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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男人 ...

  •   陈椿华自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垂下眸子掩住慌乱:“妾身羡慕夫君的头发,真是光滑亮洁。”

      裴宴清一直知道,陈椿华并不是很会说谎。
      就算她语气再过于平淡,难以掩藏的深意仍会从眼底钻出。

      但裴宴清没有再追问,既然她不说,那他也不必多问,如若真到了要说的那一日,想必她会主动提及。

      陈椿华自以为藏的很好,心底里继续琢磨今日发生的事儿。

      趁着裴宴清下榻放葛帕的功夫,她忙不迭钻进被褥中,埋着脑袋,像是沉沉睡去似的。

      裴宴清回来便瞧见她缩在被褥中的模样,俨然同一只退缩的小鸟雀一般。

      陈椿华翻了个身子,将被子又裹紧了些。

      身后的人虽不曾再出声,但那股压人的气息,却一刻不散,灼灼眼神如火炬,烫的她后背要生出洞来。

      两人之间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似的,竟在默默的叫着劲。

      裴宴清不动,她也不动。

      陈椿华是忐忑怕的。
      但裴宴清只是在等。

      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狼,等待着猎物从洞穴中走出,再被他一口咬下,拆之入腹,占为己有。

      但这一场博弈游戏,终究是陈椿华落了下风。

      她实在做不到在裴宴清这样的凝视下,睡得安稳。

      说得更直白些,身处线下这个环境,她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

      冥冥之中有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在此刻忽然浮现的清楚。

      陈椿华掩了掩眉心,那一阵快速的抽疼从脑袋里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让人只觉得是错觉。

      她这一短促的蹙眉,并未逃过裴宴清眼睛。

      裴宴清抚上她的肩膀,亲昵的依偎在她身上,清淡的气息瞬息间将她包围,化作了一道墙,将她围在其中。

      尽管陈椿华极力稳住呼吸,但那一瞬间的颤动,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紧张。

      裴宴清轻声呢喃:“夫人,睡着了吗?”

      陈椿华呜咽了声,悠悠转醒,转过身佯装才清醒的模样,迷迷糊糊的望着他:“侯爷。”

      裴宴清没有去戳穿她,而是道:“方才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
      陈椿华靠在他怀里,小声的说:“没有。”

      裴宴清道:“是我吵到你了?”

      陈椿华借着光不动声色打量他了圈,并没有看出任何心虚的神色,仿佛方才盯着她的人不是他。

      他是那么的自若,就和她睁眼时看见他的那副样子一样。

      陈椿华记起了一点记忆。

      她的确是叫作陈椿华。
      今日那人她也认识,王氏人,单字一个晟 ,且同她为同乡人,她虽然记不起曾经的细节,但仍然能想起她幼时同他关系甚好,街上、院子、书房,又或是书院,总是能听她远远喊一句“晟哥哥”。

      当然,后面发生了什么便不得而知。

      除去这些,陈椿华还记得了出事前的事。

      裴宴清将她轻轻拢在怀里,像是哄幼儿般,亲昵的哄着她,“没事,乖乖睡吧。”

      裴宴清似乎也没有想要上床的打算,就这样坐在床边抱着她。

      陈椿华捏不准他是什么心思,乖巧的不动,面上平静如水,脑海里却翻江倒海的掀起巨浪。

      那是一个艳阳天。

      陈椿华从苏州出发,本意是去上京省亲,因得家中得了消息,她被卖去当瘦马的阿姊有了消息。

      恰逢从苏州至上京的官道遭暴雨侵蚀,部分路基被毁,遂而他们选择水路出行。

      家中长辈不允她前往上京,百般阻挠不说,更是将她锁在房中,她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溜出来。

      港口停了几艘货船,想借着离开苏州的商贩、进京赶考的学子数不胜数,甚至也有不少像她一样出门省亲的人。

      陈椿华将帷帽拢紧,侧身靠着船杆,看着深色的海水逐渐出神。

      直到扬帆起航,船上随着水波上下浮动。

      入了夜,出门在外,有无人陪伴,她并不敢休息,靠在船舱睁着眼睛打断熬过这一宿算数,但便是这一熬,叫她听见不一样的动静。

      船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剧烈的撞了一下,开始猛烈的摇晃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喧嚣声夹杂着难闻的火药味,点燃了整个海上的天。

      船舱过道匆匆忙忙的跑过不少人,大伙儿跌跌撞撞的向前冲,仿佛身后跟着什么豺狼虎豹。

      陈椿华被人群推挤着一齐向外走,舱门外,几个身着黑色布衣的男人扛着大刀站着,身后还有凶神恶煞的同伙。

      不过一眼,陈椿华便歇了向前的走的心思,她使出浑身的力气,从人群中挤出去,往船尾的方向跑去。

      不过多时,船上的喧闹逐渐安静了下来,整艘船都被那会儿匪徒控制。

      这时,无论富贵贫贱,都被他们压在刀下,哆哆嗦嗦的蹲在角落,纵使眼泪流干,也得不到这些匪徒的半分同情。

      陈椿华躲在角落看着那些匪徒,努力控制住慌张,想着说不定他们搜刮了财物之后便会放过他们。

      但她是低估了这群人的狠辣。

      就见有人不愿意拿出身上的盘缠,就被这些人拿着比人还要高的大刀,利落的躲去性命。

      鲜血泼洒了一地,杀鸡儆猴过后,没人再敢不从。

      陈椿华愈发害怕。

      是也,这是在海上,任凭这些人如何作威作福,即使将他们都杀光了,官府也管不着,他们照样可以逍遥法外。

      与此同时,陈椿华悄悄打开了旁侧一扇舱门,打算躲入其中,能避一避,便避一避。

      谁曾想,她才阖上门,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刃就抵上了她的脖间。

      幸亏她并未下意识喊叫出声,否则自己也成了这剑下亡魂。

      拿着剑的人似乎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再确认过什么后,将抵着她的剑转了方向,带着她转过身去。

