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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海市01 第三天。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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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贝媧的妖力终于被驯服，一觉醒来，黎玖已经从珍珠形态恢复，可他找不着衣裳了，只得用灵力遮掩住身体，问敖方：“有看见我的法衣吗？”
敖方：“丢了，丢了。”
黎玖蹙眉：“……你丢我衣服干嘛？”
“哥哥别气。”
敖方打了个响指。
数百件法衣流光般倾泻而出，在贝壳内壁铺展开，一件接一件悬停在黎玖面前。
“那姜什么虚送的蚕袍哥哥都穿一个月了，我在海市买了好多高级法衣，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黎玖：“……”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件月白色锦衣，面料薄如蝉翼，上面的云纹还会动。
左侧一件玄色深衣，面料是用乌金色的丝线织成的。右侧一件靛蓝长袍，袍角缀着碎星般的流光。
黎玖一件件看过去，有些眼花缭乱，没有特别心仪的。
“哥哥，这件怎么样？”
敖方将一件霁红色的鹤氅悬停在黎玖面前。
衣袍上绣着的仙鹤像是自己落在布料上的，衣袂晃动时，鹤羽会呈现出银白、灰紫两种颜色。
“倒是觉着这红色鹤氅适合你……你穿的话肯定好看，”黎玖说，“方的黑铠是自己的龙鳞吧？”
敖方：“是。”
黎玖：“那不相当于没穿衣裳？”
敖方：“我们那时候还没有衣裳，没有人穿衣裳的。”
黎玖：“可是时代变了，就算是上神，走在外面也还是要穿件衣裳。”
敖方顿了顿，像在认真思考这件红色鹤氅穿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黎玖：“我觉得方穿这件会很好看，或者你挑挑别的？”
敖方：“就这件。”
穿上红色鹤氅后的敖方很是冷艳——因为这龙身高九尺，不仅皮肤白，头发、龙角、眼眸也是银白，被霁红色的缎面衬着，有种说不出的妖异美感。
“那哥哥呢？”敖方问，“要不我带你去海市挑？”
黎玖目光在数百件法衣间游移了一阵，最后停在了一件蓝色鹤氅上。
敖方用灵力将鹤氅悬在黎玖面前：“喜欢这件？”
黎玖道：“最贵的是哪件。”
敖方摇头：“我没问价格。”
黎玖：“那就这件吧，颜色很好看。”
蓝色面料的纹理呈现出流动般的质感，像海水被灵力凝固着。
敖方：“这和我身上的鹤像是一对。”
黎玖没理他，将那件蓝色鹤氅展开看了看。
鹤氅上绣着的仙鹤除了姿态不一样，模样和敖方身上的红鹤确实如出一辙。
两只仙鹤一展一敛，一红一蓝，确实像是一对。
……
敖方和黎玖本打算去海市逛逛再回神龙山，可刚到海市就发觉不对劲。
敖方问门口的龟妖：“昨天还是海市，现在怎么成了……屠宰场？”
黎玖看着有些心惊胆颤，下意识往敖方身边靠了半步。
这海市像一条颠倒的美食街，砧板上剁的、油里炸的、锅里煮的全是人的身体部位，拿刀屠宰的却是各种鱿鱼、螃蟹、大虾。
龟妖慢吞吞地说：“您二位是头一回来海市吧，看那边。”
顺着龟妖伸出的爪，黎玖看到了一个黑白两色的圆盘法器。
“这个叫‘市盘’，每日卯时自动旋转，指到白色今天便是上市，指到黑色便是下市。”龟妖说。
市盘形如罗盘，分作黑白两半，正中央一根金色指针指在黑色那一半。
“二位仙师再等一会儿吧，指针马上要动了。”龟妖看着黎玖说。
敖方：“还有下市？”
龟妖：“对，海市分上市和下市，上市嘛，就是你们想的那种卖衣裳啦、珍奇异宝啦……下市的话是吃饭的地方。”
敖方低头看了一眼黎玖，“哥哥还好么？”
黎玖的脸色已经发白了，但神情还算镇定，盯着那些砧板上的人手看了一会儿，皱眉问龟妖：“都是活人身上割下来的？”
