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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盛京 生猛的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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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裴章熙落败,“我不告诉兄长,你别哭了。”
谁知祝非衣是真哭,她情到浓处,哪能说止就停,还是哭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问:“真的?”
“真的真的,”裴章熙真的怕了她,点头,“但你要与我约法三章。”
祝非衣见好就收,用袖子揩去泪水,眼尾通红的看过来,问:“哪三章?”
“第一,不可再与人斗殴。如有人犯你,记住你到底姓什么。”
“第二,不可一月犯错有三,若让我知晓,便写信给兄长如实交待。”
“第三,若你退出文弦阁,需即刻让刹雪卫护送你回栖麟,不得延误。”
“以上,你应还是不应?”
“我应。”
二人各退一步,总算和好如初。
祝非衣哭得眼睛像红肿的核桃,王敏之一进来便听见祝非衣嘶哑的声音,怜惜道:“子朝你也太苛刻了,依我看都是姓罗的错,哪里需要审讯表弟。”
跟进来的木雀风也低声附和道:“祝兄是无辜的。”
祝非衣在一旁连连点头,裴章熙听了两耳,突然觉得好笑。这两人才与祝非衣相识多久,就把人供起来了。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他认识祝非衣,确实甚少见到有谁甚是厌恶这小孩。见到祝非衣恶劣模样的裴章熙曾多次怀疑是不是那片动荡而神秘的草原有什么巫蛊,下到了这小孩身上。
想到这裴章熙一阵恶寒,连忙断了念头,摆摆手道:“罢了,这事还没完,带我去拜见你们阁主。”
等几人过去,罗茂易早已经被壶沥提溜着站在堂下等候了。
阁主坐在堂前,老神在在道:“祝非衣,你们二人为何动手?命你且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来,若胆敢搬弄是非,莫怪老夫无情!”
祝非衣撩起衣袍端跪在堂下,神色毕恭毕敬,细细道来罗茂易的事,言语清晰,毫无心虚之颜。言谈间,祝非衣时不时察看他人神色,发现诸位都神色认真,似乎被自己所折服,便放下心来,将罗茂易狠批了一顿。
话毕,被摄住的罗茂易痛哭流涕地滚到祝非衣身旁,道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绝无害人之心,还请祝兄原谅!
祝非衣躲开罗茂易的磕头叩拜,看向阁主。
但老先生不言不语,祝非衣不知他是何意,于是又看向壶沥,谁知壶沥只是对她笑笑,也未答话。
一时间堂内寂静,连裴章熙,王敏之都不曾起话,只有罗茂易跪在她脚边苦声哀求,祝非衣垂下眉眼,在罗茂易的哭喊中下意识抓紧衣袖,她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那就冷静一下,祝非衣深呼气,视线扫过在座人的衣摆,开始快速询问自己——
她在哪里?
镇平公主府,皇家宴席上。
所为何事?
被同砚殴打,受伤流血。
眼下情形?
陈述供词,然后罗茂易跪着求自己。
为何到如此地步?
那肯定是因为罗茂易罪有应得,作为同砚,他竟然……
等等,祝非衣猛然回神,她说罗茂易是谁?
罗茂易是文弦阁的弟子,她呢,她也是文弦阁的弟子!
两位文弦阁弟子在当朝公主所设的宴席上惹事生非?
放文弦阁脸面于何处?放数十年美誉在外的旁湖诗宴于何处?又放皇家威严于何地?
桩桩件件细捋下来,祝非衣越想,心越凉,唇角勾起的弧度僵硬地吊着。
身侧,罗茂易还不知死活地哭喊,祝非衣才知道为何先生们都不说话。这番境地,文弦阁怕是要让他们都被拉出场,率先担下冒犯上颜的这最重的罪名。
祝非衣立即明白绝不可再坐以待毙!否则真等公主来,老家伙们一口把几人都定罪了,那时候才是寸句不言,绝无回转!自己不能让文弦阁把她摘出去。
祝非衣思忖片刻后,当机立断“啪啪啪”向上坐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转身对罗茂易作揖,忍着恶心扶起罗茂易,神情万般恳切道:“罗兄,你不必如此,我方才只是实事而谈罢了,绝无害你之心!毕竟你我皆为同窗,情比金坚,当同心而求索上下,戮力而思量前后,岂可因家境贫富,官阶高低而离心怨恨,甚至拳脚相加?故而,当日在藏书阁我不慎见你带人欺辱木兄,之后未能及时报与先生阻你入歧途,实乃我之罪一。
月后在桃花山习御,而山中人多眼杂,你我二人出门便以文弦阁弟子之名行事,岂可因蠢人举动而毁文弦阁之清誉?是故你犯错我便知不能袖手旁观,既是为救你,也是为文弦阁。我欲救你于水火,情急之下,不免作为失当,盼君海涵。事后因我从山上救你后归来,不慎染上风寒,迫于囊中羞涩,数日未愈,致使未能适时开导你,让你由恩生怨,实乃我之罪二。
今日你耻于报我之恩情,于镇平公主府寻来历不明的仆人,截我于诗石林,血溅寒天,我不怨你,因错在我,是我独重同窗情谊,好为人师,不自量力,妄以寒门子弟之身脏罗兄锦衣,实乃我之罪三。”
“是我之罪,也是木兄之罪,我二人因铭记阁中‘质高心洁清天下’之言,不忍卒见清池水污,故以身受辱而无悔,却不曾想在公主府惊动阁主和诸位先生,扰诸位清净,某愿受罚,还请阁主降罚!”