      陈椿华这才发现,这间船舱内竟然有人,还足足有五人。

      除去拿刀抵着她的那人穿的是粗衣麻布,坐在凭几前的人着的是暗色流纹袍,旁侧的三人皆是以黑色夜行衣为主。

      凭着他们站立的方向,也能隐隐猜出,中间这人是他们的主子。

      陈椿华稳住心绪,迎上那人的视线。

      那是一双极为锐利的黑眸,深邃如渊,藏着诡谲云涌的戾气,窗外月色盈盈,映在他的半边侧脸上,雪白的肌肤为他添了一层诡异。

      此人城府极为深沉。

      但似乎是察觉到她并不会武功,那人并不着急杀她。

      “你是船客?”男人忽而开口。

      陈椿华看他们不凡,并没有将他们归为船外的匪徒,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递给了那男人,“我是船客,玉佩可为证,我是苏州陈家,做织布的陈家庄是我们家的,我跟那些人不是一起的。”

      听到她的话,男人并没有着急松开她,而是问:“陈椿华是你什么人?”

      陈椿华一惊,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认识自己!
      但眼下保命要紧,陈椿华哪里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忙不迭认下:“陈椿华是我。”

      男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你准备去哪里?”

      舱外时不时有船客被匪徒拳打脚踢后发出的惨叫声,惨烈无比。

      但眼前的男人似乎完全不在乎,也不害怕,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这般诡异的场景融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场梦,让人觉得非常不真实。

      陈椿华咽了咽唾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到上京省亲。”

      男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并没有再为难她,随意丢给了旁的人一个眼神,那拿着剑的人便缓缓放下了剑。

      陈椿华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见男人从椅子上起身,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在即将擦身时,男人微微颔首道:“想要活命便待在此处不要走动。”

      陈椿华连忙点头。

      随着舱门被打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飘了进来。

      陈椿华知道,这是那些船客流出的血。

      她心念微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船头很是宽敞,匪徒见到突然冒出的男人,还有些诧然,再看到他身后气势汹汹的黑衣人,登时提高了警惕。

      他们踢开手中的船客,纷纷拿起刀对着男人。

      与此同时,陈椿华被赶来的匪徒同伙从舱房里拖了出来,将她丢在了外头同那些船客蹲在一起。

      对上男人微冷的眼神,陈椿华默默低下了头。

      她就知道,匪徒又不是傻子,肯定会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人,房间就那么点大,被抓到也是迟早的事。

      但还是觉得自己方才被拖出来的样子实在丢人,陈椿华又把头埋的更低了些。

      匪徒头子迟迟从船尾闻讯而来,见着是他们五个人公然拿着刀横挡在眼前,先是冷笑一声而后讥讽道:“没断奶的娃娃便这么嚣张了?”

      裴宴清静静凝了他几瞬,冷冷的出声:“朝廷想打海盗余孽,正愁没有法子,你们便直挺挺的送上了门。”

      匪徒头子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挑了挑眉道:“以为是没断奶的孩子,没想到今天居然还碰上官了。”随后他将裴宴清从头到脚巡视了圈,“兄弟们,看来抢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人,今儿个也要让我们杀个大官了!”

      匪徒们哄声一笑,纷纷开始兴奋。

      陈椿华咬紧下唇,思忖着如若此时从床上跳下去,她生还的机会大不大。

      她是会水的,可是船始出去半日有余,即使是鱼,也游不到这么远。

      “既然如此......”裴宴清眼神忽冷,袖口突然飞出一道暗箭,直冲冲的刺入匪徒头子的心口,顿时贯穿了他的胸腔,鲜红的的血直流,他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不用留活口,我们也替朝廷扫清障碍。”

      因为头子的猝然被杀,匪徒们群龙无首了一瞬,但很快便被恨意与怒意占领,纷纷拎起手上的刀,怒气冲冲的就朝着他们砍去。

      这些匪徒称霸海上已久,甚至朝廷都拿他们没有办法,除去他们行踪不定之外,还有就是他们大多是战场上逃出来的逃兵身上还带着些本事,不过被强压着要为海贼做事,逐渐也练就了一番血性。

      料定了这五个人拿他们没有办法,单是人多势众便可以将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五个人的身手极好,单拿出一位,便可叫他们招架不住,很何况一次性来了五人。

      很快,匪徒死的死,伤的伤,败下阵来,半死不活的被丢在一边,还活着的就被架着压在一边。

      船客们见此终于是松了口气,纷纷如释重负的起身,对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匪徒又打又骂。

      陈椿华没想到这伙人身手如此矫健,暗忖着,他们该不会是阿姊派来的人,特意来寻她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椿华便松着蹲麻了的小腿走向他们。

      即使经历过一番缠斗,男人的气息依旧很稳,除去衣摆微脏,再就看不到其他的不是。

      男人也看到了她,但不过只是看着没动。

      陈椿华一心想着马上便能见到阿姊,也就没有想那般多,快着步子朝着男人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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