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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遇麻烦 又遇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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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绵儿休养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闵月璃找贴身丫鬟,那日两人抓药被拦的事情,林进一五一十地讲给母亲。
包括那郑卯言语间的逗弄和不明眼神,都让林绵儿心惊。
年将及笄的闵月璃,这两年出落得越发貌美,之前在甘州,就有不少人登门求娶,无论是义父林同,还是长兄闵月哲,都不愿月璃嫁军户,最后生下男孩还是军户,生下女孩继续嫁给军户,世世代代,守在那黄沙漫漫的荒芜之地。
就算现在迁到宣府,一家人初衷不变,不会让闵月璃嫁给武将。
牙婆带来两个丫头,一个十一、二岁,一个六、七岁,看起来都胆怯瘦弱,林绵儿打量半天没说话,她更想要机灵一点、结实一点的丫头。
“还有其他吗?”
牙婆听出这是不满意的意思,狠狠瞪了那两个丫头一眼,对林绵儿讨好道,“别看这两个丫头单薄,做事可麻利了,吃得也少,任打任骂……”
林绵儿皱眉,这话听得她极不舒服。
“都是可怜孩子,一个家里人死光了,一个爹出去打仗再没回来,家里还有弟妹,实在养不起。”
见林绵儿还是犹豫,牙婆对两个傻呆呆站着的女孩骂道,“还不快给夫人跪下,傻站着干啥!”
两个女孩如梦初醒,扑腾一下跪地,一边磕头,一边喊着,“求夫人收留。”
闵月璃牵着林迦从内院出来,见到这一幕,两人愣住了,到底是女孩,性子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留下她们吧。”
林迦来到林绵儿身侧,轻拉母亲衣角,林绵儿低头,林迦眼睛里都是祈求。
闵月璃靠着廊柱,对那两个女孩有些同情,但她一向听嫂嫂的,是以只静静观望,并不出声。
“行,那就留下吧。”
林绵儿叹口气,听到打仗没回来养不活,还是心软了,从小到大,身边这样的例子不少。
把银钱递到牙婆手上,招呼两个丫头起身。
牙婆收起银子,对两个丫头的态度比刚才好,“你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夫人良善,给你们一条活路,还不快谢谢夫人!”
两个女孩又要跪地磕头,被林绵儿拉住。
“我没别的要求,好好服侍两个小姐。”
两个丫头重重点头,一个看向闵月璃,一个看向林迦,眼神炙热。
大的女孩叫梅香,小的叫春雨,加上雇来的两个婆子和跑腿的小厮,林家院子一下子紧凑起来,林绵儿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拒绝闵妃娘娘的安排,择了现在这处小院。
梅香看起来瘦小,实际比闵月璃还大几个月,刚刚及笄,家人死后,她沿街乞讨,被人牙子抓住,卖了好几户人家都嫌弃她瘦小,没收。
能被林绵儿买下,又是做闵月璃的贴身丫鬟,梅香激动地睡不着觉,她要饭的时候遇过巡抚夫人布施,见过巡抚家小姐。
一身华丽的衣裙头饰,大家都说巡抚小姐是仙女,梅香也如此认为,现在再想,比起自家月璃小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月璃小姐才当得起仙女一词,她就没见过比月璃小姐更好看的女子。
闵月璃不习惯房里睡个陌生人,跟着女夫子上了几天课后,明白自己必须习惯,嫂嫂也说,她必须学会官宦小姐的礼仪,免得有朝一日,进京面见长姐,露了怯,让人看低。
“梅香。”
闵月璃轻唤,她听见外间梅香翻来覆去,约莫和她一样没睡着。
夜里,再细微的响动听起来都比白日清晰,梅香一个鲤鱼打挺,鞋都没穿,飞快跑进内室,跪到床榻前。
“大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闵月璃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拽着被子遮住半边脸,“没,没事,就是听到你翻身,想问问你是不是没睡着。”
“奴婢该死,扰了小姐,奴婢保证不再动来动去。”
闵月璃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可梅香这样靠在床前,她很不习惯,就什么都没说,遣了她回去继续睡。
有了梅香以后,闵月璃时间多了起来,除了跟着女夫子上课,林绵儿还找了个绣娘教月璃和林迦刺绣。
闵月璃会做针线,仅限于缝缝补补,林绵儿习武,这些女子该会的东西,她会是会,称不上好。
林迦不爱耍枪弄棒,也不爱做绣活,更不喜识字念书。
林绵儿横女儿一眼,“这也不喜,那也不爱,剃了头发做姑子。”
林迦吐了吐舌头,“我才不做姑子,每天要念经,还不如读书呢。”
闵月璃对这些都不讨厌,却也不喜欢,只是嫂嫂要她学,她就学,不想让嫂嫂失望,如果能一辈子待在嫂嫂身边就好了。
