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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海市02 还差一刻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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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一刻钟到卯时，屋外敲着锣，市盘即将转到下市。
包括海市老板在内的所有人都抢着坐传送阵离开，酒馆老板也催黎玖和敖方离开。
“二位快些跑吧，市盘会转，可人不会跟着转，若还待在这里，到了卯时这里就不是酒馆了！”酒馆老板提醒道。
正合黎玖意，他不打算走，直接在这等市盘转到下市。敖方还枕靠在他膝盖上，他也没打算叫醒。
自从变过一次珍珠被敖方擦拭过之后，自己非但不讨厌被触碰了，甚至还会觉得相当舒服。
卯时到。锣鼓声消失了，酒香消失了。一股血腥、混着死耗子的味道飘到黎玖鼻尖。
门被推开，一只鱿鱼用触手顶着比它大许多的盘子扭着身子进来了。
盘子虽用铁盖盖着，但仍能闻到浓烈的香料味。
鱿鱼挥了挥触手，招呼黎玖：“客官来得竟这么早，欢迎光临，本店的招牌铁板人肉要不要来一份？”
黎玖胃里一阵酸疼，忍着恶心道：“罗刹在哪。”
“嘘——嘘——你怎敢直呼罗刹大人的名字！”鱿鱼四处看了看，“正要跟您说呢，客官换个客房吧，这是罗刹大人用餐的地方，这道‘美人菜’也是罗刹大人预定的，大人在隔壁吃完火锅马上就要来我这里啦。”
黎玖不为所动，鱿鱼把菜盘放下就离开了，跟酒馆老板一样，只提醒，不会强制驱赶。
除了香料味，黎玖还在那盘‘美人菜’中闻到了活人的气息。他有些发怵，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盘上的盖子。
一个十七八岁的貌美少年蜷在盘子中央，乌发散开在身下，因浇了酱汁，浑身泛着琥珀色的油亮光泽。
少年嘴里衔着一颗樱桃，姿势被仔细摆过，脊背弓起如虾，指尖与足尖恰到好处地叠在一起，弧度完美得像是被反复斟酌过。
身体红红的，像被欺负过，然而少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安静得像是在午寐。
黎玖取出少年嘴里的樱桃，少年眼眸微亮，目光聚焦在黎玖身上，但身子似乎动不了，连嘴都保持张开的姿势。
黎玖用灵力帮少年清洗身上的香料和酱汁，又探出一缕灵力检查他的身体。
——左手手腕有四个血点，明显是被蛇咬的。
蛇毒能用灵力逼出，可这少年只是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强行用灵力逼出恐会伤及经脉。
黎玖托起少年的左腕，俯下身，嘴唇贴上了那四个血点。
蛇毒的苦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充斥在舌尖，他喉咙本能地收缩，强忍着才没有咳出来。
少年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黎玖偏头，将吸出的黑血吐在地上，血落之处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竟将地面蚀出几个焦黑的小坑。
他的唇再次覆上手腕，这一次吸得更深。
少年僵硬的指尖忽然有了温度，他另一只手拉住了黎玖的衣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什么。
敖方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看到黎玖半跪在地上，唇齿贴着另一个人的手腕，颊边沾着黑血，那少年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拽住了黎玖的衣袖，嘴唇翕动：“谢谢仙师……”
敖方猛地坐直，眉头皱在一起：“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冷。
黎玖吐出一口毒血，偏过头来看敖方，神色平静：“吸蛇毒。”
“为什么这样吸，明明用灵力就好了。”敖方说着，指尖泛出了淡淡的光。
黎玖制止道：“普通人身体未必受得住，毒快要吸完了。”
敖方瞬移到黎玖身后，将二人分开，“那我来吸。”
黎玖：“我来就好，你应该从没给人吸过毒，也不必做这样的事。”
敖方坚持道：“我不管，你教我，我来给他吸。”
“……连这种时候也要在意吗，身为上神不应把人命放第一位吗，其实你跟那人一样……这占有欲让人恶心。”黎玖生气地推开敖方，重新含住了少年的手腕帮他吸蛇毒。
敖方的手僵在半空，手还维持着方才分开两人的姿势。
他抿了抿唇，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黎玖的侧脸，想找到缓和的神色，想找到收回“让人恶心”这句话的可能性……
