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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暴雪的侵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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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高考在即,大三的项飞禹给学生叮嘱完就离开了。
项飞禹小时候就喜欢模仿老师讲课,总是把家里的布娃娃整整齐齐地摆在电视机前,拿着自己的课本对一群娃娃头头是道地讲道理。
她实打实给那女孩补了近三年的课,女孩成绩日渐提高,家长越来越信任她,还给她介绍了其他学生。大三课少,她时间也充裕,划去上课时间,她一天有四五个小时都在忙着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路上行人极少,她有些心慌,又加快了脚步。
这条巷子静得可怕,一棵桂花树从涂满涂鸦的墙上冒出,几根五颜六色的电线穿过树枝中,连接着对面房子破旧的电表箱。
项飞禹警惕性强,摘下耳机,心跳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过了几分钟,她似乎又在这两个声音间听到诡谲的脚步声。
她回头,只有望不到头的青石板路和缝隙中野蛮生长的杂草。
她打开手机,给陆政安拨去电话,陆政安没接。
项飞禹自言自语:“你在前面等我。啊。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她又加快步伐,雨后冒出的青苔差点把她滑倒,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把长长的巷子甩在身后,走到车水马龙的街道。
手机响起,是陆政安打的,她接通。
“怎么了飞禹,刚刚在和导师开会。”
“没什么,就是刚刚感觉有人跟踪我,现在感觉好了,我快到学校了。”项飞禹惊魂未定,语气颤抖。
“嗯,那你别挂电话,到宿舍再挂,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联系我。”
项飞禹到宿舍已经是十分钟后了,陆政安就安静地陪了她十分钟,匆匆说了句再见后又去开会,
舍友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忍不住打趣:“你俩这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她点点头,无声无息浸泡在幸福中。
不过现实很快将她敲醒。
陆政安一整个假期都没怎么接她电话,就算接了也是匆忙说几句就挂断,语气冷淡不说,还有些不耐烦。
她想去找他,但他总是搪塞说没时间。
项飞禹知道陆政安很忙,但是已经嗅到一丝不正常。
她没有询问任何人,因为她一直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当她有想向别人求助的意图,两人之间的裂痕就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长。何况,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像个怨妇每天四处打听自己丈夫行踪那样疑神疑鬼,她的父亲已经向她证明了,无论是难以忘怀的甜言蜜语还是刻骨铭心的山盟海誓都无法衡量真心。短期来看,好像什么都是真心,长期来看,好像一切都如泡影一般虚假。
项飞禹是罕见的能压抑情感的人,几年大学人际关系的磨练已经将她训练得极为冷静,再加上她有事可做,于是她渐渐不再打电话给他,专心忙在工作上,陆政安也很有默契地不打电话,在她的生活中一点一点消失。
裂痕一点点浮现,正等待一丝风吹草动将它彻底展现。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四个月,与她亲密的舍友都疑惑,但不敢发问,项飞禹除了生活没有陆政安参与,其他都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反常。
十一月,秋意渐浓,天朗气清。
项飞禹正在整理今年年末大学联谊辩论赛的资料,旁边手机的屏幕亮起,她看都没看是谁打的,以为是其他辩友,直接接起:“你说。”
“是我。”对面声音低哑,熟悉又陌生。
即使她自认为已经把他抛到脑后了,但听到陆政安的声音,内心难免掀起波澜。
她“嗯”了一声,放下发烫的鼠标。
“明晚见一面?我有话跟你说。”陆政安的语气不像是询问,而是命令。
她想都没想,回答一个“好”,静静等待着。
对面早已挂断。
这么多天忙得晕头转向,她这一刻终于感受到脑袋的无力与疲惫,头痛欲裂。
她忽然想起来,前几天淳于明媚打电话要说什么,她因为正在开会就匆匆挂断,后面再也没有回音。
脑子终于恢复清醒,她拨通淳于明媚的电话。
“终于舍得打电话了?”对面听起来心情不错。
“快说。”
谁知淳于明媚神神秘秘的,故弄玄虚:“说什么?”
“说你几天前要说的。”
“大姐,都半个月了你才想起来啊,我都快忘记要说什么了。”
“你这不是还没忘记吗。”
淳于明媚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可长点心吧,什么都不和我说,你说,你和陆政安多久没联系了?”
“你哪来这么多信息?”
“我猜应该有两三个月吧。”
项飞禹仔细算算,上次打电话还是七月暑假里。
“你知道为什么吗?”淳于明媚一改平淡,言语之间多了些紧迫感。
“为什么?”
“齐然回来了!”
项飞禹一开始还觉得这算什么新闻,后面发现淳于明媚的意思是陆政安不回电话和齐然有关。
“然后呢?”
