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苦香 这下好了, ...

  •   茗生气喘吁吁跑回军务院时忱挚正对着一本烧了大半的账簿愁眉苦脸,从窗看见他跳进大门,搁了手里的东西,弯弯手指让臻青过来。
      “你又要搞什么?”臻青虽面露疑虑,还是乖乖靠近他。
      毛茸茸的脑袋凑到面前时忱挚猛地抬臂勾住他的脖子,按住他的手将人往下一压,贼兮兮地笑道:“最后一个回宿舍的是儿子。”
      话罢他伸脚一绊臻青的腿,在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溜了,还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忱挚!你这个幼稚鬼!”臻青气得跳脚,丢开手里的文件就去追他。
      寂静的走廊响着此起彼伏的叫骂声,漆黑的方道里冲出个薄薄的人,他跑得极快,路过一脸茫然的信玉时还摘了眼镜塞他手里,小声让他早点回去睡觉,然后又笑着回应身后人的骂往楼上跑。
      臻青追着忱挚离开后灰头土脸的茗生也上楼来了,一见信玉他就腿软,随意往他身上一歪,把憋屈都叹出来。
      “怎么了?”信玉扶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钞票给他,“忱挚从你枕头下翻出来的,藏好了。”
      茗生刚逃过追杀,听他的话蔫得更彻底,把钞票塞进口袋,说:“家贼难防。长官在哪,我要汇报任务。”
      信玉拍拍他的肩,说:“长官被大帅叫回家了。”
      法院往政务院一报作伪证那事,秦罡就来军务院把楚凤训薅回家了。老头子严肃警告小跟班四人在楚凤训回军务院前不准追来,否则一个人跑二十圈校场。
      “长官犯了什么事,很严重吗?”茗生一骨碌挺身,满脸紧张。以往楚凤训闹什么秦罡都不管的,今天竟然能亲自来抓他回去,莫非楚凤训把舒泊渊杀了?
      “不严重,估计是大帅想长官了。”信玉在他乱翘的头发上虚按了一下,“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先回寝室休息吧,明日再报。”
      “那我先跟你说。”事关江文梧,茗生判断不出何为重要何为不重要,毕竟平日都是事无巨细地汇报给楚凤训的。他走进办公室拉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乱七八糟的纸。一摊开,满纸皆是宿州府有头脸的商人的名字。
      信玉在上面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不觉皱了眉。
      “江长官今晚去参加了一个宿州府商人的聚会,他先后和这几个人有接触。”茗生拿笔圈画,“他还对着万里蓝指了这几个,但我没听清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茗生放下笔,顺便把江文梧去宴会前的行程都说给信玉听,说完拿起桌上不知是谁的杯子,一仰头把剩下的水都喝完了。
      信玉拧眉沉思,半晌拿起另一个杯子也把里面的水往嘴里倒。他仔细收好那张名单,正要让茗生回去睡觉,突然有人敲响了门。
      “信玉长官,临江楼的账本查完了。”来人恭敬地呈上一本深紫色的账本,“审过临江楼小厮,做军械交易的是史恪先生和谢致先生。”
      信玉接过账本,向他道了声辛苦便拉着茗生关灯离开。二人火急火燎地开车到帅府,恰好碰见姚际法气呼呼地出门,秦罡手里提着篮枇杷,好声好气地在他边上劝。
      茗生眼尖,一下子就看见吊儿郎当靠在侧门抽烟的楚凤训。
      “我去正门,你翻墙去向长官汇报。”信玉把账本和名单放进方布里,卷一卷斜挎在茗生身上,然后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塞,开门走向还在纠缠的二人。
      姚际法瞧见信玉走来,上前几步把他拖到秦罡面前。
      “他要是有信玉一半让人省心我都能多活几年!”老头吹胡子瞪眼地冲门里喊,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朝谁撒泼,“他不肯去,信玉你跟我去,把那姓江的小子抓来!”
      “江长官是财务院的官员,军务院不能随便抓他。”
      “事分轻重缓急,现在抓他有什么用啊。”
      “撒气!老子一肚子火!”
      这边还在吵,茗生已然躲过院外的巡逻队,踩着枣树翻进府里。帅府很大,园林也多,夜里除了有人住的院子都不点灯,黑漆漆的。他凭借多年为楚凤训摸黑翻墙出门玩打掩护的经验迅速找到了楚凤训的院子。
      院外栽了一片花花草草,空一些的地方有几棵芭蕉。门外一棵参天的凤凰木,挨着墙还有一排整齐的茉莉。茗生轻悄悄地摘几朵茉莉揣口袋里,刚要直起身敲门,后背却泛起一片冷意。
      “长官,哈哈,晚上好啊。”他僵硬地转身,伸手对不知抱着什么东西的楚凤训打招呼。
      “一朵十块。”楚凤训看着光秃秃的花圃,眼睛都不带眨地定下价格。
      零花钱本就稀少且被长期拖欠工资的茗生心都凉了半截,口袋里那张钞票瑟瑟发抖。他紧了紧身上的布袋,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将功折罪的办法?”
