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9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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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肃握住青瓷的大手一顿，他摩挲着下巴，嘴角挂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瞳孔的颜色稍浅，凝神注视着林淡月时，总给人一种错觉，竟像是天下最深情的人一般。
他眼中闪着惊奇的光，语气带着纳罕与惊疑：“你居然不恨她？如今她一死，你与沈确之间毫无阻碍，无人能阻止你们婚事了，我还以为你们女人面对敌人比我们更狠，都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血腥的言辞引得林淡月一阵嫌恶。
“我们女人？”她脸上带着明晃晃讥笑，她沉沉开口：“你们男人就喜欢看女人为你们争得头破血流，满足那点像指甲盖一般大的可怜的自尊心，就算世间没有江绾依，依然还有张绾依，李绾依，若每一个我都要在意，都要去争去抢，终日困囿于后院等男人的垂怜，多可悲。”
说完，她长呼一口气，有些怅然，“不过还要多谢你，我突然想明白一些事。”
“啪啪啪。”
东方肃居然给她鼓起了掌。
林淡月一时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不由得有些羞恼，“你干什么？”
“林小姐好骨气。”东方肃夸赞道，“不过……”
他带着看好戏的神色，拖长腔调，“沈确应该与我同时收到消息，以他的脾气，你这婚事，怕是又要扑朔迷离了。”
将军府中，此时已经乌泱泱乱成一团。
二十余家丁将垂花门堵得严严实实，手中长棍交错城墙，为首的俞白擦了把冷汗，看见此刻仿若疯癫的少爷，心里悔不当初，若是知道少爷听到消息后如此疯魔，说什么他应该烂在肚子里，都怪他多嘴。
俞白硬着头皮扯着沈确的广袖劝道：“少爷，你先冷静一下，山高路远，消息难免有误，不若我们先静观其变，万一传来新的消息……”
“滚开。”沈确猛地甩袖，腰间玉珏撞在门框上叮咚作响，他显然已经怒极，剑眉冲冠，额间青筋突突直跳，盯着拦路的重任目光似是淬了寒冰，“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俞白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后面家丁瞬间齐刷刷跪了一排，可无一人挪动分毫。
“好好好。”沈确气笑了，“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他“唰”得一声拔出长剑，剑长三尺，在刺目的阳光下闪着寒光，沈确攥紧了剑柄，步伐沉重，一步一步正门走去。
“住手。”
一声呵斥从身后袭来，廊下竹帘忽地被掀起，萧雪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扫了一眼黑扑扑整齐的后脑勺，声音温和：“俞白，下去吧。”
俞白身子一颤，他小心觑了一眼沈确绷的极紧的下颌线，踌躇着不肯起身。
萧雪亭却无所顾忌，她嗤笑道：“让他走，沈确，无旨出京便是死罪，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容忍了你一次，还会容忍你第二次吗，既然你非要拉上沈家上下百余口性命为你陪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一声厉喝：“都让开。”
家丁们立刻迅速起身撤掉木棍，让出一条道来。
萧雪亭叉着双手，凉凉道：“走吧。”
沈确攥紧手中的剑柄，他的心此刻犹如架在火上炙烤一般，痛的生疼，怎么可能。
明明一个月前，江绾依还巧笑嫣然洒脱的同他告别，怎么会无端端葬身火海，她虽然看上去娇弱，可沈确明白，她比谁都要坚韧，绝不会不明不确一死了之。
若是早知如此，沈确悔不当初，他就应该骑上他的的卢马，不顾一切冲进江府，揽着她的细腰，将一切抛之脑后，哪怕到海角天涯，也不会有如今局面。
沈确的心脏剧烈的抽搐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每一分呼吸都是煎熬，他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心口缓缓跪倒在地。
萧雪亭虽然冷言冷语，可是沈确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看到他这幅模样，当娘的心头焉能好受。
她缓缓俯身，将沈确的头抱在怀里，沈确像初生的婴儿般蜷起身体，不多时，萧雪亭藏青罗裙洇出湿哒哒一小片。
“娘，可我真的好难受。”
萧雪亭一下接一下轻抚着沈确的头颅，声音如清风般温柔：“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暮云如泼墨般漫过天际，将西天染成一片坨红，天边几率残阳透过云层，洒下细碎的金芒。