龟妖点头：“活人死人都有，活人价钱卖得贵些。”
黎玖皱眉：“这海市是谁开的？”
龟妖：“小仙师您不是本地人吧，咱南海境内没有不知道罗刹海市的。”
话音刚落，市盘中的金色指针转动了，停在了白色的一半。
转盘转动后，下市的屠宰场眨眼变成了店肆林立、各色法器丹药琳琅满目的上市。
敖方拉住黎玖的手：“哥哥，我们进去。”
黎玖道：“我想去下市。”
龟妖挑眉道：“哎哟，小仙师可是第一个说要去下市的人，别的人看到下市都避之不及。”
黎玖：“下市……不该存在。”
龟妖笑道：“这话就招笑了，几百年都是如此，而且这些人都是给了钱从人贩子手上买来的。”
敖方只看着黎玖道：“哥哥说得对，不该存在，我们先去上市逛逛，等指针转动，再来掀了下市。”
龟妖：“好大的口气哇，这可是罗刹大人的地盘，罗刹大人可是战神的坐骑，所有神仙对罗刹海市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位还未成仙吧，听龟一句劝，不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
敖方懒得理会，牵着黎玖进入了海市。
上市一开，附近的传送阵也同时开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和妖怪接踵而至。
实在太拥挤，见黎玖蹙眉，敖方立即传音给街上的人：
「都排到后面去，等我们挑选完你们再买。」
众人心想凭什么，正要反驳，又听到敖方传音：
「今日全场消费本座买单。」
众人循着传音望向敖方，还有这好事？
有人质疑是否拿得出那么多灵石，然而下一瞬，就看见漫天的海沙被炼成了灵石。
众人瞠目结舌：这炼化速度真实存在的吗，就是神仙也做不到吧？！
弹指间，敖方炼化的灵石足够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了。
以敖方和黎玖为界线，街道一半拥挤不堪，另一半空无一人——
众人心甘情愿跟在敖方身后，等二人挑选完立即窜进商铺疯抢，毕竟手慢无。
“方，你这样太浪费灵力了。”黎玖叹气，唯独敖方的灵力他目前还没法吸收。
敖方：“逛得开心最重要。”
其实黎玖并不怎么开心，他人在上市，心在下市。
每路过一个店铺，敖方都会拿起小玩意在他面前晃一晃。
黎玖满脑子都是敖方的声音，一会儿问喜不喜欢这个、一会儿问喜不喜欢那个，他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哥哥，喜欢这个面具吗？”
敖方戴着一个白狐面具，镂空的眼尾高高挑起，末端还缀着细碎的红玛瑙，煞是好看。
黎玖看着他，敷衍道：“还行。”
“那你笑一个好不好？”敖方一动，玛瑙便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黎玖：“……”
他不喜欢狐狸，笑不出来。
这时，一只猫妖老板伸了扇子过来：“小郎君不开心吗？不开心就来咱万青楼呀！”
敖方：“万青楼能让我哥哥开心？”
黎玖：“方……”
猫妖老板：“那当然，我们这儿的姑娘漂亮又温柔，保证能让你兄弟二人舒服又开心！”
敖方：“？？？”
黎玖：“……”
话音刚落，万青楼的雕花窗棂一扇扇推开，探出数张胭脂娇艳的笑脸。
“客官来玩呀！”
“这小郎君生得好俊俏哇，来快活呀！”
“那位红衣郎君也好生威风，来嘛来嘛，进来坐坐！”
敖方取下狐狸面具，不悦地将黎玖挡在身后。
猫妖老板摇着扇子笑道：“两位郎君觉得哪一个好看？”
黎玖：“都好看，但我不喜欢。”
猫妖老板挑眉：“不喜欢姑娘啊……好说好说，咱万青楼也有卖艺又卖身的男子，要不要……”
敖方：“不要、不要、都走开！”
猫妖老板：“两位郎君别羞，以前从没来过这种场合吗？都有第一次嘛，你们兄弟二人进来体验之后……”
黎玖无奈道：“我们不是兄弟。”
难道他看着比一个十几万岁的神仙还大？
“原来你们……”猫妖朝二人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扇子朝斜对面的店铺指了指。
