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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交好友 结交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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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岳吩咐副将带队先行离开,转过头,比起救人时的严峻,此刻明显轻松不少。
“刚才没被吓到吧。”
他声音醇厚,把几双殷切期盼的眼睛全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林进脸上。
“恩公,我们又见面了。”
林进难掩兴奋,他始终惦记着应州城外树林里,那个武艺高强,不留姓名的恩人,不信神佛的他,想起来就向老天爷念叨,求老天让他再见恩公一面。
这是老天开眼了。
“恩公,您是不是也住在永宁,我能不能拜您为师,这次,您可不能再一走了之……”
林进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濮岳一直专注看着听着,在林进说完后摸摸他的发顶,说出了自己的名讳还有地址。
既然有缘再遇上,孩子又如此恳切,濮岳没有再隐瞒。
闵月璃已经完全从事故的惊慌中脱离出来,她静静地站在略微靠后的位置,进哥儿说出了她想问的所有问题,按捺住内心的波澜,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得到答复后,闵月璃的心,剧烈地跳起来。
濮岳……和他的人到时贴合,像山岳一样伟岸。
绝望之时的拨刀相助,脱险后的无数夜晚,闵月璃总会想起濮岳纵马而来的身影,这道身影在她十五年的人生中,已经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以为此生无法相见,没曾想,先前那混乱一刻,他从天而降,再次从险境里把她拖了出来。
闵月璃目光难以控制的落在濮越身上,他的表情、声音、动作,无一不充满魔力,引着她无法移眼。
“恩公,您又救我一次,请受小女一拜。”
旁边的林进林迦跟着姑姑的动作,一起再行大礼,林进声音洪亮,“濮将军,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梅香和春雨虽不清楚状况,但也跟在少爷小姐们身后,屈膝下跪,正要磕头。
周围行人注意到这边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其中有在骚乱中被濮岳救起的人,他们从人群中走出,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眼前的场景,濮岳一时有些无措,身为边关将领,守土护民是他该做的。
“各位老乡快快请起,守护百姓乃职责所在,濮某受不得诸位盛情。”
他率先拉起林进林迦,到闵月璃时,虚扶一把,沉声道,“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闵月璃抬眸,对上一双棕黑的眼睛,心脏狂跳起来,整个头被点着,烧得滚烫。
“多谢恩公。”
今日发生的一切像梦,闵月璃回到家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屏退梅香,合上房门,闵月璃从箱笼里取出一个布包,在案几上摊开,是几个香囊还有手帕,有绣好的,也有绣了一半的。
这些都是落脚永宁后,在绣娘的指导下,一针一线,倾注心力完成,暗含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小小心思。
闵月璃仰躺在临窗的软榻,把一块绣着蝶嬉花间的鲛绡盖在脸上,透过薄纱,定定的望着房梁。
视野里,如梦似雾,依稀有一个身影,雄姿勃发,英气逼人。
此刻,谁也探不到,她内心的波澜,更窥不到,鲛绡下,微红的面,咧开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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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街上遇险的事,被林绵儿一通数落,特别是林迦,被罚禁足并练字背书,直到一旬后,林绵儿带她们二人参加巡抚夫人办的赏花宴,才被允许出门。
这期间,许久没有归家的闵月哲终于回家,还带来好消息,西援归来的高将军对他很是肯定,让他继续在新兵营担任教习。
“小高将军治军严谨,爱民如子,到不是虚言。”
闵月哲接过林绵儿递来的热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说道。
林绵儿挥退了丫鬟,亲自给清洗完的丈夫换上常服。
“此话怎讲?”
闵月哲扶林绵儿坐下,“那日崇化坊骚乱,实际是捉细作,那细作原不止三人,而是五人,全城宵禁捉到那第三人,第三人供出剩余二人藏身之处,两人负隅顽抗,意图引起骚乱,趁乱逃跑。”
“人捉到了?”
“捉到了,只是骚乱也让好几个百姓受了伤,其中有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孩子伤势严重。”
林绵儿捏起拳头,狠捶了一下桌面。
“天杀的鞑子!”
闵月哲捉住妻子的手,心疼地摩挲着,“高将军很是生气,斥郑卯办事不力,罚了那厮二十军棍。”
自郑卯唐突过闵月璃又贸然求娶,林家人对这个永宁守备很是戒备,听到这个消息,林绵儿不至于幸灾乐祸,却觉得郑卯吃这一罚不冤。
闵月哲似想到什么,“对了,听说那怀礼贵受伤不轻,不是高将军去得及时,恐怕就折了。”
林绵儿冷哼一声,“这歹人命真大!”
