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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盛京 生猛的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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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不满本宫的决定?”
镇平公主冷冷问面前垂首的少年。
祝非衣听得一个激灵,连忙摇摇头,快声否认:“公主决策公正合理,草民并非有所不满,只是草民觉得……”
后面话语渐渐慢而弱了下去,给人一种慎重斟酌的感觉。
镇平公主不由好奇,接了下去:“只是什么?”
祝非衣又拜了一拜,姿态更显恭敬了,她回:“只是草民觉得不合今日的身份。”
“身份?”
在场诸位神色皆是一怔,忍不住跟着重复“身份”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词。公主更为好奇了,下意识向祝非衣面前多走了一步,问:“身份?祝非衣你到底是何意?”
“公主费心举办旁湖诗宴是镛朝读书弟子最为期盼的事情,今日草民能踏入这天下最具盛名的公主府,在公主脚下得以窥见我朝文人墨客风采,全然仰仗公主和文弦阁的助力。是故造成今日之局面,作为公主的民,文弦阁的弟子,草民简直不胜惶恐,又怎能让这招架斗殴的事情传出去抹黑公主与阁主的脸面。”
祝非衣说到这,撩袍跪下,以额抵手,语气着实恳切:“草民斗胆建议,不如就以诗宴之规矩解决今日问题,这样不论结果如何,传出去都不会让人诟病。”
话毕,又是满堂寂静,但不过一会儿,众人有些恍然,纷纷交头接耳,点头称是。
祝非衣说完,心中也是有些忐忑,毕竟是她一时的想法,要是公主还是不愿意的话……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公主默然后拍手称赞,笑声传入祝非衣的耳朵,她舒了口气。
接下去便听见公主询问文弦阁阁主,“阁主,你意下如何?”
阁主把话头踢了回去,“全听公主之意。”
公主叹了口气摇摇头,对阁主的态度很是不满,“罢了,你们这些老头子最是无趣。”
“祝非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还不等祝非衣松口气,镇平公主又发难:“但本宫看眼下有个问题,不知你想过没有?”
“草民愚钝,还请公主给个明白。”
镇平公主扫了一眼,道:“乱事者有三,我看你可是比另一个多了个帮手啊,这该怎么比呢?”
底下的木雀风脊背一僵,他知道公主方才看了自己这边,话语里也是暗指自己是祝非衣这边的,一瞬间他冷汗直流,不由想到多少结党营私之惨烈后果。
“回公主,草民有解。”
耳边,祝非衣沉静的声音响起,断了木雀风胡思的念头。
“说。”
祝非衣坑朋友是一把好手,她想也不想就道:“因那日桃花山的事未处理妥当,才让同窗之间龃龉不合,不如今日让弟子们一并比了去。”
言下之意公主明了,她惰于一一审讯有何人,便顺着祝非衣的话当场问诸位:“有哪些人参与了这等事,勿要欺上,一并站出来罢。”
在罗茂易疯狂使眼色下,有两位跟班的耷着脑袋站出来,这人数倒正合祝非衣之意,毕竟她一开始就想把陆符鸿给扯进来,彼此合力挫挫对方晦气。
可她仰头寻了半天,发现在场的诸位竟无有陆符鸿的身影,她突然想到陆符鸿早晨说要去接他表弟,估摸这会还没能到场。
失策了。
公主不耐烦:“那你们就三人对两人吧。”
一群小孩看似斗着,其实是逗着大人们笑话,她呢也只想看个热闹。
祝非衣却不这么想,这怎么行!谁知道对面的晦气玩意儿有什么阴招。
祝非衣心里急呀,拍着袖子就站起来环顾四周,突然,她愣住,目光黏在了一只清白的鹤身上。
祝非衣心中大喜,想不想地说:“回公主,还有见川兄!”
木雀风顺着祝非衣惊喜的眼神看去,只见人群里少年那张美玉般清寒雅俊的面容,神情不为别人投来的惊视目光而动容,木雀风心里顿时只剩两个字:完了。
什么都完了。
同时这么想的还有其他在场所有的弟子。
这个茅庐还没出的弟子是怎么敢的?!
那可是崔渡,怎么会牵扯到这种事情上!怎么会让别人污蔑自身清名。
祝非衣未等到崔渡有何动作,隔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她似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回想到那天夜里崔渡背后的伤,锁住少年人的微含惊喜的目光慢慢卸了力道下来。
“见川?”
镇平公主琢磨了会这个听着耳熟的名字,问:“莫不是崔家那小公子?”
阁主道:“回公主,正是崔家长子。”
“噢?”公主扶上侍女的袖臂,慢慢踱步回上坐,“那孩子竟然在文弦阁,真是有趣。”
崔渡没有将目光放在任何人身上,他踏着闲言碎语穿过人群,尚显青稚的面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俯身拜下去,“弟子崔渡,拜见公主。”
“起来罢,”上座人饶有闲趣问底下的少年,“崔渡,你可要认下祝非衣所认?”