      楚凤训推开门,慢悠悠进屋,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拉来椅子选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坐下,朝茗生摊开手。
      茗生万分不舍的掏出钞票放到他手上,苦瓜一样一声不吭地坐在小板凳上。
      没感受到手上有什么重量,歪头喝水的楚凤训转过来,看见手掌里孤零零的一张百元大钞,干脆利落地翻掌把钱倒了。
      “长官,我就剩这么一点点钱了。”茗生一张小脸皱得惨兮兮,眨着眼想挤下几滴泪来。
      楚凤训闻言从兜里翻出四五张钞票合着掉在地上那张都给他,说:“包里的东西给我。”
      信玉和秦罡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姚际法劝上车,二人松了口气,默契地在门口站着呼吸新鲜空气。
      “老犟驴。”秦罡对着黑巷骂了一句,扭头要问信玉却看见了美滋滋从院子里出来的茗生。他跑几步跳一下,跟个小跳蚤似的。
      “大帅!”茗生正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没看见信玉微微破裂的表情,兴高采烈地对着秦罡喊。
      秦罡唰地一下黑了脸,大步向前揪住少年的后衣领把人提起来往家丁怀里一丢,说:“二十圈,一步都不能少。”
      茗生由喜转悲,看向门口,刚刚还在的信玉悄无踪迹,他只能瞪大了眼目送秦罡风风火火地跑进后院。他被拖走时哀嚎声巨大,害正翻墙的楚凤训脚一歪,踢掉了一片瓦。
      温宅内舒泊渊正拿着根树枝逗笼里的小雀,身子一动碰掉了桌边的香炉,弯腰捡起来时正好碰见大咧咧走在家中游廊的楚凤训。
      二人对上眼,舒泊渊疑惑着正要开口,楚凤训丢下袋鸟食没事人一样从温宅正门走了出去。
      “案件进展?”舒泊渊接过时降捡起来的鸟食,抖出一点放在指尖探在鸟笼边。
      时降回道:“赵氏几人认罪了,法院在做判决。还扯出一些世家和商人,楚长官似乎打算继续查。”
      小雀吃饱了,顺着木杆跳几下,朝外停在鸟笼门前。舒泊渊蒙着帕子揉手指,走到桌前坐下。既然姚际法和陈莽莽一案上作了伪证,那林氏自然无辜,赵氏认罪算歪打正着,此事便可点到为止转回去继续查陈莽莽。
      “闹完就把事情都丢回法院,停职五天足够好好休息了。”舒泊渊笑不达眼底,“财务院那边呢?”
      “汪长官在银库司任职一切顺利,江长官几乎把事情都推到汪长官身上了。”时降说。今日江文梧在办公室里不是睡觉就是看书,悠闲非常。反观汪致和那边,忙得吃饭都空不出时间来。这倒叫人分不清世家送人过去是给江文梧添堵还是让他当个甩手掌柜坐享其成。
      舒泊渊闷笑两声,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有空,世家得提心吊胆好一阵子。
      时降拿出一封信来,递给舒泊渊,说:“公子,这是缙州近况。”
      提及缙州,舒泊渊脸上的笑都淡了。他指指桌面,示意时降放下。林谒阁铁了心想退婚,之前从不来找舒泊渊,那次后日日候在他门前,一见着人就跪,条件一次开得比一次高,舒泊渊都要怕他了。
      舒泊渊叹气,说:“明日送林先生回他住处,别让他跟缙州联系。”
      车停在巷子外进不去,楚凤训提起小布包步行,走到一半突然想起忘了把家里翻的那堆东西带来,犹豫片刻又走起来。
      现在回去可不一定还能再溜出来,何况再晚些江文梧就该睡了。
      小院的篱笆门开了一半,小径落着透亮的月光。木门上挂一串艾草,木架子旁放了几盆不知名的小草。
      楚凤训嗅嗅架子上的竹编簸箕,一股浓烈的苦味熏得人头晕。他抬手敲两下门,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大大方方地推门入内。
      客厅里空荡荡的,他试着叫几声江文梧,突然一阵心慌,连忙跑到江文梧卧室。
      比起上次来访,窗前多了把摇椅。空气中清苦的味道参杂丝丝花香,摇椅背对着楚凤训,他定睛一看,几缕黑发从椅子缝隙落下来,一同垂落的还有只在夜色里白得显眼的手。
      他快步向前,到摇椅侧面看到了正昏睡的江文梧。
      月色里,他的皮肤如上了釉的白瓷,莹润透白。估计是睡掉了发带,头发散开,一些虚虚掩了面容,一些柔顺地垂到地上。
