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记事》陈十九

19、第 19 章

　　我将画轴微微举起，让画中美人与我平齐。
　　我微抬眸，注视着马车里的二人。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我与那画中美人几乎并无二致。
　　相同的眉眼，相同的气质，任谁都会觉得我就是那画中人，那画中人就是我。
　　可是只有阿瑾知道，那副画中的少女究竟是谁？
　　果然，阿瑾和那位明眸璀璨的姑娘纷纷变了脸色。
　　只是不同的是，阿瑾是不可思议，而七娘则是越来越吃惊。
　　最后七娘瞪大了双眸，惊诧道“这……这怎么可能，这幅画分明画的是……”
　　七娘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蹙着眉，不可置信的看向阿瑾。
　　是了，这幅画画的分明是阿瑾，可是我却像极了那画中的少女，甚至……甚至，比阿瑾本人还要更像！
　　我轻抚手中画卷，画中的少女天真浪漫，娇俏可人，我无端想起当年在客栈里，第一次瞧见公子的画作，那画中的少女实在惊为天人。
　　“是呀，这幅画的确画的是赵夫人，公子的每一幅画画的都是夫人，即便我站在他面前，他眼中看到的还是夫人……”
　　说到这里，我目光灼灼直直逼向阿瑾，句句铿锵有力“公子为夫人做了几百幅画，早就将夫人的一行一貌了然于心，公子他满心满眼里都是夫人！”
　　“什么！”
　　阿瑾惊叫出声，脸色瞬间变的惨白，几乎白到透明。
　　我默默低下头，直愣愣的盯着手中的画卷，公子他从来没有画过旁的女子，他为阿瑾所作的数百幅画，每一幅都是阿瑾，那些画倾注了公子多年的全副心血。
　　可惜，在当年梅园事件后，那些画作都被阿瑾尽数撕毁。
　　阿瑾疯魔了一般拼命摇着头，似是不信，她口中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当年你和他那样亲密，你们日日夜夜都在书房里……宅子里的人都看到了，这，这又怎么解释？”
　　我抿着唇，当年公子让我一定将此事保密，所以当初我们在书房做的事在外人看来就成了举止亲密，日日夜夜的寻欢作乐？
　　可是只有我和公子心里是明白的，当年的三个月里，我们没有一点点逾举的行为，我们是清清白白的。
　　我沉下一口气，轻叹道“夫人可还记得当初我的模样？比之当初，如今的我又如何？”
　　当初的我，胆小又怯懦，自卑且懦弱。
　　当初的我，只是一个卑贱的不能再卑贱的婢女。
　　因为身份卑贱，我任人欺辱，被人辱骂，也被人瞧不起。
　　可是如今，我是清竹夫人，我有广博的才学，我浑身上下透出常人难以高攀的气质。
　　如今的蒋清竹和曾经的蒋小竹，完全是天差地别！
　　这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当初的三个月。
　　阿瑾的目光辗转在我和手中的画作上，不知想到什么，眉头渐渐收紧。
　　就在这时，还是七娘姑娘像是突然窥破这其中的关窍一般，惊诧道“清竹夫人似乎越发的像赵夫人了！”
　　我松了一口气，了然的看向阿瑾。
　　是呀，我越发的像赵夫人了，将我变成赵夫人，或者更准确一点，将我变成那画中的少女，这才是公子当初带我来到赵宅最根本的原因。
　　阿瑾满脸的不可置信，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抚着手中画轴，当年再泗水河畔的一幕幕在我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飞速闪过，在那间客栈里，我见过公子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见过他失魂落魄，万般纠结的时候。
　　我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夫人可能不知道，当年公子参加品鉴会，本想博得一个好名声振兴宋家，可是没想到，他碰上了我家先生，也就是当年的画师韩宁。”
　　众所周知，韩宁天赋异禀，在绘画上独树一帜，而且那时，他已是蝉联三届的品鉴会冠首。
　　我叹了口气“公子想要赢他，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旁的七娘姑娘插嘴道“可是据我所知，当年品鉴会的冠首的的确确是赵先生，莫非……”
　　七娘语气一顿迟疑道“莫非当年品鉴会上赵先生和韩先生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不成？”
　　我惊讶的看她一眼，想不到这位七娘姑娘竟一猜就透，我如实说道“的确如七娘姑娘所想一般，当初有人传口讯给公子，说是韩宁愿意让出本届冠首之位，条件就是让公子将他画中的美人送给他，只因他看上了吗画中的女子。”
　　阿瑾深深拧着眉骨，讶然的望向我手中的画轴，那画上画的是谁，她心里一清二楚，既然公子顺利得了冠首，那势必是如了韩宁心意的，可是最终进韩府的人不是她，那就说明有人代替她进了韩府。
　　我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夫人可知，其实公子接我进宅子，唯一得目的就是代替你，送给我家先生！”
　　阿瑾失魂落魄的呆坐在一旁，久久不能回神，这一切对她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她本以为，是赵延聆负她，所以她才不得不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
　　可到头来，错的人竟然是自己！
　　我掀开一角车帘，马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在马车停稳后，我们三人依次跳下马车。
　　我望着不远处篱笆围成的小院，开口说道“自从公子将赵宅卖掉，他就一直住在这里。”
　　阿瑾似乎觉察出不对来，急忙上前问道“相公为什么要卖赵宅？莫非他出了什么事？小竹，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公子的病就是我一直瞒她的事，而卖掉赵宅的钱，却是为了给宋家赎回铺子。
　　可是这些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我不发一言，默默朝着小院走去。
　　阿瑾在七娘的陪伴下也一步不离的紧紧跟着。
　　刚一进院落，就瞧见小鸢蹲在地上熬药，烟火熏得小丫头脸都黑成了小花猫。
　　见我来了，扯着袖子擦了把脸，咧着嘴开心的朝我打招呼“小竹姐，你来啦！”
　　自从在我的安排下，公子移居在小院里，小鸢就寸步不离的照顾起公子的起居，我毕竟事韩府的夫人，不能久待，只能隔上几日过来，给他们送些日常起居的吃食用具。
　　日子久了，我和小鸢也渐渐熟悉起来，小鸢也会甜甜的称呼我为“小竹姐”。
　　“小鸢！”
　　小鸢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阿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