顺着扇子，黎玖看到了合欢轩。
“既如此，那二位一定要去那合欢轩坐坐……”猫妖用扇子掩住嘴，压低了声音。
“那儿的合欢酒呀，兑了神仙药，劲足得很，店里还备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玉柄啦，铃铛啦，软鞭啦，还有蜜蜡珠串，都助兴得很！”
敖方觉得猫妖老板说得云里雾里，正要问神仙药和小玩意到底是什么，黎玖却早已撤离了。
“哥哥的脸怎这样红？”敖方不禁问。
黎玖：“热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海市没有太阳直射，还得用灵力御寒，是他待过最冷的地方。
“许是被酒香醉的，哥哥闻到了么……”敖方在一家酒铺前站住了，“我想喝。”
黎玖：“别喝酒。”
敖方：“为什么？书上说‘酒能通神，饮者至酣处，无不笑者’，由此可见，喝酒应当是很开心的事！”
黎玖：“没什么好喝的，小时候我邻居喝酒在马路上耍酒疯，然后被马车撞死了。”
敖方：“我不会醉的。”
……
喝到第三杯，敖方已经脸颊泛红，银色竖瞳像蒙了层薄雾。
“哥哥喝了酒开心么？”
黎玖敷衍道：“嗯。”
“我觉得头有些晕，你呢？”敖方撑着桌沿，晃了晃脑袋，指尖差点打翻酒杯。
“不晕。”黎玖是第一次喝酒，他们选了最烈的酒。他是真喝不醉，还能再喝二三十杯。
敖方眼神涣散地眨了眨：“哥哥呀，能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我要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黎玖：“呵呵……说起来，你还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敖方：“黎。”
黎玖摇头。
敖方：“九黎。”
黎玖皱眉。
敖方：“主人要我叫你什么？”
黎玖：“叫我的名字。”
敖方：“九黎……”
“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九黎上神？明明转世之后……”
黎玖没再往下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闷闷的，明明已经下了决心任由敖方把自己当作情感寄托。
他端起酒壶，与敖方拉开距离，闷闷地饮了三杯酒。
“黎玖。”敖方忽然唤道。
黎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僵，敖方蹲在了他面前，正仰起脸看他。
“黎玖。”
敖方又唤一声。
那双银色竖瞳，此刻圆圆的，被酒意晕染得很柔和，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脸，黎玖嘴角轻扬，低低“嗯”了一声。
敖方：“原来主人喜欢我这样叫你。”
黎玖：“没有的……不喜欢。”
敖方：“分明喜欢嘛，黎玖，黎玖，黎玖～”
黎玖：“我的名字并不好。”
敖方：“很好啊！”
黎玖：“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第九个出生。”
“我喜欢你。”敖方醉得身子一歪，额头顺势抵在黎玖膝盖上，蹭了蹭，“黎玖，我喜欢你。”
“你喝醉了……其实……”黎玖觉得自己也有些醉，耳根竟然在发热。
其实他没醉，他是被龙角蹭到了大腿某处导致身体发热的。
敖方的龙角又冷又凉，触感很舒服，他抓住龙角往后推了推，然后指腹沿着银色龙角根部缓缓滑向尖端。
这龙似乎也被摸得舒服了，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膝上。
黎玖手心被那股凉意浸透了，指尖却微微发烫。他任由发烫的指尖在龙角上滑动，低声说：
“其实我最喜欢别人叫我小仙师，方，你唤我一声仙师哥哥可好？”
没回应。
这龙醉得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