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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登门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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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清细作,永宁城恢复昔日繁荣,坊市开门迎客,老百姓继续过日子,那场骚乱仿佛一阵大风刮过,没留下太多痕迹。
城郊大营,主帅帐内,气氛异常压抑。
被仗责二十军棍的郑卯跪伏在地,忍着疼痛大气都不敢喘。
他很清楚,这已经是小高将军法外开恩。
“郑卯,你可知错?”
“卑职知错。”
“这次阿鲁秃部陈兵甘宁沿线,而永宁城出现细作,绝不是偶然,莫古鲁部沉寂许久,敌人越是安静,我们越是要警惕。”
高朗盯着摊开的舆图,上面清晰的标注着宣府全境屯堡布防位置,再看桌前的作战沙盘,那一个个起伏,一个个旗帜,像一个个钉子定住大威疆土,守卫着百姓。
两个细作就让他驻守的永宁城平白多出一场骚乱,虽很快平息,只要想起那受重伤躺着的一老一少,高朗心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传令下去,即日起,各军堡加强外边巡防,在座诸位,哪怕睡觉都给我睁着一只眼睛,再发生崇化坊那样的事,决不轻饶。”
冷凛地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低沉地嗓音没有一丝温度,充满着威压。
得令后,众参将、游击将军退出营帐,斗旺做势走了几步,到营帐口又折返回来。
高朗视线仍在舆图上,“还有事?”
斗旺在距离案头一丈处停下。
“将军返回永宁还未回府休息,不如……”
“无妨。”
高朗让一旁的奉剑把布防图卷起收好,目光在斗旺身上倾注良久,却迟迟不开口,斗旺被盯的心里发毛。
“将军……”
“我听说,那郑卯百忙之中,还遣媒人去提亲,可有此事?”
斗旺在心里把郑卯骂了八百遍,嘴上却是说,“回禀将军,确有此事,我当时就训斥了他。”
“不知轻重……”
高朗声音不高,语调平缓无波,听在斗旺耳中却如重锤敲鼓,惊得他头顶血管暴跳,扑腾一下跪在地上。
“属下治军不严,请将军责罚。”
“罢了,起来吧,别再有下次。”
高朗不会真的对斗旺如何,只是该敲打还得敲打,将军懈怠,士兵枉死,百姓遭殃。
“多谢将军。”
斗旺长舒口气,暴跳的血管平复下去,站起身后,走近一步。
“将军这次西援甘州,解困定西候,再立大功。”
高朗靠着椅背,神情略显疲惫,“定西候折员不少,甘宁沿线好几座城池损失巨大,圣上不降罪就是嘉奖,谈不上功。”
斗旺还想再说,被高朗制止。
“此事不必再提,甘州来的那个上骑都尉不错,此次东线巡查,让他带新兵营一同前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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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闵月哲从新兵营回家,提到一桩事,说是已向濮将军下了拜帖,让林绵儿备一份厚礼。
三日后,林家人一个不少,来到永和坊的濮家,一个腿脚不太利索的老仆把林家众人引进正院。
会客堂里,濮岳的母亲孙夫人一脸和善,和林家众人见礼后,吩咐丫鬟看茶,又遣人拿来软垫和引枕,让身怀六甲的林绵儿坐的舒服些。
原就是救命恩人的母亲,待客如此细致周到,无论是林同、闵月哲还是林绵儿,深深感念,又要起身行礼。
孙夫人身旁的嬷嬷上前按住林绵儿的手,轻声道,“林夫人不必多礼,我家老太太是个心善随性的,你们这样客气,她反而不自在。”
林绵儿谢过嬷嬷,看向孙夫人。
“濮将军当日救了我们全家,没留下姓名就离开了,前几日,又再次救了家中小妹,这样的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
孙夫人答,“应山食朝廷俸禄,除暴安良本就是他的职责。”
嬷嬷听了丫鬟禀报,和孙夫人耳语,孙夫人点点头,低声吩咐完转回头。
“应山临时被叫去大营,这会儿已经赶回来,既来了,不妨一起吃顿便饭。”
林绵儿刚想婉拒,被孙夫人阻止。
“林夫人,应山能两次救下你们,说明两家有缘,我们在这永宁城无多余亲故,以后多往来走动,你家小小姐和我这孙女年纪相仿,不若做个伴。”
林迦听到孙夫人点了自己,眼神一下就亮了,挺直脊背,坐的越加板正。
姑姑交了新朋友,她也想要新朋友,刚进门就注意到孙夫人身侧站着个小女孩,薄唇微扬,举止端方。
她看了女孩好几眼,女孩也看她好几眼。
孙夫人眼底一抹笑意,拍拍孙女的手,“薇儿带林小姐、闵小姐去花园逛逛。”
濮薇以颔首,带着闵月璃和林迦出了正堂,不一会儿,林进也跟了出来。
濮家院子不算大,院子正中是假山,假山周围一圈花草,东边一角有个凉亭,凉亭背后是一片竹林,碧绿的竹叶层层叠叠,日晖泼洒,在竹节上印出斑驳碎影。
凉亭一侧连着紫藤花架,架子上缀满成串的紫藤花。
亭内置一条长案,案上有棋盘,笔墨。
濮薇以解释,“二叔得空时,会教我下棋、练字。”
林进林迦兄妹俩一贯对念书习字提不起兴致,平日里,翻书就困,提笔皱眉,今日仿佛换了一个样,一个盯着棋盘上的残局若有所思,一个对着案桌上的宣纸赞不绝口。
听到林进的赞美,濮薇以面色绯红,咬唇,羞赧回应。
“写得潦草,当不得林少爷夸奖。”
向来随意的林进,负手而立,一板一眼,在听到那句林少爷之后,仿佛被点了哑穴,肃起一张脸,愈加斯文有礼起来。
偷偷瞥一眼濮家姑娘,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心头一紧,慌忙挪开目光,往凉亭外望去。
“那两条狗好像狼。”
濮薇以轻笑,“那就是狼。”
“呀,真是狼?!”
