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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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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鸢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她目光发颤,朝我身后看去。
在我的身后,阿瑾逆着日光,站在门槛处。
“小姐,小姐,真的是你吗?”
小鸢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扑到阿瑾怀里,咧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刻,这么多年的委屈倾泻而下。
小鸢娇小的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阿瑾身上,她伴着哭腔一声声的埋怨“小姐,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带上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鸢……我……”
阿瑾满脸愧疚,刚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她泪眼模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怀里哭的一塌糊涂的小鸢。
我和七娘站在一处,注视着抱成一团的阿瑾和小鸢。
七娘望着小鸢,不由感慨道“看来,这些年,这位小鸢姑娘吃了不少苦。”
我侧目看了一眼七娘,默默点了点头。
这些年小鸢究竟吃了多少苦,也许别人不知道,可是我却再清楚不过。
当年阿瑾刚走,小鸢一个人陪着快要魔怔的公子度过一日又一日。
后来公子病重,也是她前后奔波去找大夫。
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来韩府求助我。
我卖掉赵家祖宅,带他们来到郊外居住,因我照顾不便,也是小鸢日日夜夜守护着公子。
这些年,她一个人砍柴,挑水,洗衣,做饭,熬药,甚至爬到屋顶修补房顶,什么事她都做。
她一个瘦瘦弱弱的姑娘,什么做的不该做的,通通都做了,一双原本只是伺候小姐的白嫩小手,也磋磨的满手粗糙。
这时,屋子里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嘶哑的声音伴随着阵阵低咳朝屋外喊道“小鸢,是谁来了?是小竹吗?”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病体沉珂之人。
阿瑾浑身一颤,丢下小鸢寻着声音朝里屋走去。
我死死咬着唇,心如刀绞一般,心照不宣的和一旁的七娘对视了一眼。
七娘一双如星辰般的眸子惊诧的望着我,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的,我明白她心中所想,她和阿瑾费劲千辛万苦总算找到公子,可是谁会料到公子如今已经病的快撑不下去了。
我一言不发的朝她使了个眼色,默默退出了屋子,我知道,阿瑾和公子一定有好多好多话要说,最后的时还是留给他们吧。
七娘见状,也不好多留在屋子里,尾随我一同出了屋子。
我和七娘还有小鸢三人并排坐在屋外石阶上。
七娘回首望了一眼屋内,语气低沉道“刚才听赵先生说话无有气无,已然病入膏肓,是命不久矣之像,莫非他真的?”
小鸢眼泪刹不住闸似的奔涌而出,我垂着眼眸,没有否认,只是一下一下安抚着小鸢。
大夫早就说过公子的病情,也让我们要做打算,所以我和小鸢对这事心里早有准备。
眼看天色不早,我也该早点回府,更何况如今阿瑾回来了,我也再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我该回去继续当我的清竹夫人。
万幸,阿瑾她回来了。
万幸,公子还能再看她一眼。
在公子最后的时光里,一定是希望阿瑾能陪着他的。
我同阿瑾还有公子告了别就坐上来时的马车准备回府。
阿瑾不放心我一个人离去,特意嘱托七娘姑娘送我一程。
我坐在马车里掀起一角车帘,最后回望这座小院,我想我大概再也不会来了,公子我也不会再见了。
此生,我与公子的缘分,终究是散了。
我回过神来,猛然瞧见一旁的七娘姿态闲适的正看着我。
我不由得心跳加快,急忙扯下车帘,惊慌无措的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七娘看出什么。
对面的姑娘单手撑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过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听闻清竹夫人您是浔州少有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人都说您和韩画师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我听后不禁嗤笑一声“什么才女,这都是旁人谬赞。”我自嘲一笑“也不怕告诉姑娘,当年若不是公子将我从花楼里救出来,如今我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七娘了然道“原来是为了报答当年得知遇之恩,所以清竹夫人竭尽所能的帮助赵先生算得上是报答当初的恩情?”
报恩?算是吧,将自己的一生交付给那人,改变姓名,换却身份,从此我只能是蒋清竹而不是蒋小竹,在世人看来,我的行为的确算得上是在报恩。
可是话音刚落,七娘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斯条慢理说道“可是我却觉得不像?”
我猛然看向她,心跳宛如漏了一拍。
莫非她知道些什么?莫非她猜出我曾经对公子有情义?
我紧紧攒着衣袖,警惕的望着她,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只见她眼睫弯弯,轻笑出声,接着慢悠悠的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转向身后那间茅草屋,意味深长的说道“清竹夫人是为大义也,我想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你也会出手相助的不是吗?”
我微微一怔,她的话看似平常,可是我却听出了她意有所指。
想来红玉阁里人个个都非凡俗,我对公子的情义恐怕早就被她收入眼底,只不过我一直用恩情在自欺欺人罢了。
如今眼前的姑娘看破却不说破,我苦笑一声,朝她微微颔首“姑娘谬赞了,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顿了顿,感受到身下车辙滚滚,逐渐远离郊外小院,我回望小院方向,心渐渐归于平静,我澹然道“就像姑娘说的,不管是谁,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帮他。”
七娘看着我,默默点了点头,她一脸平静,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清竹夫人可曾怨恨过赵先生?”
“怨恨?”
我迷茫的看向七娘,突然明白她话中所指,公子为了保住阿瑾,将我推了出去,代替阿瑾。
可是她却忘了,若不是公子,如今的我又会何去何从呢?
我展开衣袖,似是故意向她展示我的锦绣华服,淡声道“怎么会怨恨?姑娘也瞧见了,如今我过得还算不错。”
这话是实话,自从我嫁给韩宁,一切的吃穿用度皆是上乘,这在以前是我连想也不敢想的。
马车很快就驶回了万福银楼。
刚一下马车,朱红和藤黄就火急火燎的迎了上来,一脸担忧的问着问那,说是再不见我,就要回去告诉先生了。
我安抚住他俩,这才回头朝着七娘郑重说道“如今夫人已经回来了,公子那边就劳烦姑娘和夫人了。”
我嘴角露出苦笑,说实话,我心里还是羡慕夫人的,公子他自始至终,心里想的念得都是夫人,我想,能被一个人这样由始至终惦念着,也是好的。
临走时,我突然一把抓住七娘的腕子,犹豫了半晌,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七娘姑娘,公子的病已经药石无灵,我怕公子早万一……那夫人……”
七娘定定看着我,一把反握住我的手,朝我郑重点头“清竹夫人还请放心,赵先生的情况我心里有数,至于赵夫人,我会劝她看开的。”
我看着那双包裹住我双手的温润手掌,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感,分明是才刚刚认识的人,不知为何,眼前的姑娘总给人一种特别安心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认识了许久,对她也莫名的信任,似乎任何事只要有她在,就一定会办妥。
我怔愣的点了点头,既然阿瑾信她,那我也会义无反顾的信任她。
我感激万分的朝她盈盈一拜,似乎这万般嘱托都在这一拜中。
之后我们各自分别,七娘朝我挥手,依旧坐上来时的马车返回。
我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口,这才随着朱红藤黄返回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