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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绞发 狐狸和书生 ...

  •   莺儿端着安神汤的空碗从屋里出来,迎面撞上走来的王锦,她神色一顿,有些紧张的低头。

      “王大人。”

      王锦目光从她白净的侧脸上落下,印象中他鲜少看得清莺儿的正脸,平日里见着,她总是低着头的。

      “侯爷唤你到书房。”王锦道。

      莺儿眼睫颤了颤,点点头道:“是。”

      就在她快要走出去时,王锦又突然将她唤停。

      “待会儿若是侯爷要责罚你,你便将责任全部都推到夫人身上。”王锦心念一动,鬼使神差的说,“侯爷疼夫人自是不会说什么,但若是你,却不一定。”

      莺儿紧张的扣着手,吓得在原地不敢动。

      王锦蹙了蹙眉,又道:“还不走快些,趁着侯爷眼下心情尚可。”

      莺儿一听,果然加快了步子。

      王锦慢条斯理的跟在她身后,入了书房的院子,他没有在外等着,随着她一同入内。

      裴宴清坐在倚中,双腿交叠中,手中随意玩着一个青花瓷杯,见莺儿走来,他面露冷色,“为何要带夫人出门?”

      莺儿被她吓得一哆嗦,颤着声说:“夫、夫人想知道.......”

      “知道什么?”裴宴清反问。

      莺儿道:“夫人是好奇,便追出去了,是奴婢的错,侯爷要怪责便奴婢。”

      立在一侧的王锦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方才他特意提点她的那些话,全部遭她忘记了,白说了似的。

      他又觉得不争气,看来这次侯府里又要丢出去一个丫鬟了。

      王锦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去,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莺儿已经被吓怕了,浑身上下抖成了筛子,小脸发白,欲哭无泪。

      裴宴清凝了她半晌,不经意道:“夫人喜欢你,此次就不将你逐出府外,但若是再有下回,你便不用在靖安侯府出现了。”

      莺儿来不及松口气,裴宴清又道:“但死罪以免,活罪难逃,便按照府规处置,夫人那头,若是敢透露分毫,便拔了你这舌头。”

      “是,多谢侯爷,多谢侯爷。”莺儿连连道。

      若是被逐出府,倒不如杀了她来的好。

      但好在起码她将命保了下来,又留在府上,已是最幸。

      裴宴清又交代:“若是夫人还想问什么做什么,你必当一字不落的传达。”

      莺儿本就是听命于他,也算是府上的老人,对于这种事情,当要比他人机灵点。

      她听裴宴清这句话,瞬息间便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要变相将她当做夫人身边的眼线?

      莺儿是这般想的,但也不敢违抗,只好应下。

      *
      而此时远在深宫中一处阴暗的宫殿中,斜榻上的女子正侧耳听着底下人的呈上,只见她脸色愈发难看。

      “所以,他说侯夫人是他的未婚妻子?”沈贵妃冷笑了声,单手撑着额角,疲倦的阖着眼,“那靖安侯怎么说?”

      “靖安侯将他骂了一顿,后让人将他逐了出去。”黑衣女人应道。

      沈贵妃拢了拢眉,止不住的笑:“真是好笑,他倒先骂起那人的不是来了。”

      黑衣女人又说:“娘娘,国公爷的意思,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上报陛下,说靖安侯强抢民女,好好的参他一本。”

      沈贵妃睨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快:“本宫可有说那男人的话是真的么?”

      “娘娘息怒。”黑衣女人忙道。

      沈贵妃语气冰冷:“还不快滚。”

      黑衣女人拱手道:“那国公爷那侧.......”

      “莫要轻举妄动,指不定这一招是裴宴清做出来吊他上钩的。”她道。

      黑衣女人这才点头,离开殿中。

      她前脚放走,后脚便有个上了年纪的公公叩门而入,拂尘左右一扫,尖声道:“贵妃娘娘,陛下已经到宫门外,望您快些准备好。”

      沈贵妃面上疲倦一扫而空,瞬息间又成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时门外已经有匆匆脚步起,方才还在宫门处的人已经要踏入殿中。

      沈贵妃来不及有所动作,便看那男人大步朝她而来。

      这个帝王年纪并没有很大,本是正值壮年,但因为过于荒淫,面上已有衰老之势,但双目炯炯,仿佛是一把烧红了的铁,上下流连在她身上。

      沈贵妃不自觉的朝后躲了几分,藏在宽袖下的手握成拳,亦如往日般斜靠在帝王肩上,玉手轻抚过他胸膛,媚眼如丝。

      红唇微启,如同亲昵娇语:“陛下,臣妾兄长那回事也结束了,不知何时可讲他调任回来。”

      帝王亲吻一顿,似乎在思考她的话,半晌后定定盯着她,却不提她所问询之事,意味深长道:“你可知你家三郎被人打了?”