“我初中同学在K大读书,也在K市一院实习,说看到齐然每天晚上都来医院楼下等陆政安,俩人简直形影不离。”
淳于明媚讲故事的天赋将这件事说得有模有样。
“我知道了。”
似乎是意料之中,似乎是心死如灰,项飞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平静。
淳于明媚一下激动起来:“大姐,人家都杀到你家门口了,你还这么客气。”
“那我该怎么办?”
“风风火火回K市,给齐然一个警告,宣示主权。”
“你试一下一巴掌拍不拍得响。”
淳于明媚还真试了试,发现把手指弄骨折也行不通。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政安说明晚见我,说不定要说这事。”
淳于明媚明显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在电话中鬼哭狼嚎:“啊不是,你俩就这么结束了?!”
“不然呢?要不你去卖点炮放了庆祝一下。”
项飞禹也没料到自己竟然是这样轻松的反应,难道所谓七年之痒,她三年就痒了?
她挂断电话,继续分析着辩题,电话又响起,她刻意看了一眼,是辩友打来的,通知她友谊赛提前到后天早上。
分个手然后去打比赛,会不会影响比赛?
她拨通陆政安的电话打算让他换个时间,可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忽然打住。
一个小小的分手会影响她的心情?那也太不专业了。
她活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那个……我明天要来C大开会,我俩就约在C大吧,具体地点你定。”
“那就足球场?”
“好,我大概八点开始开会,我们在这之前见吧。”
“好,那七点半我在足球场大屏幕等你。”
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莫名其妙的两个哑巴,莫名其妙的三年。
项飞禹晚上七点就到了,她先把包放在会议室再到田径场上。
寒风瑟瑟,她裹紧了外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气温,今天比昨天冷的多。
她四处张望,这个大屏幕是今年新修的,她在邓有为的朋友圈上看到过,他特此来C大找任笙拍毕业照,两人意见一致,本科毕业后都回到家乡发展,任笙去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邓有为考了工程师资格证,去了家精密仪器研发厂。
“在一起一辈子”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竟然触手可及。好的恋人果然是互补的,任笙静,邓有为动,任笙淡泊,邓有为圆滑,任笙不易表露,邓有为心直口快。
大屏幕修在观看台上,项飞禹可以看见操场全景,今晚人很少,内圈仅有几个老师在跑步,外圈都是回宿舍的学生。
天上飘起几滴冷雨,后来越来越大,大家纷纷跑到看台上避雨,
人很少,所以项飞禹一眼就能看到他们,或者说他们是仅有的两个带伞的人。
一把大大的黑伞进入项飞禹的视线,伞的下方露出陆政安的深灰色的身影,旁边隐隐露出一点淡紫色,在红色的操场上缓慢移动着。
这两个人,一个黑一个紫,黑衣男子举着伞,步子大却慢,紫衣女孩手搭在男生身上,小步快走,明媚的笑容格外夺人眼。看台上的人的目光都驻足在他们身上。老师们津津乐道,纷纷回忆起自己的青春,有几个学生拿出相机来拍照。
大家都觉得这一幕很美好,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和一个甜美乖巧的女孩在一个雨夜共打一把伞,羞涩内敛,有说有笑。
爱之所以让人心痛,并非是爱消失殆尽,而是爱的复制粘贴。
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没有永恒,只有守恒。
项飞禹第一次看清这个叫做齐然的女孩,锁骨发微卷,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两个酒窝盛满笑意,眼睛像两颗紫葡萄,又圆又亮。
她和陆政安说了些什么,陆政安把伞交给她,大步迈上楼梯,来找看台上这个“不速之客”。
项飞禹忽然感受到她的一直在抖,抬起头,目光定格在他那件熟悉的深灰外套上,继续往上,对上他的眼睛,空洞而淡漠,如深邃的寒潭。
他缓步走过来,站在离她半米的位置。
“我有两件事。”他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刚认识的样子。
“第一件事,我要出国了,第二件事,和齐然一起。”
项飞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分手两个字,她抬起头,双手插进口袋,眼神锐利如刀,冷冽一笑:“所以分手两个字是要等我主动说吗?”