      楚凤训没听见呼吸声,也没见他胸膛起伏,赶忙伸手到他鼻前碰了下,霎时间脸色比江文梧更难看。他把包一丢,手指颤抖着向下去摸江文梧颈间脉搏,所幸那儿还是跳着的。
      确认江文梧还活着,楚凤训松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手指那柔软温热的触感。
      人的脖颈是极其重要的,可偏偏是这么脆弱的构造,内里的颈骨被血肉包裹,无数筋脉附着,只要稍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结束一条生命。
      楚凤训又往上添了只手指,似乎要丈量他脖颈的尺寸。江文梧的头歪向一边,一条筋浮起,天突穴处陷进个很深的窝。他的手指向下,在窝里转了一圈,挑起那条细链子。
      那是一条极细的金项链,绕了两圈,一圈贴着锁骨,一圈垂下隐入衣里。偏偏江文梧领口还解了两扣露出胸膛,金链便像是诱人向下探寻。
      楚凤训呼吸微重,没打算把手挪开,笑道:“醒了。”
      江文梧腿一抬,横扫他的膝弯,楚凤训一把拽住江文梧的腰,摇椅晃了晃,二人一齐倒在地上。
      “这么热情,看来我的殷勤献得还是很有效果的。”楚凤训把着他的腰,仰视身上的人。
      江文梧眼里犹带初醒的水雾,眉间已是不悦地皱着。他动了动唇,一时没想好要说什么,沉默地盯着人。
      冰凉的发尖晃着,黑色衬衫更显他肤白细腻如脂,而柔滑的丝绸则将细瘦的腰肢显露无遗。
      楚凤训的视线如有实质地在身上逡巡,感受到腰上的力气越发大了,江文梧有些胸闷,急促地喘几口气,拍掉他的手,起身到窗口往外吐了些东西。
      旁边适时递来张手帕,江文梧想也没想直接拿过,张嘴将没吐干净的淤血接去,叠一叠又在唇上擦了好几下才把手帕往柜子旁边的小桶里一丢。
      自己的手帕就这么被扔了,楚凤训挑眉,说:“赔我一张手帕。”
      江文梧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抓了把手帕塞他手里,头也不回地进客厅倒水。
      “都是苦味,我不要这种,我要香的。”楚凤训挑挑拣拣,没一张满意的,跟在江文梧身后念叨。
      “香膏在帕子旁边的抽屉。”江文梧声音有些哑,“你自己去拿。”
      楚凤训看他水光潋滟的唇,鬼使神差地拿手帕往上一摁。隔着层绸布触到那处绵软,指尖还受着江文梧的鼻息,楚凤训的心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江文梧此时没醒全,脑子转得慢,还真让楚凤训擦完嘴收走了手帕。
      相顾无言,江文梧欲言又止,突然冷笑一下,拿过桌上的纱布开始往手上缠。
      “手受伤了?”楚凤训口袋里躺着那沾了水的绸布,心满意足地把其他手帕放到桌上。
      “你的怨我理解,但我不会去见姚际法,”江文梧将手骨包得严实,打个结,用嘴咬断纱布,“长官不是来打我的,难不成是来……”
      后面两个字他说得慢,像是在嘴里嚼了几遍才慢吞吞混着讥讽的笑吐出来。
      “你既然这么邀请了,我再没有行动也不好。”楚凤训抓起手帕向上一扬,看准了江文梧的手就抓。
      江文梧向侧边躲,反擒他的手臂闪至人背后,手刃劈下时又被楚凤训接住。
      楚凤训捏着他的手腕向前一带,江文梧借力踏了遍柜子腾空半圈,手臂收力时牵动楚凤训向前跌了半步。
      江文梧稳住身形,鞋尖踩在楚凤训肩头往下压,楚凤训反手抓住他的脚踝转身向后倒。
      手帕纷纷落地,二人又回到最初一上一下的姿势,然而楚凤训箍着他的腰一翻身,上下位颠倒,江文梧背靠冰冷的地板,迎面撞上楚凤训炙热的呼吸。
      江文梧扬起没被禁锢的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下。
      楚凤训也不恼,脑袋骤然下落,埋在江文梧颈窝深吸几口气,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我赢了,帮我一个忙。”楚凤训的鼻子不安分地蹭动,试图揪出那点香味来自什么花。
      “我很闲吗?”江文梧意兴阑珊,撇过头懒得挣扎。
      话音刚落,颈侧传来阵温软的触碰,江文梧倒了一身寒毛,又听那人说:“你很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