      沈贵妃一顿,贴着帝王低语:“倒不是被人打了,是掉到湖里去了。”

      “是啊......那若是让沈家大郎回来,朝廷里又要腥风血雨一阵,你......”

      知道他不愿意,沈贵妃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起身侵在他胸前,吐气如兰:“陛下.......”

      见帝王眼底浮现出动容神色,她这才附身在他耳侧落下一吻,低低道:“哥哥生性不坏,而且又是帮着陛下做事,若是陛下少了他,便少了个人替您卖命,对付靖安侯他们,毕竟靖安侯姓裴,终不是和您一心的,您切切不可因小失大。”

      “这些话是你真心说的,还是你父亲要你来说的?”帝王不动声色问。

      沈贵妃神色一滞,察觉出他今日心情不佳,便十分识趣的止住话头,又化作那副娇柔模样,娇声道:“臣妾自然是真心所言,放眼这世间,可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同臣妾一般,事事为陛下着想的人,臣妾今日待在殿里都不敢安慰的紧,生怕有人要用借裴......”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骤然响起。

      殿中的宫婢跪了一地,死死的低着头。

      沈贵妃反应极快,擦去嘴角的血迹,从榻上爬下去,扑通声跪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帝王冷冷的出声,看着她的眼神像千万支箭。

      沈贵妃怎么会不知,但她涉险也要走这一步,无可厚非,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十分清楚,前朝没有支撑,后宫便不得立足。

      “陛下.......”沈贵妃仰起头,登时泪如雨下,哭的梨花带雨,“臣妾知错。”

      帝王掐着她的下巴,指尖狠狠用力:“你以为朕甘愿将他踢出政坛?”

      沈贵妃哭着摇头,好不可怜,“陛下......”

      帝王怨声道:“朕若是敢动一步,那朝堂上弹劾声便此起彼伏而来,你让朕怎么敢动?”

      听他此言,沈贵妃眼底精光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清明,她循循善诱般开口:“陛下,您可是陛下,他们若是如此逼迫你,杀了便是!杀鸡儆猴,只要有所惩治,他们下回儿定然不敢再犯!”

      帝王面上仍然是冷然,但她清晰看她感知,在听到她说这些话时他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

      沈贵妃最为明白他,知道他此时是在兴奋......
      若是她再多说两句,保不齐他当真会提剑斩杀朝官。

      “陛下......”沈贵妃道,“他们已经敢对沈家动手了,那下一次,只怕会将刀刃转向您!”

      帝王听懂了她的意思,缓缓松开掐在她下巴上的手,凌厉的眼神转为淡淡的温柔,他指尖轻抚过她面颊两侧,方才被他打下的鲜红的印记,低声询问:“爱妃,疼吗?”

      沈贵妃摇着头,笑着望着他:“不疼。”

      帝王又才有了笑意,将她从地上牵起,轻柔的说:“朕方才气昏了头才会对你出手,你莫要怨怼朕。”

      “陛下,您做什么事都是对的,臣妾整个人都是您的,自然任你所为。”
      沈贵妃像是何事都不曾发生过似,贴回他的身上,柔若无骨的玉手在他身上游动,瞬息点燃每一处的火。

      帝王抓住她不断作乱的手,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怪笑,朝她身后位置微微挑了挑眉:“趴上去。”

      沈贵妃一笑,亲昵道:“讨厌,陛下可要动作轻点。”

      殿内的人识趣退下,不过几息之后,殿中便响起了女子娇柔的呼痛声,声音愈来愈重。

      而立于殿外的宫婢们纷纷面露苦色。

      “春云,快去拿药来备着。”嬷嬷差着宫人下去,自己却十分紧张的盯着殿门,心里期盼着皇帝手下动作轻些。

      但事事不如她所愿,一阵轻呼过来,贵妃娘娘便大喊了起来,随之落下的还有,浑浊不清的击打鞭声。

      *
      宫里腥风血雨,宫外却平静安宁。

      陈椿华用过晚膳后便坐在院子里吹风,端着话本的手有些酸疼,只好转了个身子,顺便换只手看。

      这一转便瞧见了站在院口的裴宴清,她一个激灵从椅上起来,朝着来人笑:“侯爷,你为何站在门口不走进来?”

