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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深浅 “你有一颗 ...

  •   二人又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阵话,上面的人讨了没趣,侧身往地上一躺便放过他了。
      江文梧起身,从口袋里抽出干净的手帕,在桌上的小盘子里抓一把酥饼转身入内。
      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楚凤训头皮发凉,他抬头往漏着光的门缝望去,江文梧的身影移动着,影影绰绰。
      楚凤训拍开地上的手帕,几步走到门前敲了两下。
      “我爹要全城通缉我了,在你这里借住几天。”
      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下,江文梧冷冷回道:“一个时辰二百。”
      “记账。”楚凤训不以为意,喊一声就去拧门把手,向里一推,门含蓄地与门框分开一指宽的距离。里面的声音远去,楚凤训鞋尖堵住那一点光,眉间一皱,手垂下来。
      小院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飞虫细小的鸣叫。
      无昧走之前烧的热水已经凉透了,江文梧用毛巾沾水擦身子,擦了大半被夜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连忙裹了睡袍,推门要钻被窝。
      怎料入目是正靠窗把玩木簪的人,他身上的制服没换,清冷的月光打下来,显得人利落无情。约是来时跑过一阵,额前的发一直弯在头顶,低头时才垂下几缕。
      他看过来,剑眉入鬓,一双眼内含风流神韵,似醉非醉。
      “怎么不装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之前的样子。”
      木簪在他的掌间转了一圈,顺着笔直的食指滑到桌上。
      江文梧看眼大开的窗,松了环抱身体的手,认认真真地系衣带,回道:“现在的样子就不喜欢了。”
      楚凤训的目光放在他牵着衣带的手,正欲回答,又听他说:“你的喜欢真浅薄。”
      “事还没办完就冷脸,你又深刻到哪里去了?”楚凤训看着他从面前走过,伸手抓了把空。
      “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被停职了,这件事情就要结束,给你的报酬很快会来,虽不出于我,但也算是我给的。”
      江文梧的睡袍遮到膝盖下一寸左右,两条白花花的小腿就这么在眼前晃着,楚凤训话听得模糊也没去应他,就盯着他走动时绷紧的筋骨和被光割成两半的细瘦脚踝。
      “我给的或许不是你最想要的,但会是你最需要的。财、权、民、声,不论你要拿这些去填哪里,其他的都会接踵而至。你的报酬我开得很丰盛了,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我当枪使,我不曾向你讨要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对你摆脸色?”
      楚凤训的视线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他不断开合的唇。
      江文梧的唇并不很薄,只是唇也白肤也白,唇不受些刺激便很难让人把目光从他的其他五官那里挪过来。他下唇中间有道明显的凹弧,唇珠小巧,整体形状十分漂亮,犹如聚霓河畔的粉白芍药,美得婉约清丽。
      前些日子中了毒,今晚一见他还是虚弱,本就淡的唇色此时更浅,粉被白吃了大半。
      “如果你不想听我说话,现在就离开。”
      还在思考怎么出其不意地在江文梧唇上涂女孩子们用的那些唇彩的楚凤训乍然回神,回道:“我不走。”
      江文梧不再说话,就隔着几步看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任性得让人无可奈何的孩子,只是江文梧的怨气有些深了,处处表露不善。
      楚凤训直直看过去,不知怎的,竟从他的眼里看出些失望的意味。危险的讯号在心中升腾,楚凤训正色道:“是我考虑欠周,但我是诚心与你谈合作。”
      “你的诚心于我没有任何价值,我是个商人,报价低的生意都不谈。”江文梧敛去烦躁,拿起酥饼吃着,另一只手扬了火折子往炭炉里一碰,提起茶壶放上去,“如果你又要嚷嚷什么我不答应你就不走的话让我妥协,我劝你最好早点死了这条心。”
