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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街头遇险 街头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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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家一口回绝的郑卯十分气恼,但眼下不是气愤这个的时候,还有一个更迫切的事情。
混入永宁城的细作抓到两个,还有一个不知所踪。
被抓那两人,挂在地牢只剩一丝气息,仍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嘴硬得很。
郑卯用尽办法撬不开两人的嘴,对着斗旺大倒苦水。
“参将大人,我十多天没回家,身上都臭了。”
斗旺嗤笑,“十多天没回家,却有空找媒人提亲。”
郑卯面上挂不住,凑近斗旺,赔笑道,“没事能瞒过大人。”
斗旺正色,“务必尽快抓到那最后一个,小高将军不日将返回永宁,到时,别怪我不保你。”
郑卯慌张起来,“甘州的事解决了?”
斗旺盯着案桌半响,抬眼看向郑卯,“定西候在小高将军的支援下突出合围,两人里应外合,大败阿鲁秃骑兵主力。”
“到底是小高将军。”
作为高朗麾下一员,郑卯与有荣焉。
斗旺再次出言警告,“还不快把那细作找出来!”
走出营帐,兵卒已将马牵了过来,郑卯远眺依山势而建的边墙,起起伏伏,每隔一段,就有一座墩台。
一阵大风呼呼吹过,掀起一片沙土,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处暑已过,按理该凉爽下来,郑卯只觉闷热异常,演武场挤满了人,传来一阵阵人沸和鼓鸣。
他没分去一丝眼神,飞身上马,朝永宁城奔去,他就不信,掘地三尺挖不出这最后一个细作。
演武场。
闵月哲将训练略作调整,总时长不变,中间增加两次休息,每日训练结束前,将新兵分成两队,每队各选一员比武。
比武胜利那方第二日可多休息一次,而失败那方加练。
开始,勋贵子弟和军户子弟泾渭分明,各自抱团,几天以后,勋贵子弟发现不妙,他们输多赢少,天天都在加练。
勋贵子弟里几个势力最大的,踢走家族式微还体弱的拖累,拉拢军户子弟里能力较强的替换。
调整过后,双方差距被抹平,每天结束前的比武是大家最期待的,有人私下开赌局坐庄,压谁赢谁输。
酉时一刻,今日比武选手已定。
一个是燕国公并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虞报忠长孙虞承胤,另一个是上北路独石堡百户王良臣之子王弼。
虞承胤在一堆勋贵公子里武艺最强,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是宣府副总兵高朗妻弟。
相比其他人,他并不懒惰,反而练得更勤,他师承爷爷的虞家枪法,在新兵营里很是出众。
王弼早想和这个勋贵公子一较高下,他自幼生活在屯堡,跟随祖辈守卫宣府防线最北端的独石堡。
这些勋贵公子还在奶嬷嬷衣襟下喝奶,他就眼见鞑子犯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王弼虞承胤都使长枪,体型年纪相当,两队人马屏气凝神,不知谁更胜一筹。
闵月哲这几日都歇在新兵营,使出浑身解数,把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的新兵调动起来,让他们相互较劲一起努力。
战场上,刀剑无眼,敌人不会因谁地位更高就少砍一刀,只有过硬本事才能从刀山血海中活着回来。
一声锣响,比武正式开始。
虞承胤先发制人,出手又狠又快,先攻对方下三路,王弼嘴角一扯,撤步下拦枪挡住攻势,随后一个后空翻,王弼刚落地,虞承胤长枪一突,直击中门。
王弼弓步拨枪后撤,虞承胤连续扎枪进攻,王弼不断后撤防守,待虞承胤一个前扎,下盘空虚,王弼一个前滚翻近身,化枪为棍,直抡虞承胤腰侧。
两人枪法变化莫测,进攻各有路数,不过半柱香时间,已经几十个来回。
这场比武,吸引了除执勤守备以外的所有军士,演武场围的水泄不通,高处哨位,四周树顶,挤满了人。
包括斗旺在内,所有留营的将官都在观战。
两只长枪你来我往,红缨飞舞,地上,脚风如影,带起大片砂石尘土。
只见王弼一个扫腿,虞承胤腾空一跃,王弼回枪一刺,虞承胤毫不躲闪,迎着王弼而去,两枪并行,千钧一刻,王弼一个晃身,躲开虞承胤枪头,挑破他侧腹处的衣襟。
