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未必不好吃》乌梅洲

2、尝生鱼也艰 您已触发千

　　方引驰的心凉了半截。

　　这诡异的东西，果然不会乖乖等着他来解剖。

　　时间还剩下不足半小时。

　　方引驰提起刀，心中萦绕着一股焦躁。

　　没有刚才那样顺利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次一刀砍下鱼头。

　　说时迟那时快，怪鱼像是察觉方引驰的犹豫，再次发生了异变。

　　一双人类的腿从鱼的尾巴两侧长了出来，和胳膊一样，有着同样强壮的肌肉，宽大的骨结，健壮有力。

　　这一对厚重的脚板在案台上一踩，抬起整条超过三百公斤的巨鱼身体，像杂技演员一样灵巧地跃了起来，接着双腿一盘，面朝方引驰，稳稳地落下，呈打坐姿态。

　　而那一双还沾有血酸味的大手，此刻正双手交叠垂于腹前静放，作禅定印。

　　这样一派庄严宝相的模样，居然出现在一条长了双手双足的鱼身上。

　　种种不和谐的异样感让方引驰直犯恶心。

　　只见他用力握住刀柄，一双睫毛纤长的眼中已然染上了仇愤的凶光。

　　他的目光锁定鱼鳃盖之下的缝隙，如果从这个角度砍入，应该能避免刀在鱼鳞和弹性十足的鱼皮上打滑。

　　这样想着，他助跑蓄力，跨步一跃，单手撑上台面，另一只手则持刀向预定目标刺去。

　　同一时间，他身上的厨神系统激活，斩骨刀附着了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刀刃割入鱼身的时候，方引驰明显感觉到刀切入的阻力变小了。