      “你来开价。”楚凤训向前一步。
      酥饼的皮都软掉了,江文梧咬两口就放到一边去,拉过椅子来坐,说:“我现在开什么价都亏。我想要的,一来我可以自己去拿,二来现在的你给不起。”
      楚凤训在他对面坐下,说:“那你就记着,等到以后再拿回去。”
      “人心易变,现在你是如此信誓旦旦,来日翻脸不认,我又该去哪里讨个道理。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全都拿来哄骗我。”
      水烧开了,江文梧从罐子里倒出些叶子来,揉碎了丢进另一个茶壶里,滚水倾泻,清苦的味道弥漫开。他压着茶壶盖子给楚凤训倒了杯,浅绿色的液体没过杯底浮雕。
      “不是茶,这是什么?”楚凤训屏息挡住那往鼻子里钻让人头疼的苦味,问道。
      “一味药,清火祛热。”江文梧放下茶壶,起身去拔了插销,片刻后端回一碗米饭。
      冷硬的米粒被热水浇透,他用调羹拨弄几下,毅然决然舀起一勺往嘴里送。
      楚凤训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但还是迟了些,江文梧已经面不改色地把泡热水的冷饭咽下去了。
      “你饿了就吃这个?”楚凤训诧异溢于言表,疑惑来得并非无缘由。若非亲眼看江文梧是如何造出眼前这碗绿汤泡白米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能是吃的东西。
      江文梧懒得再纠缠,换只手拿调羹继续吃。楚凤训看着那碗东西,嘴里发苦,舌根也涩得很,一把夺了他的调羹,江文梧便将碗一端,尽数倒进嘴里咽了干净。
      楚凤训也只得作罢,把调羹往边上一搁,自己端了茶杯喝了。这药闻着苦,刚进口时也苦得舌尖发麻,喝完了却倒出一阵甘来。他品着,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江文梧又倒了半碗,喝完了才说:“饥荒时连年无雨,吃什么都旺肝火,这药恰好长得到处都是,拔来就饭最好。”
      楚凤训眉头一压,斟酌着开口道:“谢霖阙自己也有种些东西,饥荒时应该不甚困苦,江氏有沦落到要你用这药配饭来降火?你跑外面去了,还是你不在谢霖阙。”
      之前江文梧就说自己在谢霖阙待的时间不长,可不曾听说江氏有在别处落脚,江氏众人明面上待他也是上心。江文梧幼时为何会衣衫褴褛地出现在乌隐山,楚凤训百思不得其解。
      “吃个药就算沦落了,那你瞧我这碗饭会觉得我是街上的叫花子?”江文梧收拾着碗和茶具,“这几日无昧不回来了,你要住就住他屋子边上的隔间,别乱动他的东西,当心中毒,我不常在,也不会救人。”
      楚凤训跟在他身边,说:“我不住那,我看你的房间挺大的,床也宽敞,我要跟你住。”
      “蹬鼻子上脸,你以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江文梧把碗放进水槽,捧起水浇着手腕。
      “我不干鸠占鹊巢的事,我们和谐相处。”楚凤训又握着他刚洗好的腕子往屋里走,“这事定好了,再看看我另一件事。”
      他捡起地上的包裹,三下五除二拆开了把账本递到江文梧面前。
      “临江楼的账,你要查什么不去问万里蓝反倒来找我。”江文梧看那账本一眼,不打算接。
      楚凤训把账本往边上一放,说:“多亏了你,临江楼的部分我查完了,顺藤摸到世家那里去,听说你今晚去了商会聚餐,见了不少人。”
      “原来是在这里等我,还以为你又要我去当谁的替罪羊。怎么才刚帮我把他们得罪干净了,又让我上赶着去找他们,你当我是你养的什么阿猫阿狗。”江文梧一踢桌腿,账本拖着个茶杯摔在地上。
      楚凤训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说:“我没那个意思。”
      江文梧绕过他,关了窗插上插销,说:“我不想谈这个生意,看你还能摆几个圈套把我兜进去。”
      楚凤训知道他点的是上回自己骗他去见姚际法,有些心虚,江文梧要生气,自己确也无话可说。
      江文梧拉几下窗户,确定关紧了就往门那处走几步,朝楚凤训招招手,说:“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楚凤训落于下风,也不好再惹他,顺势向他走去。
      江文梧拽近了他,说:“你之前送我一串珍珠,我也该回礼。我有颗东珠放在那架子左侧的木盒里,盖子没合上,你可看得见?”