众人倒吸一口寒气。
再看那王弼,也没占到多少便宜,虞承胤迎面一个拨枪,王弼脖颈处的红巾断成两截,飘然落地。
战鼓擂动,人声鼎沸。
没人注意到,一队兵马从营门长奔而入,队伍最前面,是一个身着铁网铠甲,头戴凤翅盔的青年武官。
他收紧缰绳,身披马铠的战马赤飒,在人群外围停下,他身旁的侍卫奉剑欲出声,被他摆手拦下。
银黑的凤翅盔闪着寒光,盔顶红缨随风摆动,一双狭长的凤目冷冷地注视着演武场里打得难分难舍的人影。
又半炷香过去,王弼和虞承胤都有些体力不支,谁也不肯先认输,衣服破处越来越多,身上时有受伤。
不知是谁,突然发现停马伫立的小高将军。
人群顷刻散开,参将斗旺率先上前,双手抱拳顿首,行跪拜礼,接着是其他的将官,队官,一堆大小武将,纷纷伏于赤飒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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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之前抓住的两个细作当街斩首后悬挂城门示众。
甲首挨家挨户清点人口,发现可疑人上报,街上巡逻的兵甲增加,全城张榜,悬赏缉拿逃犯,如发现窝藏,全家连坐。
全城再度警戒起来。
各家各户比平日更谨慎小心,相互监视戒备着,林家是新搬来的,甲首登门两次,坊长登门排查一次。
董夫子和绣娘告假不再上门,林家女眷关门闭院,婆子丫鬟一概不出门,只每隔几日遣小厮上街买菜。
这期间,闵月哲一直在城郊大营,林同遣人去问,说是事务繁忙,待细作抓住再回家。
这样持续了大概七日,突然一天,甲首挨家挨户敲门,说是贼人抓住了,大家可以恢复正常生活,该出门出门。
众人松了一口气。
被关了几日,闵月璃手边的话本全看完,不仅看完,还翻了三遍以上。被拘在家里习字绣花的林迦闷坏了,一大早就来找姑姑,邀她上街。
自从有了梅香,闵月璃不再出门,林绵儿也不许她出门,禁不住林迦的哀求,闵月璃答应陪她出去一趟。
梅香不识字,每次去书肆掌柜推荐什么,便买什么,闵月璃早就想去一趟看看,除了已经看过的那些,还有什么其他话本。
林绵儿起初并不同意,后来是林进说和她们一起,架不住女儿哀求,林绵儿心软了,仔细交待一番,放了两人出门。
闵月璃林迦加两个丫鬟,四人兴冲冲坐上马车,林进和车夫在车外,一路上,林迦高兴得像放飞的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终于可以出门了,一天绣花写字,手都要断了。”
“有那么辛苦?”
“当然,这指头上都是针眼,一拿笔就疼。”
林迦伸出手在闵月璃眼前虚晃一下,表情夸张。
闵月璃有些担心,拉过她的手想仔细查看,手才伸出去,被林迦躲开。
她掀开车帘,“姑姑你看,有杂耍,那边那边,还有糖人……”
闵月璃望了过去,解禁后的街上热闹非凡,见姑姑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林迦把手藏进袖子,眸光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得意。
从书肆出来,闵月璃刚想上车,被林迦拽住。
“姑姑,那边有一家干果铺,好多人排队,我们去看看。”
闵月璃犹豫,她记得教训,并不想在外面多待。
“就在对面,去看一眼,就一眼,求求你了,姑姑……”
“那去完干果铺就回家。”
“好!”
闵月璃牵着林迦,梅香抱着刚买的书,跟在一步之后,旁边的春雨有些懵懂,但也知跟紧林迦,不敢松懈半分。
林进坠在最后,他四处看了看,不远处的茶水铺,有个人很眼熟。
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发觉不对,又看过去。
永宁城守备郑卯,此刻一身粗布灰衣,头戴毛边草帽,坐在一条长凳上,扯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像一个歇脚的农夫。
林进越看越觉奇怪,刚想叫住前面的姑姑和妹妹。
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突然启动,在街面上横冲直撞,人群里传来尖叫,一时,场面变得混乱。
混乱中,闵月璃和林迦被挤开,林进在人群里左躲右闪,先抓住离他更近的林迦,发现姑姑在一丈开外,正仓惶地朝他看来,他抱紧妹妹往姑姑方向挣。
刚触到衣袖,闵月璃被惊慌奔跑的人群推开。
林进急得大叫,“姑姑!”