夫妻二人对视,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
忆起甘州发生的事儿,林绵儿仍旧心有余悸。
“你说那歹人会不会没死心?”
她捏了一下丈夫的手心,脸上写满忧虑。
“不会,这里是高家的地盘,晾他不敢轻举妄动,还有,那羽林卫郎将走之前给了我一个令牌,说必要时找赵监丞。”
林绵儿刚要开口再问,丫鬟在外禀报,说晚膳已备好,林绵儿唤人送进来,招呼闵月哲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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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夫人的赏花宴在陈家大宅举办。
作为主政一方的父母官,巡抚陈大人颇为低调,而巡抚夫人出自当地大族董家,是个长袖善舞的官夫人,最是喜欢举办各种宴会。
董夫子与巡抚董夫人是堂姐妹,林绵儿托董夫子引荐,得了巡抚董夫人的帖子,得以参加宴会。
林绵儿一心为小姑子铺路,既不想她嫁军户,更不想她远嫁,是以,挺着孕肚积极结交永宁城的文官家眷,这次能得巡抚夫人的帖子,她很是高兴。
“给大小姐梳个当下最流行的发式,用那套新打的嵌翠玉莲金缠丝头面……”
一边吩咐着梳头的嬷嬷,一边从几套新缝制的衣裙里挑出一套水绿交领凤尾裙。
候在一边的梅香,眼神直直地落在另一套香妃色袄裙上,小声念叨,“会不会太素净了?”
林绵儿摇头,“初来乍到,不必太过招眼。”
待一切穿戴好后,所有人围着闵月璃,一时惊艳地说不出话。
嬷嬷道,“大小姐容貌出众,想藏都藏不住。”
林绵儿十分满意,“不错,就这样。”
闵月璃看到嫂子高兴,她也高兴起来,“我也觉得很好看呢。”
到底是小姑娘,哪怕并不注意装扮,穿上新裙子,头上插着好看的发饰,心情自然畅快,在甘州时,嫂嫂偶尔也带她参加当地官眷的宴会,都很随意,这还是第一次那么隆重。
“一会儿就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闵月璃眨眨眼,乖巧点头,林绵儿对着坐于软榻,上下踢腿,一脸兴奋的林迦交待,“你也是,别乱跑,别乱说话,乖乖跟着我。”
“知道了。”
林迦到底才9岁,还是个孩子,知道是去巡抚大人家院子,很是向往,听嬷嬷说,巡抚家宅院又大又漂亮,专门从江南请来工匠修建,宅子里的山石花草大都从陈大人家乡运来。
“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林迦跳下榻来,她实在是等不及见识那传说中的漂亮庭院。
林绵儿把闵月璃腰上挂的香囊摆正,又捋了捋她脸侧的几缕鬓发,终于点头。
“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陈家在城东,距官衙不远,林家马车到的时候,陈家院子门前,各官眷家的马车排起长队,车多人多,却井然有序,没多时便轮到林家。
从门口到前厅的一段路,有专人引导,林绵儿四个月身孕,并不显怀,闵月璃看到有夫人是由轿子抬着进去,看看轿子又看看嫂嫂。
“我走得动,没事。”
林绵儿拍拍闵月璃的手,安抚道。
比起女儿林迦,小姑子闵月璃更像她的女儿,从小就粘她,依赖她,对林绵儿的事比自己的事都上心。
穿过前院,来到正院大厅,刚迈进门,林迦就看到正与人说话的董夫子,兴奋地喊起来。
“董夫子!”
刚喊完,意识到不妥,偷瞄一眼阿娘,林绵儿瞪她一眼,压低声音。
“大呼小叫,不成体统。”
林迦低下头,吐了吐舌头,对着阿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董夫子见到林家几人,迎了上来,和林绵儿打过招呼后,拉过闵月璃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眸子里溢满光彩。
“不错,这身很适合,你们跟我来。”
与林家人相识不久,董夫子与性子爽利的林绵儿投缘,林绵儿拜托她帮忙引荐时,董夫子二话没说就应承下来。
正厅里,巡抚夫人董氏一身绛紫色梨花纹对襟袄裙,搭配点翠蓝宝石头面,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她正拉着另一位贵妇人的手,两人亲昵低语,眼角余光注意到董夫子引着陌生面孔的女眷过来,吩咐身侧侍女引客入座,热情地转过身来。
“这位夫人是……?”