“弟子,”崔渡顿住,抬起头,余光扫见身旁人慢慢握紧的手,才慢条斯理地说,“弟子认下。”
一切寂静,所有人且觉得却周遭起了哄堂大动。
祝非衣也百思不得其解,她现在的脑子就像那天夜里被崔渡丢出房门外的酒壶一样,都是水。
直至众人随公主身后而去,祝非衣还没有从崔渡笃定的“弟子认下”四个字里缓过来,为此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还好木雀风及时扶住了她,“邑明兄心里有事?”
“何止心里有事啊,”祝非衣看着远去的熟悉背影感概,“我觉得马上我人都要有事了。”
木雀风闻言动作一僵,他知道都是自己把祝非衣扯进来的,“都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
祝非衣打断木雀风的话,道:“你要是总想挑自己的错,那这辈子就别想做多余的事情,全部可以折在摘错上面了。要学会挑别人的错啊远志兄!”
祝非衣倒步而走,微弯着腰向满脸藏不住愧疚的木雀风掰着指头,数落道:“你看陆符鸿那人,打眼瞧着人模狗样的,其实是很啰里八嗦的,唠叨起来我耳朵都能听得起茧子,还有隔座的卢兄,课堂上是挺正襟危坐的,你怕是不知道他根本不是在写字,而是在袖口的内衬上画王八哈哈哈哈哈……”
她想起一连串同窗间好玩的糗事,笑得两眼弯弯,木雀风被这可爱的笑声染得眉头也松了两寸,两人你进我退地慢走着,祝非衣心里一时畅快起来,便愈发口无遮拦起来,接着说:“哦对,还有崔见川,旁人看着这人高雅清俊,其实”
她还没说完,就发现原本面色尚可的木雀风突然神色大惊,不由好奇地转头,然后一眼撞进了冬日里沉稳默然的小小湖泊里。他们靠的有些近,同色同质同身的衣袍在风里相互摩挲,去而复返的人似乎没想到祝非衣向他这边倾身靠近,一时间竟只微睁了眼看过去,全然忘记躲闪。
于是彼此都愣住了,在绚烂的阳光里,两人呼吸的气变成薄冷白气,模糊少年神容,在薄气消散时触碰的目光早已各自移开,任凭落到除心跳之外的任何地方。
涌到舌尖的话被悉数吞了下去,祝非衣仓皇道,“额,那什么,崔兄你怎么又回来了?”说完,还似图尬笑两声缓和一下气氛。
崔渡听到这吊儿郎当的声音,加上方才听到这人编排的胡话,面上顿时又冷了下去,他后退一步,看着祝非衣的脸,克制情绪道:“方才公主命侍女来报,今日比试内容分为射,诗,御三项,让我等每项各派一人相比。”
祝非衣听这话,什么都抛到脑后去了,一个摇头摆尾立了严肃身姿,摸着下巴道:“射箭,作诗,御马,倒是丰富得很。”
木雀风朝两人看了看,发现他们蹙着眉头思索对局,便自告奋勇:“我不善作诗,相比崔兄胜算大,那我还是去”
“去什么去,”祝非衣采取一票否决制,“远志兄你伤好了是吧,你瞧瞧你这身板,是能和罗茂易他们比射箭还是骑马?”
木雀风被强势怼得无言,他之前连着几天受了伤,连素来工整的字迹都有点受了影响,有日借了祝非衣一张去练习,祝非衣察觉到不对还曾来问过他,那时他好面子不肯说,这下祝非衣估计都明白过来了。
崔渡也朝木雀风看了眼,点头:“作诗不仅在于文还在于字,你去比,胜算亦可。”
奇怪的是,他说完,竟和木雀风一同向旁边严肃思考的祝非衣看去。
“干嘛!”假装看天看地的祝非衣被默契的眼光看得恼火,“我,我就是两个都不占又怎样,其他的我都行好吧!”
木雀风忍不住笑起来,奇怪,放在以前,别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自己心里定然惶恐不安,生怕是哪里得罪了,但祝非衣这么说,他不仅不怕,竟然还笑了。
崔渡在某人火冒三丈的目光里淡定移开视线,问:“你选什么?”
“我?我两个都能去,你信不信?”
祝非衣自信满满。
崔渡无言以对,只等她再选,结果看了一会发现不对劲,严声道:“祝邑明,眼下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好吧好吧,祝非衣是觉得崔渡也是一个伤者,才想包揽两项的,这人不但不领情,还这么冷漠,迟早要被打。
“我选骑马。”
崔渡率先而道。
祝非衣一愣,忙说:“崔见川,你知不知道骑马对你”
背上的伤更不好。
但这话被她咽下去了,她想起那个夜晚,连上药都偷摸摸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示弱。
“行吧行吧,随便你!”
祝非衣郁闷烦躁地先走了。
木雀风没能想到是祝非衣突然发了脾气,他连忙向崔渡告辞追了上去。
去而复返的崔渡没有再走,他站在清冷的院子,在日光里眯起眼睛看着远走没回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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