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98章 ...

  •   盛京二十里近郊处,秋意渐浓,枯黄的枝叶不知不觉间卷满树梢。

      沈确一袭简单的黑衣席地盘腿而坐,撑着下巴,右手的有一答没一答抛着石子,油光水亮的黑马在不远处安静的吃草,时不时抬头打个响喷。

      日头渐渐西落,沈确叹气,看来是等不到要等的人了,他站起身,扫了两下袖子,“咻--”一道响亮的哨声响起,黑马如同听到召唤,飞奔而来。

      “好伙计。”沈确揽着马颈,他嘴角噙着笑,温柔的给它顺着毛,一边又似商量又似讨好道,“接下来就要多靠你了。”

      黑马似是听懂一般,眨眨眼,温顺的蹭着沈确,时不时发出“嘶嘶”的鸣叫声以示赞同。

      官道旁的白杨树被风掀的哗哗作响,沈确翻身上马,他抬手握紧缰绳,远处确忽然传来车轮“吱呀”的声响,初时还淡,随着风势渐渐清晰。

      黑马似是听到了动静,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沈确勒紧缰绳回首,一辆朴素的青帏马车映入眼帘。

      不知道来人是谁,沈确踌躇,只是他还未等太久,一道清冷的声音穿过厚重的毡帘,“沈公子。”

      沈确了然,他快速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行礼问好,“林小姐。”

      可马车之中再无半分声音响起,眼见面前的少年无半分动作之意,车夫坐在车辕上简直坐立难安,那可是朝中最近炙手可热,被陛下亲封的少将军,纵然林家名义上与沈家是陛下钦点的姻亲,可是少将军不认,陛下也无可奈何,小姐如此怠慢,惹火上身可怎么办。

      越想越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车夫还是硬着头皮,小声朝马车内喊道:“小姐,沈将军在前方候您多时了。”

      回应他的,仍是一片寂静,唯余林间的喳喳的鸟鸣格外清晰。

      车夫的心愈发忐忑,待他擦了第三次冷汗之时,马车内忽而响起一道犹如天籁的声响,“你先去一旁候着吧。”

      “诶。”车夫似是得到大赦般急急跑到远处,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在肚子里,他擦着满头的虚汗,瞧着林淡月下了马车,想起林国公出门前的叮嘱务必盯着小姐的一举一动,他连忙竖起耳朵往前凑了凑身体。

      林淡月瞧着面前仍旧保持礼数的沈确,不由纳罕,她本就存着故意落沈确面子的心,不光迟迟到来不说,如此羞辱沈确仍旧面不改色,她奇道:“你不生气?”

      直到林淡月出声,沈确方才站直身躯,他抖动两下肩膀活舒筋骨,就被面前的少女的模样吃了一惊。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见林淡月是什么时候,但那时的她被称作盛京耀眼的明珠,落落大方,光彩夺目,哪里是面前这个形销骨立的女子。

      看到沈确脸上不做掩饰的震惊,林淡月不由心中哂笑,别说是沈确,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幅模样的人居然是自己,从前贴合窈窕身线的衣裙,如今裹在身子上像挂了片云彩,颧骨微凸,眼窝深陷,连脸色都苍白的过分,哪还有半分盛京明珠的光彩。

      “对不住。”沈确薄唇颤了几分。

      林淡月微愣,“什么?”

      “是我对不住你。”沈确声音带着几分懊悔,“你我本都是受害之人,是我太过任性恣睢,由着自己的脾性处事,我不满陛下的指亲,却忘了你本就是个姑娘家,定承受着比我更多的流言蜚语,想必我最近时日的荒唐之举也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

      沈确越说心中悔意更浓,看看他最近都干了些什么,不光让身边亲近之人担忧也就罢了,还连累了无辜之人,也难怪沈修远出征前眼中浓浓的失望之色,现在想来,自己当真不是个东西,原来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之徒。

      “此事错则在我,我不日便要出征,唯对小姐心觉歉意,但错就错了,日后若是林小姐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知会我一声,沈确定竭尽全力。”

      林淡月瞧着面前站的笔直的沈确,瞧起来近些日子他也是不好过,下巴处有青青的胡渣,棱角鲜明,只是眼神比起从前更为坚毅,他似是不知不觉间,从恣意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

      沉默片刻,林淡月昂着下巴高声道:“沈确,我如何与你有甚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能决定我命运的只有我林淡月自己。”

      沈确释然一笑,“那是自然,林小姐是胸中有沟壑之人,是沈某浅薄了,只是,沈某的承诺一直做数。”

      林淡月轻哼一声,算是应了他的话,她踌躇片刻,还是问出了一直盘旋于嘴边的话,“我听说江姑娘她……”