被人流裹挟越推越远的闵月璃听到侄儿叫喊,踮起脚朝发声的方向寻,却看不到人,忽然,本就拥挤的人群变得更加密匝,不断有人在叫喊。
“别挤!”
“别推!”
“摔了,要摔了!”
……
人流中某处,突然塌了下去,先是几个人跌倒,引发连锁反应,一大片人头,像叠罗汉一样一排排往下倒。
哭声、叫喊声、呻吟声混成一片。
闵月璃前面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穿着湖蓝色袄裙的女子,她也是和家人走散,起先还在左顾右盼叫人找人,眼看场面越来越乱,她对着闵月璃,“我俩结个伴,免得被推倒。”
闵月璃点头,和女子手挽手。
“那边人少,我们往那边。”女子扬了扬下巴,拖着闵月璃往旁边去。
只一步之遥,就可以挣脱出来,去到更宽余的地方,两个女孩前面的人忽然不受控制得向她们倾身,倒了下来。
“得罪了。”
一个男声响起,一只大掌拽住闵月璃的手臂,她被拖出人群,连带的,和她挽在一起的女子也被拔了出来。
两人逃出倾倒的人流,躲到一处宅院门前的高台上,背靠门当喘息。
劫后余生的后怕袭来,闵月璃想起被人群挤散的侄儿侄女,还有身后的梅香春雨,她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却一无所获。
意外的,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他。
那个在应州城外救了她们一家的恩人,此刻正领着几个军士疏通人流,把摔倒在地的人,一个个搀扶起来。
刚才是他把自己拽出即将倾倒的人流。
他又救她一次!
混乱被平息,稍远一点的地方,那辆失控的马车已经停住,拉车的马倒在地上抽搐,脖颈处,一柄长剑穿颈而过,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染透大半街面。
不知谁叫了一句,“小高将军!是小高将军救了我们!”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感激声,赞美声。
闵月璃把目光从血淋淋地场景里挪开,心脏急跳。
和月璃一起脱险的女子四下张望。
“高将军在哪儿?”
她突然拽住闵月璃,“快看,快看!”手指着一个方向,“真是高将军!”
闵月璃抬眼看去,不远处,一个头戴银盔,身穿银甲的背影高坐马背。
因为人群中的叫喊,他不得不回头。
银盔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银盔下的剑眉,斜飞入鬓,一双锋利的凤目扫过人群,向闵月璃这边看来。
“谢谢高将军!”
闵月璃身侧的女子向看过来的人屈膝行礼,高朗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往闵月璃那里落了落,转到了别处。
街面上一下子冒出好多军士兵丁。
地上的马彻底不动,有人抽出马颈处的长剑擦拭干净,恭敬奉上,高朗收剑入鞘,缰绳一扯,掉马离去。
闵月璃不关心什么高将军,因这场混乱而起的心悸,加上失去侄儿侄女的行踪,让她焦虑万分。
若说还有什么惦记的事,那就是问问恩公,姓啥名谁,家住哪里。
待一切恢复如常,闵月璃终于看到从一家药铺出来侄儿侄女,梅香和春雨分别被军士所救,看到高台上的闵月璃,奔了过来。
“小姐!”
梅香撇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那刚买的话本子还死死抱在胸前。
“我回去领罚,没把小姐看顾好。”
“你们没事就好。”
看到大家都好好的,闵月璃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来,见梅香眼泪扑腾扑腾往下掉,打趣道,“你把书护得那么好,将功补过。”
“大小姐,梅香姐姐刚才差点被马踩到……”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春雨心有余悸,脸色仍不太好,跟丢小小姐后,她死死抓着梅香姐的衣袖,眼看惊马向她们冲过来。
是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救了她们。
“高将军那一刀很及时。”
相比受到惊吓的女眷,林进眼中有一股异样的兴奋,从小舞枪弄棒的他,对高将军临危不乱,干净利落的刀法很是钦佩。
其他几人还在惊马事件的余韵中,闵月璃的目光却落在街角正在集队的一列军士那里,手里的帕子快绞成一股绳子。
“大小姐,大小姐……”
梅香顺着闵月璃的目光看去,“您在看什么?”
闵月璃转回头,“进哥,迦姐,你们看,那人是不是很眼熟?”
“恩公?!”
林进激动地大叫,快速穿过人群,截住了正要离开的濮岳,闵月璃牵着林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