陆政安上一次看到项飞禹这个样子,还是高二她敲门质问他有关规则的逻辑的时候,而如今眼神里更多了些轻蔑。
“我忘了。”
他面不改色,异常平静,看着项飞禹眼中的火越烧越旺。
火大了就该加柴,他又说:“是你说的,如果我有新欢了就一定要告诉你,你一定会放我走的。”
项飞禹听到这话,不由自主敛颚笑了:“还真他妈是我说的。”
见陆政安只剩沉默,她也无话可说,疾步离开。
她走到跑道上,齐然用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项飞禹用余光瞟了她一眼,没有回头,淋着雨大步走下去。
冷雨霏霏,给项飞禹炭火一般热的脸浇了个满,她似乎能听到热火与冷雨碰撞时发出的“呲”声。
她忽然想起外婆描述的来接她和妈妈的情景,也是这样一场大雨,所以给她取名叫“飞雨”,但怕重名多,于是把“雨”换了。
每淋一场雨,就会获得新生。
雨点密集而有力,她把帽子戴起来,踏着操场上沉积的水,步伐急促,有些踉跄。尽管如此,依然朝着前方坚定地走去,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脚步。
从来没有突如其来的暴雨,只有蓄谋已久的潮湿,等到江南烟雨的霉菌味消失那一刻,一树的野花会在时光中慢慢枯萎,变成一首淬炼心灵的不死的古老歌谣,永远回荡在心底。
项飞禹打开会议室门,众人目瞪口呆。
淋了一路的冷雨,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有多狼狈。一个女生递来毛巾,她搓了搓额头前的几撮头发,镇定自若地坐下,拿出电脑,开机,打开word,分析资料。
然而大家惊讶的不是她的落汤鸡造型,而是眼神里那股狠劲,以及熊熊燃烧的火光,像一头狼,栉风沐雨,翻山越岭而来。
旁边戴眼镜的小学弟颤颤巍巍问了句“师姐,你还好吗”。
项飞禹抖擞肩膀,扫视一圈,嘴巴饶有力量地吐出一个字:“来!”
辩论赛进行地很顺利,C大和政法大学的组合打败了交通大学和师范大学。
项飞禹蝉联这一届辩论赛的最佳辩手。
寒假,她回到K市,凭着还不错的绩点和丰富的实习经历找了一家律所实习。
或许是没有爱情的参与,项飞禹忽然重视起亲情来。
爱情真他妈不是个东西,给你点甜头,占据你人生的绝大部分,最后却头也不回地把你一脚踢开。
我项飞禹也不是个东西。
她观察着格格的成长,想象着是不是小时候父母也是这样带她的,不同的只是他们多陪伴了格格两年,以后还会有更多年。
格格爱吃甜的,总会踩在板凳上拿酒柜上那盒曲奇,项治勋就会交代“每天只能吃三块哦,吃多了会蛀牙”,把曲奇用干净的纸包好放在桌子上,然后询问“飞禹要吗”。
项飞禹摇摇头,想起小时候无节制地吃市场上五毛钱十颗的水果糖,结果蛀牙,睡梦中被活生生疼醒。
格格想吃片皮鸭,南今会自己开车去菜市场买,格格吃得满嘴酱汁,南今就亲手裹起卷饼,小口小口地喂他,吃一口夸一下“宝宝真棒”。格格上午想要的玩具下午就能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玩具房,然后盛情项治勋和他一起玩。格格的内裤每天都要换一条,南今用手一遍一遍地揉搓,穿过四次以上的内裤统统扔进垃圾箱。
格格在爱里从来不会有恃无恐,他会直接告诉爸爸妈妈自己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从不犹豫,因为他知道爸爸妈妈会不遗余力帮他实现。
项飞禹有时会自作多情地感伤:父母对格格的好会不会是想补偿小时候的项飞禹?
一月,海棠花艺术节按时开展,项飞禹忙于实习工作,没打算回去。
但还是被淳于明媚生拖硬拽进去。
项飞禹潜意识里避开了几个地方,却发现每一个角落都是如此熟悉,枝蔓横生的大门上,爬着锈迹斑斑的过往。
形形色色的人以不同的身份回到他们口中的“永远的家”,左右逢源聊个没完,看上去是在忆往昔峥嵘岁月,实则是在以最平常的方式炫耀着出自己自认为过得有滋有味的生活。
当年考入全省第一的高中,这群人比谁都傲,如果自认为混的不好是不会回来的,也有一些销声匿迹的人在后来永远活在别人的“我听说”里。
项飞禹对太多人都没印象了,明明她记性很好,去年参加的时候她都能把班上乃至年级上的大部分人认出来。
她靠着仅剩的一点记性来到当时的教室,望着新的班级合照,她竟然也有一天会在花一样的年纪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年轻真好,嘴上都说着未来是未知的,其实心底笃定未来都是已知的。
两个小孩正默默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嘴上打着什么赌。
“就是她,我赌上我的人格。”
“那还是赌一根棒棒糖吧。”
她回头,一男一女正你一句我一句,男孩长得虎头虎脑,两颗虎牙和透着笑意,蓬松的头发看起来是刚用吹风机吹过。女孩戴着一个红色绒线帽,扎了两个麻花辫,红扑扑的脸蛋在雪天洋溢着浓浓的暖意。看起来应该是毕业生。
看到她转过头,两人站的跟青松一样笔直,齐喊:“学姐好!”
