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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盛京 生猛的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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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光被一场闹剧用了大半,几人的比试便被放至午后进行。
祝非衣和木雀风二人吃完午食本欲打算寻个地方歇歇,结果祝非衣转角遇到裴章熙,这下属于是假老虎遇到真大猫,一时间气焰全无,和木雀风辞别后乖乖被二哥提溜去训话。
“祝邑明,我看你出了栖麟之后胆子愈发大了!”
裴章熙待祝非衣进屋关门后,拍案而起,俊目瞪着来人,心情简直要怒不可遏。
对裴章熙的承诺,祝非衣心知肚明的理亏,就垂着脑袋罚站,任凭某位公子的腥风血雨向自己身上落,至于这风雨怎么来的,无关紧要。
祝非衣这糗样,裴章熙从小看到大,早已见惯不惯,他说了三句自己也觉得起茧子的老话后,朝祝非衣看了两眼,忽觉心累。
要不就这么把这狗东西丢了吧,也省的日后自己还有什么麻烦事。
“二哥……”
祝非衣话还没接着说完,裴章熙连摆手,不耐烦:“去去去,谁是你二哥。”
“额,”祝非衣从善如流地改口,“裴二公子。”
“滚滚滚。”裴章熙不耐烦打断,他听祝非衣语气中藏着的抑扬顿挫,就如同听到夫人生前养的大黄狸子讨食的迭声咪咪叫,一张口就发出的声音只能让他只明其字不懂其意。
他们彼此的想法根本不在一条路上,而且是相处十年也无法相互理解的那种。
祝非衣闭嘴了,她小心翼翼抬头看向案后的裴章熙,只见她素来要脸面的二哥此时正扶额叉腰地站着,指向她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几次重复动作后,最终二哥发话——
“滚出去。”
祝非衣礼貌地关上了门。
“呼。”祝非衣转身拍拍胸脯,给自己顺了顺毛,她知道裴章熙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消气,依着她对二哥脾气的了解,这人越发大脾气,后果反而越轻一些,比如就不会向遥远的某人告状。
没有被“心腹大患”解决,祝非衣顺利与木雀风汇合,直至午后公主派人来领路,他们随人过去,二人走着走着,觉得这路不对劲。
怎么那么熟悉?
直至走到一个小路口,祝非衣才猛然发觉这不就是上午她与罗茂易混战的地方吗?
木雀风显然也记得,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想了许多。
祝非衣不觉得姓罗的还有胆子敢搞事情,问:“请问姐姐要带我二人去哪啊?”
侍女只答:“跟着便是。”
遂从石林幽径里西行,寒风从四面空洞袭来,凛冽的空气中弥漫着梅花的清香,随着花香渐显,祝非衣也随之穿过狭路,陡见寒湖阔冰在眼前乍现。
偌大的湖水在盛京严寒冬日里已结了薄冰,湖旁围绕着成群的青衫学子,不远处木亭下三面挂落裘皮,镇平公主独坐亭中,三位阁主则落座两侧。
更远处则是披挂甲胄的卫军。
领路的侍女站定,告诉祝非衣这便是今日第一试——御箭催花,然后抬手请她随自己过去。
木雀风没想到竟然如此仓促,他叫住祝非衣,却什么嘱托也说不出,反倒是祝非衣坦然自若,对他作揖,“远志我先去了!”
木雀风盯着那在寒风里阔步而去的少年,喃喃道:“去罢,邑明。”
侍女将她带到公主面前,与她一起的还有另一位阁中弟子,名唤李厘,字非毫,别看这人名字毫厘,人却长的高壮,比祝非衣还要高出半个头。
祝非衣对这个李厘有些印象,在上次箭术课上,他一箭把靶子都射穿了。
立于阁主身侧的壶先生发话:“祝非衣,李厘,你们二人今日比试箭术,比试的规则很简单,我说与你们,可要听仔细了。”
“弟子谨听先生讲授。”
“你们二人每人各有一把弓,十只箭,须都站在旁湖边五步开外拉弓射箭,不可逾越。湖边有两朵冰做的莲花,你们需要用手中十只箭,依次射向冰莲花,将其一直向前推进,直至莲花行至湖中央两旁旌旗所拉的红绸处,最后一箭将冰莲先射至红绸处者为胜者。若十只箭都用尽,双方未达目的,则皆败。”
“以上,可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
“好,那便开始吧。”
壶沥正要打发他们,祝非衣忽然问:“先生,弟子还有一不解。”
“讲。”
“那冰莲可是只有两个?”