放下手里的绣样,闵月璃斜靠美人榻,从窗棂看出去,院子里的枣树挂满青果,树顶上那些已泛红,新来的婆子正俯身从地上拾起掉落的枣子,见月璃正望着自己,忙着洗了一盘给她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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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当值不过月余的闵月哲没想到,还没站稳脚跟,麻烦就来了。
虽授了品级,参将斗旺言小高将军不在,没安排他具体事务,只让他在游骑营协理训练新兵。
这一批新兵,一半是官宦子弟,一半是军户农户子弟,相比出生起就命定戍边打仗的军户子弟,官宦人家的少爷公子,来到这里,图的就是挣点军功捞个差事。
大威王朝开国近百年,只除了这边境不太平,其他堪称海晏河清,是以,哪怕是军功起家的功勋世家,能力已不如祖辈。
闵月哲不是那等做事敷衍的人,让他协理训练,他是真在训练,不过是寻常标准,勋贵子弟叫苦连天。
才第二日,就有人托关系找到闵月哲,要他循序渐进、张弛有度,切不可揠苗助长。
闵月哲没想到,哪怕是名冠大威的高将军麾下,依然有这样敷衍塞责之辈。
盯着眼前这个从三品的万全都司指挥佥事,问道,“这循序渐进,张弛有度的训练方法,在下才疏学浅,还请大人明示。”
张谏捋了捋胡须,“具体如何,那自然是闵大人说了算,张某不便干涉。”
闵月哲负在身后的手攥成拳,目光投向演武场,黄土连天,军户农户子弟汗如雨下,动作虽不标准,却是一板一眼,没有丝毫懈怠。
那些个勋贵公子,除却个别,大多数无精打采,敷衍了事,大约张大人是个睁眼瞎,才好意思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张谏又和闵月哲寒暄几句,明里暗里再次提醒,这些公子哥,背后有人,你一个外来军户子,别不知深浅。
心情郁闷的回到家,刚进门就遇到小厮禀报,老爷和夫人在正堂等他。
迈进正堂,气氛有些压抑,正座上的林同和左手位上的林绵儿,俱是神情严肃,眉心攒着化不开的愁绪。
“父亲。”
林同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有人遣媒人上门,给璃娘说亲。”
闵月哲望向妻子。
林绵儿无奈,“是永宁守备郑卯,说是那日在巷口看到,倾慕芳泽……”
“我已回绝。”
林同握着扶手,略停顿后继续,“璃娘的婚事,还需早些订下。”
闵月哲为难,这女子婚事,皆是母亲相看,闵家林家没有主母,妻子林绵儿三个月身孕,他实在不愿她操劳。
“我托人给闵妃娘娘带个信,看能不能在京城找个合适的人家——”
“不可。”
林绵儿打断,“娘娘在宫里,如何识得谁家合适,再说,京城那些个官宦人家,捧高踩低,璃娘心思单纯,还是离我们近些好。
这个事情还是我来办,父亲夫君且放心。”
林同点头,不再说话。
闵月哲看妻子半响,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默认林绵儿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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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卯求娶的事情,闵月璃并不知晓,她最近忙着练字、绣花,还迷上了话本。
董夫子初衷,是增加闵月璃林迦识字的兴趣,送她们的都是风景、游记,食谱之类的话本子,里面图文并茂。
闵月璃在甘州时上过几年女学,字是识得,只是当初学的都是对女子规范,训诫一类的文章,月璃不甚感兴趣。
这董夫子拿来的,全然不一样,很快看完,她让梅香去书肆问,有没有其他。
自从梅香从书肆带回一本志怪小说,一发不可收拾,闵月璃每天不看上几页,觉都睡不着。
梅香对闵月璃言听计从,不仅帮她买书,晚上跪在床沿,举着油灯,方便闵月璃看书。
没出几日,被打理院子的婆子发现,传到林绵儿那里。
林绵儿第一次对闵月璃动气。
“请女夫子上门,是让你增加学识,明理知节,看书是好事,却夜半不睡,举油灯入帐,万一倾倒,你可知后果……”
林绵儿瞪着跪在地上的梅香。
“梅香,我怜你孤苦,给你机会让你照顾小姐,你就这样照顾?小姐犯错你非但不提醒,还给她掌灯,来人,把家法拿来。”
林绵儿的母亲出身读书人家,外祖做过北直隶真定府巡按御史,林绵儿幼时有丫鬟嬷嬷伺候,琴棋书画有专人教习。
只是后来,母亲离世,父亲带着她去了甘州,边关卫所的军户,习武强身比琴棋书画来的更有价值,但一个官家小姐该学的东西,林绵儿是了解的。
“姑姑……”
闵月璃想替梅香求情,又记起夫子说过,尊卑有别,你真疼惜你的丫鬟 ,就要做好自己的本份,不让你的丫鬟因你的错误受罚。
林绵儿到底不是那等狠心人,只让婆子打了十下以示惩戒。
经过这次,不仅闵月璃长了教训,内心抵触习字上课的林迦也深受震慑,她瞥了一眼身侧,藤条每落下一次,就颤抖一次的春雨。
心想,还是乖乖听话吧,这春雨不像抗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