      他的指尖对着黑暗里的某处,楚凤训定睛一看,的确有一处光点,但也看不清什么。
      “无昧放得高了,我取不到,你去拿来。”江文梧拍拍他的肩。楚凤训微俯身,耳朵就靠在江文梧脸旁,江文梧说话时,气吹得他身子都麻。
      见他没有动作,江文梧又催道:“去啊,我没在那里放暗箭。”
      “行。”楚凤训作势向前迈一步,后脚刚要抬,不防碰到什么,身子往前一歪。
      江文梧立刻抓着门板往前拍,势必要把他推出去。楚凤训回身一抓,拽着他的胳膊往身上扯。
      门吱呀一声,接着被重重甩到墙上,江文梧让他从门后拉出来,还没落地就被揽着腰提溜起来。
      楚凤训压根没摔,稍作趔趄一下唬他罢了。他手臂卷着江文梧的腰,跟拿草席似的提着人,得意地走着去找那东珠,哼道:“跟我耍什么小九九?你是会拿捏人心,甩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但我也不傻,你不是说了,七窍玲珑心,我就喜欢拿来对付你。”
      一时失策,江文梧没什么力气跟他斗,就任着他拖,一双脚背磨红了也不吭声。
      “放在哪……”楚凤训挑着高处的格子一个个看着,果真在最左侧的木盒子里找到了那颗有眼珠子大小的珍珠。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下,又放回去,慢悠悠掀开四周的盒子,发现了个鸭蛋大小的白玉珠。
      江文梧正对着柜子愣神,冷不丁被转一圈抱了起来。楚凤训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直奔着卧室走得极快,江文梧被搂在他怀里都止不住一阵阵地晃。
      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更用力了,在听到插销被移动的声音时江文梧忍不住问道:“你干什么?”
      这一开口嘴里就被塞进个由手帕裹着的冰凉东西,江文梧一惊连忙要吐出去,却怎么使劲也是白费力气。
      楚凤训一把将他推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坐过去。先抓了他的手用纱布横竖缠了好几圈又打上死结,接着又盯上他的腿,并了两个膝盖,在膝盖骨上用纱布捆得牢实,叫江文梧挣扎出一身汗来也无甚效果。
      捆完了人往榻里一推,楚凤训悠哉游哉地捡起账本和包裹里的名单,也不顾江文梧怒目,探臂穿过他腋下把人薅起来,捋平名单怼在他面前,问:“你指这几人干嘛呢?”
      楚凤训抖抖手臂,又把他往怀里带了些。若不计较江文梧现在被五花大绑的可怜样,当真是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你打点了临江楼的船,让赵子夭跑到码头去,引着我的人到渡城,又指使赵子忠供出那几个人来,好叫我办赵氏的时候一同把他们收拾了。你跟他们有什么仇,总不能又是打抱不平。”
      江文梧听这话,一时也不动了,叫楚凤训不知他是什么态度。
      “不对,赵子忠你是见不上面的,那你是让赵子夭跟他通气了。他们当真伙同赵氏倒卖粮食?义庄里面空荡荡的,我的人把赵府都翻过来了都没找到那本账本。”
      他说话时胸膛嗡嗡的,江文梧把头移开些,楚凤训放本子时肩一动又把他脑袋抵回去。
      “他们虽认罪,但证物不能少,不然就是屈打成招。但这证物摆明了有人不想让我拿到,我打算让世家自己供上来,你既约了人组局,就顺便帮我搭个戏台。戏班子我自己去找,也不要你跟他们好,就只要你多说几句话,反正世家都恨透你了,此时改旗易帜岂不好?”
      楚凤训拉着帕子两端把他嘴里玉珠拉出来,原是要让他说话,谁料江文梧张久了嘴脸酸,一时也没合上嘴,刚才吐那几下磨红了唇,艳艳水光又叫他看呆了。
      自觉失态,江文梧举起手腕抵住下巴平复许久。
      楚凤训觉得鼻腔热了下,用手一抹人中也没擦出什么,左右看一圈屋内,说:“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江文梧的声音很小,妥协的话听着委屈死了。他动动手脚,示意楚凤训解开这些束缚,还个自由。
      楚凤训拍拍被子,意思不言而喻。江文梧点点头,这才被放开。
      粗砺的纱布在细嫩皮肤上留下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大腿尤甚。江文梧一下窜进被子里,让楚凤训还没来得及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空中。
      “我给你抹一下药。”楚凤训揪着薄被晃两下他,江文梧手肘向后一顶,更往里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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