众人被这问题问住了,只有壶沥盯着少年看了一会,然后摸着胡须道:“不止。”
祝非衣点头:“多谢先生,弟子明白了。”
等他们离了壶沥身边,李厘不明白方才祝非衣为什么那么问,蹙眉警告:“祝邑明,我劝你不要搞什么事情。”
祝非衣嘲讽:“怎么,有镇平公主坐阵,你还怕我搞你?”
“谅你也不敢!乖乖认输吧!”
“我不一定会胜,但你,”祝非衣低声道,“一定会不胜!”
“你!”
李厘少年气性,被人贴耳朵威胁他哪里受的了,眼看要吵起来,一边的侍女猛猛咳了一声。
“二位,到了!”
祝非衣哎了一声,朝侍女作揖:“多谢姐姐!”
等他们站定,鼓声被敲响三次,比试便开始了。
今日日头不错,却不是个好日子,寒风四起。加上此处地形开阔,背靠巨石石林,西北风力猛劲,他们又被特意安排站在迎风出,须逆风射箭,非举力倾之不可尽其轨。
祝非衣眯起眼睛看着日头下的湖面,估摸着距离湖中央的位置,心想那可是个好位置啊。
李厘本来想让祝非衣先射,结果见这人就这么傻站在风里呆呆看着湖面,还以为他怕了,便道:“祝邑明,你再犹豫就早点退下去吧,输给我,不丢人。”
祝非衣偏头朝他笑了一下,眉目开朗,道:“我是想请李兄先射一箭给我瞧瞧罢了。”
李厘被她这么一笑,冷下脸,取出身后一只箭,搭弓,道:“那你可给我瞧好了!”
“咻!”
箭羽钻空闪去,眨眼间箭头钉在冰莲原本所在位置的冰层中,就这么一箭,李厘的冰莲顺势在湖面上滑走,超了祝非衣的冰莲近三步。
祝非衣目睹了李厘射箭的全过程,她心里对湖冰有了大致判断,也惊叹这个姓李的力气是比她大。
“非毫兄真是好力气!”
祝非衣边夸赞,边给自己搭弓射箭,风吹净她披散的黑发,露出如寒日一般俊美的脸庞,平日混不吝的气息此刻被吹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黑眸淡唇透出的冷肃。
弦弓在侧,少年人手腕的筋骨暴着抵抗狂风的力气,“咻!”
破空声,与此同时,稳稳不动的冰莲速行至与李厘那朵平齐之位。
一局平。
岸边的弟子们拍手叫好,这样的比试总是比诗书更有趣些,斗性就是胜性,来盛京读书的,没有哪个少年不争强,不好胜。
壶沥和阁主感概:“倒是没想到祝非衣还有这样的箭术。”
公主听了这话,问:“怎么,壶先生不看好祝非衣?”
“回公主,非也,”壶沥回,“不是臣不看好祝非衣,只是祝非衣此前箭术表现并不如今日之好。”
接着,壶沥将那日情形说与公主听,完了才道:“臣也没想到祝非衣进步之快,令人咋舌。”
公主看了眼湖边的少年人,噙着笑,不咸不淡地回:“是吗。”
第二局开始。
依旧李厘先射,顺利破局,祝非衣跟上,但这次没有追上李厘的冰莲。
第三箭依旧如此,两箭下来,他们二人之间已经相差较远,而越到后面需要的神与力越需要集中,李厘见状忍不住反击嘲笑,试图攻破祝非衣的心境。
“祝邑明,快没力气了?早点告诉壶先生也好回去歇着不是。”
“李非毫,我看你力气倒没有你口气大。”
第四箭,第五箭,李非毫发了狠忘了情,第五次竟一箭没入冰层,眨眼间将冰莲推到了离红绸更近的地方。
众人惊哗。
罗茂易大喜:“这场比试定是非毫胜了!”