但没有找到，黎玖的脸上只有愠色，只有嫌恶……是真觉得他恶心。
敖方后退了一步，不知该站在哪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呼吸也轻轻的，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会招来更多的讨厌。
少年的毒素全被吸出来了，黎玖选了件衣服给他穿。
少年感动得稀里哗啦，说自己叫祝岚，本以为村子外很美好，于是拼命逃出村子，然而没想到外面如此险恶，一出门就被人贩子骗了，把他卖到妖怪这里。
黎玖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总是忍不住瞥向敖方，姿态似乎有点可怜了。
他从来都是淡淡的，没对谁说过什么重话，但刚刚对敖方确实有些口无遮拦了……大概是潜意识里笃定，无论自己说得多难听，敖方都不会翻脸、报复、离开。
敖方最怕自己生气了，每次都是这样，觉察到他真生气的时候，只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地站着等他发落，连辩解一句都怕会冒犯到自己。
“方……”黎玖终于看向敖方，“我没觉得你恶心……我只是说那种占有欲，不正常。”
敖方也看着黎玖，沉默地点了点头。
黎玖：“我真的不喜欢那样，还有，要分清楚轻重，不要再这样了。”
敖方答应道：“嗯。”
祝岚穿好衣服，拉着黎玖的衣袖说：“仙师快跑，罗刹要来吃人了，你模样比我还好看，也会被装进盘子里的。”
黎玖：“不怕的，还有其他人吗？他们在哪里？”
“其他人、其他人啊……”祝岚神情惊恐，像是想起了恐怖的画面。
“全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长得好看的会被摆盘，聪明的人脑花会被取出来放在妖怪身体里，再缝合一起……好可怕啊……”
话音未落，门被罗刹一脚踢开。
罗刹九尺有余，十分肥硕，几乎将整个门框填满，阔嘴横贯了大半张脸，獠牙像野猪般向上翻卷，奇丑无比。
一股浓烈的腥风裹着腐肉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祝岚吓破了胆，晕倒在黎玖怀里，敖方冷冷看着，敢怒不敢言。
黎玖把祝岚收进了高阶储物袋。
“有点意思，敢在本王的地盘撒野，真是好大的胆子，知道本王是谁的坐骑吗？！”罗刹抬了抬手，瞬间把屋顶掀翻。
众海妖惶恐不已，避着落石，但不敢离开店铺，他们还要为罗刹做饭。
唯一镇定自若的只有敖方，敖方以黎玖为中心，用灵力在地上画了个圈。屋顶的砖瓦落下来，全被弹开，砸不进圈内。
见状，罗刹怒不可遏，体型瞬间暴涨。那圈在巨化的罗刹面前，只有他一只脚印的大小。
罗刹一脚踩了下去！
地面剧烈震颤，方圆数丈的砖石皆被踩出裂痕！
唯独那个敖方画的圆圈，岿然不动，连灰尘都扬不进来。
“我教你如何把灵力作为武器来使用。”敖方稍稍弯身，与黎玖平视，仿佛头顶那只巨脚不存在。
黎玖抬眼看了看悬在正上方的罗刹脚底板，又看了看敖方，“……确定要现在教？”
“嗯，这种货色正好练手。”敖方指尖点了一下黎玖的丹田位置，“吸纳灵气像蓄水，使用就是把水引出去。”
敖方抓住了黎玖的右手，将他掌心翻过来朝上，“先做个小周天，让体内灵力涌到全身经脉。”
黎玖开始做小周天。
敖方：“不要引到炁穴，把灵力聚到手掌，让它们通过掌心出来。”
黎玖照做。
很快，一缕银白色的灵力在他手上飘起，在手掌绕了一圈就消散了。
“对，再试一次。”敖方说。
黎玖又试了一次，淡蓝色的灵力从掌心渗出，像被风吹散的薄雾。
罗刹勃然大怒，弯腰探爪，巨掌裹着腥风直直拍向敖方画的圈！
轰的一声，地面震颤！
许多修为不高的小妖，直接被这一掌的妖力震成两半。
然而那圈依旧纹丝不动。
敖方连头都没抬，只对黎玖道：“现在给灵气方向，心里要想着灵力要去那里，不需要用力推，只是……”
这时罗刹仰天怒吼，抬脚又狠踩下来，整个海市的砖石都在跳动。
“……只是默念要它去哪个方向。”敖方继续说。
黎玖点头，看着头顶罗刹再次抬起的巨脚，心里默念：去那里！
掌心渗出的灵力凝成一缕细线，晃晃悠悠地朝上飘去，碰到罗刹脚底后散开了。
罗刹满脸困惑地朝脚底看了一眼，哂笑道：“就这？给本王挠痒痒呢，难怪躲在圈里不敢出来！”
敖方看着黎玖道，“仙师哥哥，你学得真快，现在给灵气加一点力道。”
“你叫我……”黎玖怔了，昨天醉时说的话这龙居然都记得。
“仙师哥哥。”敖方重新抓住黎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对准罗刹的方向。
“外放的灵气从掌心出去的时候，会在劳宫穴有一个蓄的过程，试着让它多蓄一会，再放出去。”
黎玖开始蓄。
一团淡蓝色的灵光从他掌心弹出，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啪的一声撞在罗刹的脚底。
罗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他暴怒看着圈里二人，他们似乎是在谈情说爱，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