管理，校内高度自治，只要进了这扇门，除了寒暑假，其他时候你们都无法离开校园。”

　　接着，胡子拉碴的男人朝学生们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八齿标准笑容。

　　“也就是说，这四年，你们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喜欢乖一点的，你们好好表现。”

　　新生们蒙了。

　　没想到开个学，转瞬跟来到了孤岛似的，孤立无援。

　　一时半会，没人能接受自己被关起来的事实。学生们开始烦躁，恐惧，不安地反抗。

　　“早知道就不来了。”

　　“复读都比上这个强。”

　　“之前从这毕业的人嘴可真严啊，真不是虚假宣传吗？”

　　“靠，这烂学校！”小黄毛吐出嘴里的白板笔盖儿，破口大骂。

　　滴！

　　一道激光从头顶射过来，直接打在小黄毛面前的桌上，黑了一个点。

　　班里顿时安静，大家看向小黄毛被激光擦过的额发，焦糊了一块儿，正股股冒着烟。

　　“什……么？”

　　小黄毛捏了捏自己焦得跟稻草似的一撮毛，迟疑地看向教室天花板中间的摄像头。

　　辅导员漫不经心地解释：“光抱怨专业不好就算了。说学校坏话的同学，会被警告，脖子烫个洞都算轻的。”

　　班里所有人脖子一凉，顿时蔫了：“……”

　　辅导员摆摆手：“好了，走流程吧，新生自我介绍，然后我再基本介绍一下校园情况，你们就可以解散了。”

　　没人敢搭腔。

　　见学生们还蔫头耷脑的，辅导员叹了口气，自己吓的还得自己哄。

　　“别担心，只要别触碰宣传学校负面相关的信息这条底线就行。我们专业对学生管理不严，就算挂科也能捞，不卡毕业，都能拿双证。随随便便混四年，还是挺容易的。”

　　新生屏息盯着摄像头屏息等了一会儿，见监控黑色半球形罩盖上，跟呼应唐页的话一样，弹出来个像素表情：＞ω＜

　　小东西还挺可爱。

　　看着监控展现出来的友善态度，新生间的情绪缓和了点儿。有人更是大着胆子试探唐页说的规则，夸了一句学校好。

　　监控又弹出来个小狗吐舌头的表情，滚动式转了一行字：

　　【欢迎入学】

　　噗呲。

　　逗弄监控的学生没绷住笑。

　　见状，一些胆子大的学生又变着法夸着学校，跟监控玩得有来有回。

　　“好了别玩了，给你们一分钟准备自我介绍。”

　　新生介绍。

　　方引驰在最后一排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分析。

　　目前来看，这些学生对新的校园生活期待度都不是很高，甚至还对唯一一个没有被调剂的学生展现出来一定的敌意。

　　方引驰不想和其他人树敌，只想平稳度过这四年，所以他计划一会儿的自我介绍，得给其他人留下一个足够低调、温和友善，且绝对无害的第一印象。

　　唐页拽过一张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下。

　　“就从……”唐页点了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小黄毛，“从你开始，以他为起点，剩下的人依次介绍。”

　　“我？”黄毛瞪着眼睛，回想到刚才在唐页那里吃的亏，便脸上一阵躁。

　　他没上大学之前在班里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跟小领袖似的，仗着一副还算不赖的样貌和外放的性格，不说一呼百应，也是很受班里欢迎，就连老师也得看在他受欢迎的份上给点面子。

　　如今刚上大学来到新环境，没想到一亮相就这么丢人现眼，当即就觉得躁得慌。

　　“我叫江形。”快速说完，小黄毛麻利坐下，瞪着前方不再看任何人。

　　“这就完了？”唐页挑眉，“算了，下一个。”

　　黄毛旁边的小胖立刻看懂了氛围，认清楚当下局势中谁才是老大，便站起来，跟唐页挤了个肥美的笑脸，说：

　　“我叫段景天，高中在130本部上的，没事儿了喜欢听相声，今儿认识大家很高兴，要不我给您各位来段儿贯口怎么样，蒸羊羔蒸熊掌……”

　　“停停停。”唐页打断了胖哥的输出，“等下次迎新晚会我给你报个节目，这次就算了。”

　　介绍的队伍往前走，轮到之前在班里唯一一个没有开过口的短发女生，女生顶着一张厌世脸，一开口，却说了一段进取心极强的话。

　　“我叫佟苓，高中毕业于市一中，从小学开始，当过十二年的班长，希望之后班委竞选，也能成为班长为大家服务。请大家投我一票。”

　　她聪明地在大家心思单纯只顾介绍自己的时候，把新生介绍环节变成了竞选投票拉票。

　　可惜她的小聪明没有必要，因为辅导员不按套路出牌。

　　唐页掏了掏耳朵，点点头：“那班长就定你了，大家有没有意见。”

　　被辅导员的随意程度再次震撼的众人，沉默了两秒。

　　“没意见？下一个。”

　　很快，开火车似的，班里的新生都介绍得差不多了，该最后一排的方引驰了。

　　窗外正在下雨，天阴沉得昏暗，教室内的顶灯开起来，将四面白墙的教室照得雪亮。

　　方引驰今天穿了一件圆领黑白插肩袖，气质干净。

　　窗外雨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室内人多，湿度上升，方引驰站起来，像雨后破土的青笋一样，睫毛随着张合的眼睛上下摆动，显得清俊的面庞仿佛带有微微的潮湿。