董氏的笑很是诚恳,无半点生疏。
董夫子依次介绍林家各人,轮到闵月璃的时候,特地提了一句。
“这就是那位仙女似的姑娘,怎么样,我没夸大吧。”
董氏当即抓起闵月璃的手,圆眼笑如弯月,“没夸大,没夸大,分明就是那月上嫦娥,瞧这模样,这身段。”
闵月璃从小被赞貌美,被董氏这样身份的官夫人夸奖,还是第一次,她羞地低下头,一张俏脸,从双颊红到耳朵,火烧一般。
林绵儿浅笑回应,“哪里,夫人见笑了。”
“以后多来家里坐,我就喜欢漂亮姑娘,看着心情就好。”
董氏的态度属实让林绵儿意外。
哪怕对方只是客套,她也满足了,巡抚是地方大员,这位巡抚夫人出身本地望族,今日能邀请她们已是不容易,没想这般热情和善。
因着后面还有客人候着,董氏嘱托董夫子帮忙照顾,董夫子颔首应下,引着林绵儿等人往院子里去。
见阿娘和夫子一路只顾说话,林迦早就不耐,“夫子,我们可以去那边看花吗?”
林绵儿皱起眉头,“好好待着。”
董夫子笑了笑,“让她们自个去玩,我带你多认识些人。”
林绵儿叮嘱梅香和春雨看顾好两位小姐,跟着董夫子去了会客厅。
得了特赦的林迦拽着闵月璃就往花架方向走,“姑姑快,我们去看花。”
边走边念叨,“赏花宴就要赏花,一直说说说,烦死了。”
姑侄两人在花架周围转了好几圈。
这一季,芍药、菊花、桂花都是花期,甘州偏远,花是有,难比得上离京师更近的宣府,无论是品种还是花型颜色都差的远,两人一路惊叹,走走停停,惊叹完,新鲜感一过,又觉得就那样。
林迦拉着闵月璃往宅院深处走,想再看看除了花还有什么美景,后面的梅香和春雨亦步亦趋,生怕把两个小姐跟丢了。
“咦,是你?!”
一个惊喜地声音从叠石假山方向传来。
看到说话的人,闵月璃惊喜,“原来是你。”
来人是惊马骚乱那日,与闵月璃一起脱险的女子。
“那天没来得及问你名讳,今日又见到,真是缘分,我是董其蓁,叫我阿蓁,或者蓁娘都行。”
闵月璃说了名字,又介绍了林迦。
“我还以为是你妹妹。”
董其蓁瞧瞧林迦,又瞧了瞧闵月璃,乍看两人相像,细看只有眉眼处最像,骚乱平复之后,各自忙着找家人,回到家才想起来,忘记问名字。
“闵姑娘是来做客?”
“是。”
董其蓁很高兴,挽住闵月璃的胳膊,“我也是,正愁没人说话,走,我们一起。”
林迦瞥一眼激动的董其蓁,看了看有些羞涩的姑姑,莫名不舒服起来。
“姑姑,说好陪我逛院子。”
董其蓁注意到林迦神色中的不快,心下了然。
“我可以叫你迦姐吗?”见林迦没反对,盈着笑继续,“我们一起逛好不好,前面有个鱼池,好多五颜六色的小鱼,我带你们去看。”
林迦表情松动,“你认识路?”
“认识,认识,我来过好几次。”
董其蓁重重点头,绵密地睫毛上下眨,目露真诚。
“好吧,那就一起。”
三人沿着石路慢行,穿过游廊,来到一处水榭,鱼池很大,里面漂浮着干枯莲叶,水下各种颜色的金鱼,摆着巨大的蝶尾,在一汪清水中游曳。
林迦很兴奋,趴在美人靠上,望着欢快的鱼儿挪不开眼。
水榭的石桌上,有鱼食和茶水,董其蓁吩咐丫鬟把鱼食端过来。
林迦抓了一大把,朝水面撒去,鱼儿快速聚拢过来,小鱼嘴一开一合,吸食着水面上的食物。
“你也试试。”
董其蓁扔了几颗到水里,扬了扬眉,对着一旁安静的闵月璃说道。
闵月璃拿了几颗,手上动作不紧不慢,一颗完全落于水面,才又松开两指,扔出下一颗,她观察鱼儿的动向,发现有鱼儿没抢到,就往没抢到的那边扔下去。
林迦和春雨叽叽喳喳讨论着哪条金鱼抢得最快,吃得更多。
董其蓁拉着闵月璃,来到水榭的另一侧,倚着美人靠相对而坐,从那日幸运脱险说起,大多数时候都是董其蓁在说,闵月璃矜持地回答一两句。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
直到有人来唤,说快要开席,请她们回宴会厅,董其蓁才意犹未尽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