林淡月谢绝了东方肃同乘送她归家的提议，在东方肃控诉绝情的眼神中，还是坐上国公府的马车。
随着马车的颠簸轻晃，林淡月倚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内，透过车窗，怔怔的望着天边的晚霞出神。
哪怕心中再不愿，马车还是停在府前，今日好不容易出门得以喘息，可是瞧见门口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那股熟悉的压抑感又重新席卷上林淡月。
她踏过门栏，穿过影壁，想绕着小路回房去，谁知她有心躲人，可是有人却专程在路上堵她。
途径荷花池畔，只余几朵残荷哀哀孤立，熟悉的勾人妩媚腔调微微上扬，若是男人听到当即酥了半边身子：“呦，大小姐这是从何处回来。”
林淡月视而不见，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莲姨娘跺跺脚，连忙追上去，拦在林淡月身前，已致初秋，只见她还是一袭烟紫色薄纱轻裹玉体，□□半露，猩红的抹胸金丝勾勒出妖冶的曼陀罗花，能将文国公勾在她的房中，莲姨娘自诩也是有些本事的。
像是终于抓到什么把柄，她的眼中冒着急促的火焰，得意的扬了扬头：“大小姐可别怪妾多嘴，您现在可是身负婚约在身，怎么私见外男，传出去，老爷的颜面往哪搁啊。”
林淡月像是施舍般看她一眼，不凉不淡道：“若是你们真要脸，怎么会做出在我母亲生辰时在府中苟合的丑事。”
“你！”莲姨娘气急，可是很快又定下心来，她扭动腰肢，扶了扶鬓角，梅花琉璃叉闪着流光，若隐若现。
林淡月倏得一下顿住，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她竭力稳住心神，“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莲姨娘捂着嘴娇笑，媚眼如丝，纤细的手指无不得意的抚着鬓角，“哎呀，还不是老爷赏的，老爷说这些东西放那也是死物，让我挑自己喜欢的，小姐你放心，夫人生前沉疴在卧哪有什么机会，如今我也算替夫人弥补了这个遗憾。”
莲姨娘的话还没说完，林淡月身形微动，刹那间飞身便将钗子拔了下来，长臂一挥，还未等她做反应，脸颊传来刺骨的疼意。
“啊！！！”凄厉的尖叫声惊起一群飞鸟。
莲姨娘捂着汨汨渗血的脸颊，灼热的刺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心中翻涌着惊怒与恐惧。
“孽女。”
文国公大步走来，莲姨娘呜咽着缩进他的怀里，白嫩的双肩不住地抖动，一声声哀求着老爷给她做主，哀婉凄厉，好不可怜。
林淡月冷眼看着文国公紧拥莲姨娘的手臂，只觉得无不滑稽。
忽然觉得脚下一疼，低头一看，是莲姨娘三岁的儿子，也是文国公府唯一的香火，小小稚童身着宝蓝色锦缎袍子，脖颈上挂着足金的璎珞项圈，此刻伸着小腿朝着林淡月踢去，稚嫩的脸盘满目狰狞，“让你欺负我娘，打死你，打死你。”
此刻他们三人像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一家人，林淡月握紧手中的琉璃钗，那声悲痛的质问最终堵在喉间，她想问文国公，是否可曾记得，这梅花叉是他与娘亲的定情信物。
那年梅花树下，白雪飘扬，英俊的青年将琉璃钗戴在羞红脸的少女发髻间，这个画面，一直镌刻在文墨言心底，只可惜，她苦苦抹在心底的那抹甜，早被人抛之脑后了。
林淡月深呼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明而凌厉，不顾身后滔滔不绝的咒骂声，她转身就走，锋利的钗头刺入柔软的肌肤，鲜血如梅花点点。
属于她母亲的东西，别人一份一毫也别想占去。
残月高悬，散着冷幽幽的光。
房内漆黑一团，无一丝烛火照明。
沈确懒散地斜倚在窗边罗汉塌边，长腿微蜷，修长的手臂撑在大腿上，清冷的月光穿过窗棂打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明。
一张纸条在他的手心中反复把玩揉搓，捏成一团，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成一片，难以辨别。
下午顾渊的话如沉重的钟声在他脑中不停的盘旋，“据线人来报，清晨时分有搜小船顺流北上，上面似是有位故人。”
出乎顾渊的意料，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沈确拧紧眉心，冷声道：“所以，你一直派人监视着她？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陛下掌握之中，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顾渊眼眸低沉了一瞬，直视着沈确，不辩喜怒道：“沈确，要变天了。”
说罢便拂袖而去，只留一句你好生思量便将沈确抛在原地。
直到天边即白，沈确终于站起身来，抬手将烛台挪近，待素纸笺触到火苗的刹那，橘色的火舌瞬间蔓延开来，卷着墨字一点点化作焦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