　　刀刃如同从他手心长出来的一样，他甚至能感觉到锋利刀身切断细长腮丝时的断裂感。

　　但下一秒，那鱼结印的手，居然抬起来，双手合十，紧紧夹住了还在外面的刀刃。

　　方引驰想要抽回刀，却感觉对方力道大得如磐石般强悍。

　　力量悬殊，方引驰只能再次借力打力。

　　少年凌空抽腿，一记飞踢踹在怪鱼的手臂上，喀嚓一声响，斩骨刀连根没入。

　　鱼的脊骨断了，脑袋掉了大半，还剩张坚韧的皮连接，鱼头另一侧调转过来，没掉的那颗眼睛凝视着方引驰。

　　【刀工技能经验值增加。】

　　或许是系统带来的助力，方引驰只觉得自己手中的刀挥舞起来更加轻巧。

　　他碾转角度，稍加施力，便从边缘隔断鱼皮，彻底切断鱼头。

　　【成功分离金枪鱼头，刀工技能已升级。】

　　顿时间，经验进度条大涨，方引驰的刀身上的金光越发厚重。

　　可惜被砍了头的怪鱼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

　　方引驰抽刀再砍，怪鱼那两双强壮的手拆招格挡，悉数将方引驰的攻击完全挡下。

　　找不到突破，少年脸颊划过冷汗，他抽空看了一眼剩余时间，只剩不到十五分钟了。

　　高强度不间断的攻击令他的手臂肌肉酸胀，手腕也渐渐脱力，几乎要握不住刀了。

　　要就这样放弃吗？

　　突然，陷入疲惫的方引驰听见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声。

　　【您已触发千锤百炼成就挑战，十分钟内挑战成功，您将获取十倍刀工技能经验值。】

　　十倍。

　　光是三级的刀工就已经让他能不费力地切断鱼头，若是十倍经验值升级出来的刀工，估计还能更加厉害。

　　只要再坚持十分钟。

　　方引驰咬牙继续挥了下去，专往怪鱼手臂和身体的连接处砍，集中于一点，打算先将最具威胁的部位斩断。

　　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厨师们艰难的喘息，以及方引驰手中刀刃反复进攻的破风声。

　　方引驰横劈，那手臂就从上往下拍掌压刃；方引驰斜砍，那手臂就从刃的侧面推开化力。

　　如此四两拨千斤的反复，方引驰虽累，但不敢有一刻松懈神经。

　　只因对方的拳掌的路数十分阴险，每轮招架的过后，必定伴随见缝插针的偷袭，以守为攻。

　　到方引驰这边，就是以攻为守。

　　每一刀、每一式，都在前一刀、前一式之上不停打磨、改良、精进。

　　十分钟之内的数千次重复，令方引驰所有的动作形成了一套肌肉记忆。

　　一把厚重的斩骨刀，在他手里挥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巧。

　　方引驰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条怪鱼作战，而是在青碧的水面上，蜻蜓点水般，反复切开一片片浮萍。

　　挥刀已入臻境。

　　宛如抽刀断水般，方引驰将刀往前一送，再抽回，一条细细的血线出现在怪鱼抵挡在腹前的两条手臂上。

　　静置半秒，血浆迸裂。

　　大手掉落在地的瞬间，鱼腹也开了个大口，露出红肉和内脏。

　　还有吊在腹腔外面的，由一层薄膜包裹的一兜鱼卵。

　　成功了！

　　方引驰喘着粗气，手臂微微发抖。

　　不完全是疲惫，还有挑战完几乎不可战胜的目标过后的兴奋。

　　就算刀工技能还没升级，他也成功斩下了鱼头。

　　方引驰回望着自己一手造就的结果，可一个扫视的功夫，他猝不及防与地上的鱼眼珠对视了。

　　那毫无遮盖、扩散放大的瞳孔，宛如一个黑洞般，吸引着注视者的灵魂。

　　方引驰只感觉浑身窜着电流般的麻痹感，紧接着眼神一晃，面前案板上居然又出现了长着鱼头的怪物，正好端端地打坐。

　　怎么会，他不是已经把头砍下来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容不得方引驰再思考。

　　他冷汗滴落，只得再度抬起疲惫的胳膊，手起刀落。

　　这一次，有了前面的积累，鱼头分离得很成功。

　　可一眨眼，令人厌恶的麻痹感又袭击全身。

　　那鱼居然再次安然无恙地端坐，毫发无损，像是新生了一般。

　　若是一般人，早就精神崩溃了。甚至在目睹怪鱼长出手脚之前，就害怕得不知所措。

　　可方引驰心理弹性很强。

　　尤其面对的还是杀害他至亲的怪物，更是顾不得胆怯退缩，反而生出一种置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鱼头再生，就再砍。长一颗，砍一次，长两颗，砍一双。

　　方引驰心中憋着一股劲儿，死咬牙关。

　　他要将自己的刀速，变得比再生的速度还要快。

　　十分钟到了，千锤百炼成就达成。

　　方引驰的刀身金光大作，刀工技能暴涨到15级。

　　但方引驰无心庆贺升级，没有了之前微弱的兴奋，他全神贯注，紧盯目标，精神高度紧绷。

　　沐浴血战许久，他几乎被逼成一个冷静到极致、也熟练到极致的刽子手。

　　不知疲倦地劈砍，一双眼蜕变般愈发凶狠，神情染上血性，隐隐趋于疯狂。

　　不知不觉中，方引驰的校服都浸透了鱼血和粘液。

　　脚边许多硕大的鱼头累积起来，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强烈的鱼腥味快要将整个厨房都淹没。

　　就在砍了几十次后，方引驰明显感觉到鱼的再生速度慢了下来，他两刀之间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而一同发生变化的，还有鱼腹掉在外面的鱼卵。