祝非衣非但没有任何苦恼,心中竟也大喜,她想李厘终于是到了这步。
在弟子中有人为祝非衣惋惜时,却听更高的惊喝声在耳边炸起。
“菩萨!怎的还可如此作为?!”
“这个祝邑明在做什么?怎么射到李厘那去了?”
“这有何不可?壶先生只说要把冰莲射进红绸处,又没说只能射自己的冰莲。”
“咦!这倒也是啊。”
一时间,湖边叽叽喳喳吵了起来。
而祝非衣射出手中一箭,沉沉看着那湖面碎裂的冰层。
小时候,祝非衣顽皮得比树上的飞猴有过之无不及,府里的人管教疏忽时,她冬日里最常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湖面滑冰。
又一年初冬,她见湖面结了冰,便擅自跑到湖中央去,结果刚滑到中央去,就一脚踩裂冰层,整个人掉进冰窟,那冷水瞬间没入头顶,呼吸不得的感觉祝非衣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了。当时自己奋力挣扎要沿着冰层爬上来,慌乱间发现湖中心的冰层太薄,根本经不起借力,还是被巡视的护卫看到了自己才得救。
从那以后,祝非衣永远记住一件事,初冬湖面的冰越往湖中心去,冰越薄,要命的是一般人肉眼根本无法细观出来。
思及李厘阁中射箭表现,祝非衣知道人外有人,凭霸力射箭,自己不及旁人。因此比试前自己有了顾虑,才多问壶先生一嘴,心里有了主意。
冰莲有备,毁之奈何?
于是这一箭,她并没有射向自己的冰莲,而是判断上一箭李厘穿透了冰层,说明此处冰层已经变薄了,那被推到更远的冰莲只会在更薄的冰面上,祝非衣瞄准了李厘的冰莲,径直射去,箭头果然透碎冰莲底下的薄冰,顿时,李厘的冰莲掉入了湖水里。
李厘被这一箭的偏向惊到,但他并未意识到祝非衣所做何意,直至看到那朵冰莲隐隐约约漂浮在水面上,才彻底回神,一脸震怒地把目光看向祝非衣:“祝邑明你在做什么!?”
祝非衣神情无辜,揉了揉手腕回:“李非毫,你没看出来吗?我没力气了。”
不远处,罗茂易的声音逐渐靠近,“壶先生,祝邑明绝对是有意如此的!”
壶沥带着公主的意思来了。
罗茂易看着祝非衣,就不由想到上午自己也是被此贼子坑害得如此惨烈,如今连自己的兄弟李厘也受到此人迫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跑到祝非衣面前质问:“祝邑明你是不是有意如此的!”
“怎么会呢罗兄,”祝非衣眨眨眼,见壶沥还没靠近来,便低语道:“我只是想让罗兄你也感受一下,今日上午临门一脚却不得所愿的滋味罢了。”
“怎么样,好受吗?”
“你!”
罗茂易惊骇,他竟不知祝非衣如此恶毒,一时间被祝非衣冷语喝住。
壶沥实不愿看到祝非衣与罗茂易处在一起的场面,厉声说道:“罗茂易,速速回去!”
罗茂易瞪了祝非衣一眼,忿忿不平地走了。
等人走了,壶沥直接让人把东西呈上来,接着说:“公主有令,比试继续。”
旁边的李厘定睛一看,呈上来的正是一朵精致小巧的冰莲!
李厘叫住要走的壶沥,语气不解而震惊:“先生?!这……”
壶沥并未被李厘的困扰缠住脚步,他抬起手,重复道:“比试继续。”
看着先生远去的背影,想到先生简洁的一句话,李厘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转头惊视祝非衣,几乎不敢相信原来这人比试前就知道会有此局面吗?
第六局开始。
李厘的冰莲还是被放置在最后一箭射出的位置,他正要射出第六箭,不知为何下意识朝祝非衣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人并没有看自己,而是冷静地将目光放远。
他在看什么?
李厘这么想着,放出了第六箭。
在又一片沸水般的议论声中,祝非衣微睁大了眼睛,就这么看着自己原位的冰莲向前推进。
她转头,终于正视了李厘,而李厘似乎早知道祝非衣会看过来,高大猛撞的少年瞬间昂起下巴,目光半俯视着对望,整个人都在表达一句话——
祝邑明,与我在同一境地,你还能如此自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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