      裴宴清这才缓缓走近,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指尖拂过她举着的书,轻而易举的便拿在手中。

      陈椿华想要抢回来,奈何裴宴清举的高,她怎么也抢不到,末了只好作罢,抱着手臂坐回原位,“侯爷!”

      裴宴清捏着书随意翻了几页,见是写奇闻异事,又给她放了回去,语气戏谑:“怎么看得是这种书?我还以为应该是爱恨情仇.....戏子千金,狐妖书生的故事。”

      陈椿华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之前看的那些书,登时红了脸,嚷嚷道:“侯爷,还我!”

      裴宴清撑着下巴同她笑笑不语,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一点红唇,明晃晃的意思都写在了脸上。

      陈椿华又气又恼,但还是遂了他的愿,上前落了个吻在他颊边,语气袅袅,“侯爷给还妾身了。”

      裴宴清这才如愿将话本递还给了她,“嗯。”

      陈椿华夺回话本第一步就是塞在身下,一副生怕他再来夺抢的架势。

      裴宴清见她如此宝贝,忍不住问:“这么怕我和你抢?”

      陈椿华眨眨眼,“嗯。”

      裴宴清忍俊不禁道:“若不是我给你的,你看得到这些书吗?眼下又怕我从你手中抢走,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主儿。”

      “反正是妾身的,就是妾身的。”陈椿华说,“不过真是奇怪,莺儿好像不见了。”

      裴宴清淡淡道:“何出此言?”

      陈椿华说:“她晌午时候将这些书送给我,而后过了午膳的时辰之后就不曾再露面了,问底下的人都说不知道,侯爷,她去哪儿了?”

      裴宴清装作恍然模样,道:“是早时候叫王锦唤到前院去了,此时正于前院忙碌,你跟着急要用她?我便去同王锦将她讨回来。”

      陈椿华摇摇头:“不不不,妾身只是有些奇怪,既然她有别的事儿要做,那便作罢。”

      裴宴清道:“若是你要,唤回来没有问题。”

      陈椿华笑着说:“这不大好......”她转念一想,夜里还要人伺候,又说:“那你让她夜里回来吧。”

      “夜里怕是回不来。”裴宴清道。

      陈椿华问:“夜里回不来?”

      裴宴清继续说:“过几日是我父王的忌辰,府上正忙着祭礼该用的东西,怕是有些忙碌。”

      陈椿华善解人意道:“那也不着急,我自己是可以的。”

      裴宴清温然一笑,算是应下了她的话。

      陈椿华看他这般笑容,总觉得有些奇怪,心里留了个心眼,等到夜里梳洗之后,便拉住了房中平日与莺儿要好的侍女问。

      “莺儿去哪里你可知道?”

      本是随口一问,那侍女却迟迟答不上来。

      陈椿华自诩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吓人了,光是随意问话,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她尽量柔了声音,问:“没事,你不必怕我,我不会罚你。”

      那侍女才道:“莺儿姐姐受了罚,此时正在屋子里休息。”

      陈椿华美目微敛:“受了什么罚?”

      那侍女方想继续说话,裴宴清便走了进来,一见来人,她便紧闭上嘴,知会了声就匆匆退下离开。

      陈椿华不以为意问道:“夫君,你知道莺儿为何受罚,她是犯了什么错?”

      莺儿平时瞧着很是机灵,又在她院子里办事,并不会犯事,就算是犯事,能犯到一日不归,还受了大罚。

      “哦,莺儿啊。”裴宴清淡淡道:“她在前院犯了事,是被罚了,具体因为何事,我倒是不知。”

      陈椿华问道:“到底犯了何事,夫君替妾身问问。”

      裴宴清点头:“好。”

      因为白日的事情,陈椿华心底还有些疙瘩,等裴宴清发现奇怪时,她已经撑着下巴坐在圈椅上睡着了去。

      裴宴清从浴房出来,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他见陈椿华睡得香,犹豫过后还是走近,将她从椅子上抱起 。

      陈椿华转了个身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一抹淡淡的笑意从她唇角蔓延开来:“夫君......”