她挠挠头,有些抱歉,但还是故作震惊:”你们是09级还是10级的呀?”
毕竟只有这两个年级的人见过她还要喊她学姐。
女孩尴尬地笑:“我们是11级的。”
男生嫌弃地看着女生:“你不是说你和她很熟吗?”
“你不也说吗?”女孩咬牙切齿。
女孩踮起脚掐着男孩的脖子,男孩活活被按弯,直喊“松手”,项飞禹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两个活宝,生怕自己好奇的观望会打扰他们愉快的氛围。活宝不愧是活宝,够机灵,过了几分钟,两人终于发现望出神的项飞禹。
男孩手忙脚乱地整理期鸡窝一般的头发,女孩连忙正了正绒线帽,把一个小熊标移到正前方。
两人整齐划一地忙得不明所以,又整齐划一地站好。
当两个缺心眼在一起,两人缺的心眼会凑成一个洞,洞透气,维持着心脏的呼吸,所以相处过程中都不会觉得窒息。
女孩挤出一个笑,眼睛一亮:“学姐,我是你的表表妹啊,就是过年的时候唱‘纳西姑娘’那个。”
项飞禹见女孩表情急切,连忙发动脑细胞去寻找记忆里的灵性细节,终于想起三年前过年那个被唤作‘声声’的女孩,她试探着询问:“声声?”
女孩骄傲极了,在男孩面前有些得瑟:“看吧看吧,我就说我和她更熟。”
男孩无视她的动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努力寻找自己有什么光荣事迹让项飞禹记得他,思考了一分钟,他拍了下手:“我想起来了,学姐,你还记不记得我跑去李骁阳家帮他洗袜子。”
初中生活倒是比高中记得清,项飞禹立马回忆起来那个训练队里迷迷糊糊的小男孩,介绍自己时总会加个前缀——来无影去无踪。
“你是……隋风?”
男孩如释重负,用手把头发撩起,让丝滑的头发一根一根掉在额头上,嘴上发出啧啧声:“看吧,我就说我跟她认识得早。”
真是两个活宝。
项飞禹哭笑不得,这年头还有人攀比谁跟她认识得更早的。
女孩甩甩头,捂住耳朵,嘴里念着“我不听我不听”。男孩在旁边放大音量,恨不得给嘴巴装上个喇叭。
这样的雪天,阳光显得有气无力,穿不透寒冷的屏障,枝条上挂满晶莹的冰凌,项飞禹却感受到了太阳正马不停蹄地赶来。
有人用我爱他的方式爱着我,那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她向两人告别,解释自己还有事,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今年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恳求道:“学姐和我们拍张照吧。”
她点点头,站在两人中间,觉得格外温暖。
男生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三人咧着嘴,露出整齐的牙,不约而同喊了句“茄子”。
项飞禹离开后,隐隐听到两人努力压低的声音:“学姐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项飞禹回去后病了一个星期,连年夜饭都没力气爬起来吃,还是刘妈端着她爱吃的辣子鸡和油焖大虾来她才吃了几口。
强撑了一个多月,终于还是病倒下了。她感叹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某天晚上,她梦到一间破旧的教室,屋外暴雨和疾风厮杀,脆弱的树枝一根接着一根被折断,在漆黑的夜晚发出恐怖的嘶喊。
时隔6年,她再次见到这个场景。
项飞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她操纵起自己的梦,想要在这个场景中再次看到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想要像当年一样获得救赎。
她在梦里拼命寻找那个身影,无数次寻找,无数次惊醒,无数次昏睡,她第一次觉得做梦做得筋疲力尽。
最终她在教室的角落听到一阵声响,那个白衣少年蜷缩在桌子下方,瑟瑟发抖,像一只行将就木的鸟。
犹豫再三,她轻轻拍打少年的背,少年忍着痛转过头,项飞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一个深色惊慌的小女孩,杏仁眼,脸上有些婴儿肥,深褐色的眼珠写满恐惧,白皙的脸蛋上挂着泪与血的缠绵。
项飞禹拥抱上去,嚎啕大哭,将所有积压的情绪全部释放,一阵又一阵的哭声似乎在声势浩大地挑战所有的暴风骤雨。
只有我战胜了血缘的羁绊,财富的沟壑,礼教的拘束,不顾一切来爱你。
项飞禹那晚看到了她自己,那个遍体鳞伤,跋山涉水来拯救她的精神密友。
是她自己让她看到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