　　随着鱼头一次次再生，那透明膜里的卵在一颗颗减少。

　　可方引驰全身注意力都在鱼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袋子里的卵只剩下最后一颗。

　　噗呲，斩骨刀没入鱼的颈部，鱼头飞转着移开，最后一颗卵也噼啪破裂，化为半透明的脓水。

　　而鱼脖颈断裂面处的血肉鼓动着，似乎又要有什么东西破出。

　　方引驰已经杀红了眼，提刀又要攻击。

　　可视线一晃，颊边有湿咸的风吹过。

　　他再睁眼，垂眸，抬手要砍，却在看清前方光景的一刹那，瞳孔收缩，理智回笼，生生止住了手。

　　不知何时，他与怪鱼的位置竟然发生了对调。

　　他化身怪鱼高举持刀之手于案台之上，站在地上的，竟然是……

　　他自己！

　　刀已经架在少年的脖子边，若收不住力道，便要一刀斩下，血溅四方。

　　叮！

　　【隐藏成就：善刀而藏已达成。】

　　【激活天赋‘庖丁之眼’。】

　　【已解锁食材部位分区图。】

　　回过神来，方引驰已经松手，当啷一声，刀从他手间跌落。

　　顺着方向看去，方才累积成山的鱼头，已是消失的幻象。

　　再看面前，那条蓝鳍金枪鱼恢复成了普通的模样，正瞪着空洞的眼珠，死板僵硬地盯着天花板。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副主厨的脖子上会有刀切样的致命伤。

　　副主厨一定是在对付怪鱼的过程中，被怪鱼迷惑，最终伤了自己。

　　物理层面的攻击只是幌子。

　　这怪鱼真正的杀手锏，是精神层面的蛊惑和污染。

　　明白了真相，方引驰一瞬间双手脱力地垂在身侧。

　　长时间攥着刀的僵硬得发痛。

　　可失去至亲的巨大悲痛袭来。

　　他的双腿，比手指更僵。

　　方引驰艰难挪步，几乎是踉跄着走到父亲的身边。

　　他张了口，想要叫一声。

　　但当他看着那张已经对外界毫无反应的脸，率先从喉间逸出的，却是一声压抑的悲戚。

　　“你……醒一醒，你睁开眼……”

　　他颤抖着抬手，想要触碰父亲的脸，可却怕碰到一片冰凉，迟迟不敢落下。

　　这一切发生的是真的吗？还是他正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

　　方引驰目不转睛地盯着父亲如同沉睡的面容，脑袋里针扎似的，噼啪闪过纷乱的念头。

　　爸爸真的死了吗？好端端的……真的吗？

　　被逃避现实和接受现实撕扯得摇摆不定，方引驰怔怔地，最后将视线垂落在父亲的手上。

　　忽然，他看见父亲的食指跳动了一下。

　　动了……

　　还活着！

　　方引驰立刻去抓住父亲的手掌，触及手心，一片温热。

　　没错！

　　父亲还活着！

　　方引驰死寂的心又恢复了过来。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用力握住父亲的手，朝身边的人大声喊起来。

　　可他回头看去，身边哪有还能回应他的人？

　　那条怪鱼还没有完全消失。

　　其余分散的触肢，仍然牢牢锁住其他人的咽喉，令他们动弹不得，几乎快要没命。

　　任务页面弹回方引驰的视野。

　　难道……非得要完成任务才能解除现状？

　　方引驰头脑飞快地判断着当下处境。

　　好，那就动手吧。

　　时间不等人，方引驰做了几个深呼吸，拾起刀，决定在剩下的时间里完成解剖的任务。

　　【正在使用天赋‘庖丁之眼’。】

　　系统替他激活相应技能。

　　方引驰再次睁眼。

　　只见自己视野中横陈在案板的鱼身上多出了一块块分区，就像被标记区域的地图一样，金枪鱼的各部位，已经明明白白地呈现出来。

　　15级刀工和庖丁之眼的作用下，方引驰不出一分钟就完成了对金枪鱼的标准分解。

　　任务进度瞬间达成了一半，剩下就该……获取食谱了。

　　对于这一点，方引驰的确有一些思路。

　　【倒计时00:01:24】

　　那是父亲曾经跟他提过很多次的话。

　　“想弄明白一道菜怎么做，就得亲自尝尝食材的味道。”

　　他捏着一块深红色鱼肉，盯着上面条形状的脂肪纹路。

　　先不说方引驰素来讨厌生食，就刚才这鱼又是人手又是长舌头的模样，足以让人胃口全无。

　　方引驰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这东西，真的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