祝非衣说罢泫然欲泣,在众人一片惊寂中又俯首跪下,转头时顺便看了一眼旁边大愣的木雀风,只一眼相交,这小子也上道,对上祝非衣万般悔恨的眼神,当即撩袍随着祝非衣一同跪了下来,诚实地叩了几个大头包,“咚咚”作响。
祝非衣头挨着冰凉的砖板,眼泪啪嗒啪嗒低落在地,外人瞧着这小身板,小模样,还有那颤颤抖抖的诚恳,真是可怜可爱!
跪在地上的人原本慌乱的心绪却愈发清明起来,心中冷笑,想把本姑娘摘出去,想的美!不给我坐,桌子都给你掀了!想完,又挤出泪浅浅哭着。
那一连串的眼珠滴落在地的哒哒声,那咚咚清响的磕头声,砸得在座所有人目瞪口呆,连罗茂易都哑口无言得瞪大了眼睛。
王敏之诧然望向裴章熙,似在问千言万语,又似乎一句未说。
一旁的壶沥眉头一抽,他可没想到祝非衣如此能言善辩,借着喝茶的由头与阁主对视一眼,老人家手一抬,壶沥明白,出声道:“祝非衣,阁主与我都明白你爱护文弦阁之心切,罗茂易斗殴之事也证据确凿,定会重罚。只是你知而不报,致事发展到如今地步,亦当受惩,所以……”
忽而,门外响起一阵紧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镇平公主到!”的传候响到屋内,壶沥与阁主相看,眉头皱紧,止住了话。
众人纷纷跪拜迎接。
“拜见公主。”
镇平公主走上首座坐下,轻和道:“今日诗宴,尔等是本宫的客人,都起身吧,不必多礼。”
“阁主请坐,”镇平公主问,“方才婢女说文弦阁出了事,本宫听闻甚是忧心,匆匆赶来,阁主可是在公主府有哪里不便之处?”
阁主回:“禀公主,只是阁内的弟子之间的小事,哪敢劳烦公主费心。”
“无妨,”公主看了底下人一眼,目光在一梨花带雨的脸上停留片刻后,笑道,“本宫进来时也恰巧听到是某位弟子在谈话,真是伶牙俐齿的很,不知是哪位郎君,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夭寿,祝非衣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心想,公主来的真是巧,怕不是在外面听了个全才进来善后的吧?
“草民祝非衣拜见公主。”
“祝非衣?”
镇平公主面上若有所思,问:“可是那日在桃花山遇到的文弦阁弟子?”
“禀公主,正是草民。”
“好,祝非衣,你且上前来。”
镇平公主端坐于上,向祝非衣招手,示意她向前来几步。
祝非衣向前走了三步,走到阶下,是离上座很近的位置,只稍轻抬头,那日绯色的逶迤宫裙便映入眼帘,绯红随着幽香萦绕在鼻尖。祝非衣不敢放肆,眼睑微阖 ,在众人静寂中听见绣鞋踩下台阶的声音。
声近香浓,声近香浓……
镇平公主路过祝非衣,却没有停留,慢慢地走到在她身侧后,开口道:“今日是旁湖诗宴开席之日,本宫不愿见到烦扰之事让诸位忧心,不如阁主卖本宫一个面子,此事掀过择日再论,阁主意下如何?”
公主都这么说了,阁主自然应下,旁人也无异议,罗茂易更是吃惊。
唯独祝非衣在一旁冷下脸,面若寒霜。
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罗茂易这狗东西就能按照文弦阁规矩受到惩处,再不济也是将他除名,届时自己再背后用裴家势力趁机打压,定能叫罗茂易永世不得翻身!
可偏偏,可偏偏公主就在这么一瞬插手,在她不知道任何事情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不想看到烦心事,就轻而易举地放过了一个作恶多端的人?
那她受的伤算什么?!木雀风之后又如何自处?或许还有更多在暗中被欺辱的人又该如何?!以及罗茂易曾看她的恶心的眼神……
祝非衣这么想着,怒气上头,身侧的拳头紧紧攥住了想挥出去的念头。
如果可以一拳解决这等小人······
但一侧的裴章熙敏觉到什么,立即暗中瞪了祝非衣一眼。
他知道这孩子从没受过这等委屈,只是眼下必须受着,他可一点也不愿意替这小孩擦屁股。
“祝非衣,你意下如何?”
公主说完后转身问。
祝非衣静默片刻后,选择无视一旁裴章熙警告的眼神,俯身作揖,语气恳切而真诚道:“回禀公主,草民不愿如此。”
她固执,不知天高地厚,毫无进退之心,就是不愿就这么算了,即使他人会因此受到牵扯!
裴章熙眉头拧紧,面上看似镇静,其实已被气的两眼发黑,不敢细想这讨债鬼究竟还有多大的胆子。为了防止自己仪态有损,裴章熙一把抓住好友王敏之的手,用力掐下去,让自己醒醒,细皮嫩肉的王公子满眼含泪,却碍于场面不敢大放粗鄙之词。
裴章熙就着某人的哗哗眼泪叹了口气,他心里头这个恨啊!
是恨她率性而为,怪她不愿做死水一潭,偏要搅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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