这下,不仅是林进,那不知道看着棋盘想什么的林迦,还有凝着紫藤花发呆的闵月璃,都望了过去。
濮薇以拍了拍手,匍匐在地的两条黑狼立起身,四只狼眼朝这边射来,耳朵警觉地竖起,灰蓝的瞳孔闪着寒光。
“是二叔巡边时捡的,公狼母狼被射杀,一窝幼崽只剩下这两只还活着,二叔就带了回来。”
闵月璃触及狼眼时,后背发凉,在听到濮薇以的解释后,忽的又放松下来。
提起恩公,恐惧感一瞬间消散,一股莫名暖流充斥在心间,眼前浮出那个身影。
林迦抱紧闵月璃的胳膊,把脸贴在衣服上,闵月璃感到手臂一紧,回过神,揽住紧张地林迦,往后退了两步。
饶是林进这样胆大的,也被黑狼凌厉地眼神震住,不敢贸然上前。
濮薇以走出凉亭,吩咐小厮把两条黑狼牵走,再回来,向三人道歉,“让你们受惊了,那边有箭靶,要不要去试试。”
濮岳领着林同、闵月哲过来的时候,濮薇以和林进并排站列,两人屏气凝神,正引弓瞄准箭靶。
三人止住脚步不再往前,和围观的人一样,静静等待两只羽箭射出。
几乎是同时,两人手指松开,破空一声飞鸣,箭簇向箭靶射去,在虚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最后都钉在靶中的红点上。
“哇!”
林迦大叫,“薇儿你好厉害!”
濮薇以笑笑,有些赧然,“林少爷也很厉害。”
闵月哲满眼欣赏,对着濮岳抱拳,“巾帼不让须眉,果然是将门之后。”
濮岳眼中一闪而过的荣耀,口上却是谦虚,“哪里,闵兄谬赞。”
十年前那一役,长兄战死,长嫂哀伤过度紧随而去,留下还未满月的侄女,这些年,除了女孩该学的那些,濮岳也教濮薇以骑马射箭,拳法兵器。
注意到走近的濮岳,闵月璃赶忙垂首福身,“濮将军。”
“闵姑娘不必多礼。”
濮岳声音低沉厚重,如古寺里绵延的钟声,抚慰人心,闵月璃不敢多看,只匆匆一眼便低下头避到一旁,安静地听濮岳与哥哥说话。
不同于参加宴会时的刻意装扮,今日她着一身月白直袖袄裙,外披水蓝百鸟纹比甲,简单的圆髻,仅一只素净的白玉簪插于发间。
闵月璃隐隐有些后悔,应该听梅香的,穿那件水红的裙衫。
濮岳拍了拍林进的肩膀,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那抹素白,忍不住在心中惊叹,哪怕是再普通不过的装扮,仍藏不住天人之姿。
闵月哲见濮岳的视线在闵月璃头顶一落,又很快移开,上前半步,开口道,“舍妹得将军两次相救,将军以后有任何用得到的地方,闵某必效犬马之劳。”
“既是同袍,闵都尉不必客气。”
濮岳救人时并未多想,也没想过回报。
那日街上遇到林进几人,只觉意外,闵月哲从同袍那里打听到他的消息,递来拜帖,濮岳觉得林家人重情义,应了请求。
林家众人在濮家用完午饭才离开,走之前,林迦依依不舍地拉着濮薇以的手,一再邀请她到林家做客。
濮薇以得叔叔首肯,答应了林迦。
林家马车离开,林迦掀开布帘与濮薇以挥手道别,闵月璃借着光,朝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看去,一身普通玄色常服,巾帕束发,周身气势与旁人不同。
良久,直到叔侄二人转身进门,林迦放下布帘,闵月璃才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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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过后,林绵儿又带着闵月璃拜访巡抚董夫人两次,经董夫人引荐,林绵儿算是勉强迈进永宁城官夫人圈子。
勉强认识不等于被接纳,林家是从甘州迁来的军户,丈夫官职不上不下,在本地没什么根基。
一圈接触下来,各官眷不算热络,林绵儿明白这婚配之事,事关小姑子一辈子的幸福,不能操之过急。
她的思量是,哪怕官职略低,只要家世清白,为人宽厚即可,同时又担心,如果官职不高,性格不强,遇上麻烦,能不能护住闵月璃。
嫂嫂的思量还有担忧,闵月璃一概不知,她最近心情愉快,有了年龄相仿的玩伴,又找到恩人,还和恩人同住一城。
赏花宴第二日,董起蓁递了帖子,要来林家拜访。
比闵月璃小几个月的董其蓁,是永宁县县丞董子默长女,母亲田氏出身商户人家,下面还有一个八岁的弟弟和一个五岁的妹妹。
董县丞与董夫子、巡抚董夫人同来自本地大族董家,只董县丞乃旁支。
林绵儿不是那等势利的人,她欲与城中官眷结交为小姑子寻一个好婚事,却不会捧高踩低,闵月璃能遇到一个兴趣相投的闺中密友,她乐见其成。
眼见这几日,因甘州意外变得胆小内向的闵月璃在董其蓁的影响下,一点点开朗起来,林绵儿很是欢喜,也由衷希望两个小姑娘能长长久久相处下去。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提前几日,闵月璃便和董其蓁说好,林迦则邀约上濮薇以,几人一起游街赏月猜灯谜。
中秋这日,林进做伴,闵月璃带上林迦、梅香还有春雨,一行人欢欢喜喜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