      “绾依不会有事的。”沈确眼都未眨,声音带着笃定,“她是我见过最为坚韧的姑娘,她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等战事平息,我自会去寻她。”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渐渐西沉,晚霞的余晖已经撒遍大地,镀上一层橘色的光辉。

      林淡月看着策马离去少年笔挺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少时她在昏迷前,少年清润的嗓音安慰她,“莫怕”,而后冲去杀敌的背影,这么多年,如出一辙,他留给她的,只是别离。

      盛京近日发生了两件津津乐道的大事。

      第一件,就是文国公府离奇生了一场大火。盛京一向治安极好,夜间更有巡逻者不计其数,可偏生遭了场盛京百年都未见的大火。这文国公府的际遇也是倒霉,先国公夫人遇刺身亡,已经足够倒霉,好不容易得陛下垂怜指婚,一场大火,据说这国公小姐那个可怜,被烧得尸骨无存,更别提诺大的府邸几乎都已经成了灰烬,什么金银珠宝,文玩字画也付之一炬,连渣都没剩下,只见那国公老爷一夜白头,还有那个妖妖娆娆的姨娘,在府门口哭天抢地哀嚎个不停。据知晓内情的人讲,听说这火是从先夫人的祠堂烧起来的,怎么都扑不灭,这大户人家的腌臜事可不少,定是先夫人来索命了。

      那第二件事,便是沈确被昭德帝亲封为镇北将军,率兵北上,以敌昌国日益侵犯,出征大军在朱雀大街集结,沈确跨坐在汗血宝马之上,银白色的明光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胸甲虎头纹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似是下一刻便要咆哮而出。身后的将士身着选色铠甲,手持长矛,队列排列整齐,声震云霄。沿街百姓挤满了两侧阁楼,孩童欢呼声连接成片,妇人们将绣好的平安符抛向军中,以祈求王师平安归来。

      此时在昭国的边陲,清溪镇边上,坐落着一座不大的茅草屋,屋内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靠墙的土炕上挤着三个伤员,仔细一看,有失去一条胳膊的少年,还有断了腿的老兵,几个人脸色白的像晨起的霜,还有伤员蜷缩在地面的干草上,紧闭着双眼,嘴里断断续续念着“家。”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大娘小心翼翼给他们上完药,出了门,哀叹一声“造孽啊。”

      他们清溪镇在昭国的最北边,本就是清冷苦寒之地,随着昭昌两国摩擦日益增多,战事频频,再加上那边城守将本就是心狠冷硬之人,瞧着这些士兵再无甚价值,竟将他们活生生丢在一边等死,松溪里正心中不忍,便找了个小屋安置他们,只是他们也是条件有限,家家户户硬挤出的余粮、伤药也不多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大娘摸了把眼角的泪,这般苦日子不知何时才能过去。

      “孙大娘。”耳畔传来柔柔的声音,放眼望去,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背着篓筐的女子逐渐走进。

      “诶,闲着无事。”孙大娘忙上前搭把手,替女子卸下篓筐,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药草,她蹙着眉头,厉声道:“秀娘,你又去山崖了,我不是告诉你,那地势危险,还有毒蛇猛兽出没,你一个小娘子,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心中有数,我只在山脚处寻了一些。”女子看似渴极了,“咕咚咕咚”灌了两碗水方才停下,她用衣袖抹了一下嘴角,露出浅笑。

      孙大娘无奈,面前的这个姑娘是三月前来到这的,说是自己家道中落,无处可去,流落到这里,瞧她白白净净的模样,那双小手更是白皙滑嫩,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重活的大家闺秀,清溪镇苦寒,大家都没觉得这姑娘能待几天,谁知她倔得很,竟然就寻了个住处默默住了下来。

      她自称自己是秀娘,写的一手好字,有时候会在镇子的集市上替人写信寄出家书,他们虽不认识,却只觉得好看,每个字都跟花一样,可是镇子就那么大,找她寄信的人屈指可数。

      秀娘倒也不气恼,开始折腾绣品,孙大娘摸着胸口对天发誓,亲娘嘞,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东西,她家隔壁大丫绣的都比她强,大丫才八岁啊。

      后来里正见她既识字,也熟识一些药品,便做主让他给镇子上唯一的郎中打打下手,谁想到面对伤员,秀娘既不害怕,也不喊累,脸上每天挂着柔柔的笑,从没听她抱怨一声。

      孙大娘如今愈发喜欢她,看着前方手脚不歇分草药的秀娘,心中暗暗期盼她能在松溪镇真正扎下根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新文:文案在上方,麻烦感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 《殿下为何这般》: 【美貌坚韧的小宫女x失去女主稳定器便发疯的狗太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