　　轮到他自我介绍时已是末尾，班里二十多个同学没耐心再听。

　　加上他又在教室最后面，只有极少的学生才转头看他。

　　大部分同学都在摆弄手机，试探到底能不能连上外边儿的网，根本无心听别人的自我介绍。

　　可惜，除了某几个通讯软件能使用校园局域网，其他手游、社媒、视频网站都登不上去。

　　大家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烦闷。

　　在一片沉闷焦躁的气氛中。

　　方引驰开口出声，好听清冽的声音响起。

　　“我是方引驰。”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省去了自己毕业于全市排名第一高中的信息，转而继续说，“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这四年我们能好好相处，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

　　结束。

　　除了姓名以外的必要信息，剩下的都是无比正确的废话。

　　这样足够低调了吧。

　　方引驰满意地垂眸看着前面一排排学生。

　　果然，听见他普通的介绍，就连一开始转过来看他长相的学生都背过身去，无聊地继续捣鼓手机。

　　方引驰刚要坐下，只见原本也漫不经心打哈欠的辅导员忽然抬起头，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方引驰？我记得你不是考692分报我们专业的那个同学吗？”

　　方引驰身下的椅子发出吱一声的干响。

　　他的努力低调被辅导员一句话全部击碎。

　　一刹那，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方引驰的身上。

　　那些目光如窗外的狂风骤雨，噼里啪啦向方引驰射来。

　　方引驰挺直脊背仰面微笑，看起来不在意，实际上心中已经麻了。

　　能不能和班里同学相处好他不知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界限倒是划清了。

　　被调剂到这个专业的其他人，和名义上主动报考的他，就像植物细胞，有壁。

　　“最后一个同学，麻烦你起来自我介绍。”

　　好在唐页还算有良心，看出班里气氛微妙，很快转开话题，帮方引驰解围。

　　只是……最后一位同学？

　　方引驰纳闷。

　　他不就是最后一位吗？

　　旁边的是其他专业的学长啊。

　　唐页这回点名道姓：“方引驰帮忙叫一下，就你旁边那个，让他别睡了，要睡回宿舍去，别玷污知识的殿堂。”

　　方引驰刚想开口解释，还没说出旁边不是他们班同学，就感觉桌子右边传来微微的震感，他转头，对上一双眉眼深邃，压着不耐烦的眼睛。

　　而白色半透明的雨衣还盖在那人的头顶，在顶光灯下像纱一样散开来。

　　方引驰脑中瞬间只有一个念头。

　　这张脸，很适合长发。

　　标准的建模脸，轮廓流畅，表情淡漠克制，可利落的发型之下，一双幽深的桃花眼好像看狗都深情。

　　明明第一次见，可方引驰凭本能觉得，这张脸最适合的还是长发，顺滑地垂在脸颊两侧，发梢搭在肩头，将一袭不近人的疏远化为出尘般的端庄。

　　或许是方引驰的目光太过露骨，那人反手将头顶的雨衣扯了下来，丢到一旁，下降的雨衣遮住方引驰的视线。

　　方引驰下意识伸手接住，仰头看那人利落的下颌骨。

　　对方很高，几乎挡住一大半头顶白炽灯的光线。

　　紧接着，看向辅导员和同学的男生露出一个微笑，眉毛舒展，眼睛弯起来，与刚抬头时的冷淡截然不同。

　　“唐老师，好久不见。”那人跟辅导员打招呼。

　　唐页看起来也有点意外。

　　“听说你转专业了，可怎么来这了？”

　　那人笑容扩大，左侧尖锐的犬齿露出来，为这张脸上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攻击性。

　　“不知道，可能被谁暗箱操作了吧。”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辅导员也没当真，只是摆摆手，让他赶紧走流程。

　　“我叫朝梬。”

　　不知为何，方引驰感觉这人在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特意看了自己一眼。

　　下一刻，朝梬说道：“我是从收容与治安专业转过来的，镇压过异体，如果你们对异体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来问我。”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诡异大学有个鄙视链，收集诡异的不如研究诡异，研究诡异不如镇压诡异。

　　像他们这些名为饲养实则连接触异体资格都排不上号的新生，最向往的就是能与异体有直接接触的专业。

　　尤其朝梬还是来自鄙视链的最顶尖。

　　同学们看向后排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和先前截然相反。

　　短短时间经历同学态度极与极的转变。

　　方引驰：……

　　难道他策略错了，应该告诉大家自己不仅独自解决过异体，还亲自吃过吗？

　　不。

　　方引驰扶额。

　　说那样猎奇的事，会被当成变态吧。

　　最后一个学生自我介绍完毕，辅导员语调没有起伏地介绍入学注意事项，大家短暂地热情后，又死气沉沉地低头摆弄手机，连上了限时免费的校园网。

　　还好校园网能用通讯软件，算有得玩儿，不然手机在学校跟板砖无异。

　　教室里只有讲台上辅导员的声音。

　　相对安静的环境中，旁边一直传来的手机震动就格外突出。

　　方引驰顺着看过去，只见朝梬打开手机屏幕，上面全都是来自班级群成员发起的好友申请。

　　有二十一个。

　　问方引驰为什么知道。

　　因为朝梬在当这他面用拇指挨个数，数完，转头看方引驰，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怎么没有你？”

　　全班一共二十三人。

　　方引驰抿唇。

　　他想说自己光顾着发呆，还没来得及你信吗。

　　朝梬忽然凑近他，用只有两人才能看得清表情的距离，嗤笑了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方引驰。

　　“考692就不需要前辈的指导了，是吗？”

　　方引驰听见他前面的同学的唏嘘，不免转头看向已经收起手机面朝前方的朝梬，眉头跳了跳，瞪圆了眼睛。

　　不是，他找茬都想不出这种话。

　　他哪里惹朝梬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