      裴宴清道:“以为你睡得不分东西,现在看来还是认人的。”

      陈椿华又闭上眼睛:“好困......”

      裴宴清于是问:“既是困,为何不去床上?”

      陈椿华嗫嚅道:“一沾床便清醒了。”

      “还在为百日的时候烦恼?”裴宴清问。

      他几步走到床前,身体微屈,将她放在了床上。

      才接触到柔软的床榻,陈椿华便拢紧了抱着他的手,整个人蜷缩到他的怀里,小声呜咽:“夫君......”

      裴宴清明白她的意思,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头,“没事,我在。”

      陈椿华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他发尾还淌着水滴,瞌睡虫也被赶走大半。

      陈椿华朝他伸了伸手:“妾身来绞发吧。”

      裴宴清不舍得她累着,摇了摇头说:“没事,你早些休息,我便在此陪着你。”

      陈椿华不愿,拉着他的衣摆将他扯到床边坐下,抢过他手中的绞帕:“妾身不困。”

      裴宴清想起她方才闭着眼睡得香甜的画面,蓦然想笑。

      陈椿华听见了他的笑声,便从床上支出身子看他脸色,疑惑道:“夫君笑什么?”

      裴宴清静坐在她身前,黑眸底沉沉的倒映着昏黄烛光:“笑夫人。”

      “我?”陈椿华眨眨眼,嘀咕道,“妾身很好笑么?”

      裴宴清颔首:“尚可。”

      尚、尚、尚、尚可!?

      陈椿华气的绞帕乱糟糟揉成一团。

      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不快何处而来。

      不快什么?
      难不成非得逼得他人说自己好笑!?可是不说好笑,又好似变相说自己古板无趣......

      忽然,陈椿华恍然大悟。

      并非是什么古板,也不是什么好笑,而是滑稽!

      滑稽!

      “哼!”她心里想着,嘴里跟着哼出声。

      裴宴清睨向她:“在骂我?”

      陈椿华笑,“妾身骂你做什么?”

      裴宴清也觉得有道理,随之点点头,“那就是觉得自己很好笑。”

      陈椿华:......
      一定要这么直白吗!

      “才不是。”陈椿华轻声反驳。

      陈椿华动作轻柔,绞头发时十分认真,目光专注着手中动作,但时不时还会应他或者问他一句。

      例如什么,“夫君,你的头发真是又黑又亮!”
      “夫君为何你的头发养的这般好!”
      “夫君你觉得累不累,要不要躺下来绞?”

      裴宴清认真的抬头看她,“是不是累了?”

      陈椿华说:“妾身才不累。”

      裴宴清道:“不累就这样擦吧。”

      陈椿华立刻变了脸色,“换吧换吧。”

      裴宴清这才顺着她的意愿,躺在了床上,将头发尽数放在床侧,而陈椿华坐在床沿,靠在他发腰上,拿着帕子慢慢绞着他有些湿润的发尾。

      怀中有温香暖玉,光是看着陈椿华的侧颜,那股淡淡的满足之情便会充盈整个心胸。

      裴宴清勾起她散下的一抹黑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今日头还疼吗?”

      陈椿华笑着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抢出来,接过话道:“不疼了。”

      她抢回去,他又不知从哪里勾出一缕,放在指腹中把玩,偏偏眼神还流连在她身上,仿佛手中把玩着的并非是她的头发,而是她。

      思及至此,陈椿华又脸热起来,干脆把手中帕子一扔,越过裴宴清的身子坐到床里边,掀起锦被盖过发顶,“不绞了!困了!”

      裴宴清看着仍在胸口上那方雪白的帕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终是起身坐在床侧,自己绞发。

      湿发终是带着潮气的,她头本就泛疼,若是将湿气传给她,让她染上病气便不好了。

      陈椿华等了会儿不见他有所动作,便从被褥中挣扎着看出来,见他自己绞发,也没有出声,就这般静静看着。

      裴宴清是她见过生的最好看的人,就算只是一个清瘦的背影,依然可以瞧出他如劲松般的风骨,矜贵又清冷。

      但偏偏这样外表温和谦虚的一个人,今日在箱子里却表现出了不同于往常的冷厉。

      陈椿华想起那青年害怕的模样,心里也打颤。

      裴宴清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微微偏头看来,将来不及躲藏的她抓个正着。

      “夫人,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绞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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