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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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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筠沉默着,在嫣红身边待了好一会儿,她觉得嫣红说的也没错,她能救得了嫣红,可这楼里,还有许多嫣红。她其实,谁都救不了。
她站起身,低声开口道:“是我唐突了,你……好好休息。”
周筠说完,有些羞愧地转身离开,走出门,周筠淡声吩咐道:“好生照顾着,若是她们有什么差池,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红姨不清楚周筠同嫣红是什么关系,但她也不敢多问,只得应声道。
出了醉江月,周筠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看着停在面前的马车:“不坐了,走走吧。”
“是。”兰生跟在周筠的身后应声。
沿着江边走,醉江月的彩绸花挂落在江畔,被风吹动起,左右晃动着,风中食肆和脂粉的香味缠绕交融。
江风轻抚,周筠心中的烦闷,顿时消解了些。
“兰生,你说,我父亲知晓此事吗?”
“兰生不知。”兰生老实应声,看向周筠,他只觉得,周筠在入府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闷了好些。
“去查查嫣红都发生了什么。”周筠接着道,她直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不说,她也只能自己去查了。
“是。”
“少虞!”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周筠循声看过去,就瞧见陆时化穿着一身柳绿竹纹盘金广袖长袍站在江边。正朝着周筠笑着挥手。
周筠还没应声呢,陆时化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到跟前了。
“诶,你怎么来了!”陆时化一脸惊喜地开口,接着又嗔怪道,“你来也不同我说,还是不是兄弟了?”
周筠抿唇并未应声,陆时化似乎也不等周筠回答,伸手就要拉着周筠走。
“走,跟我们一块喝酒去!”
周筠心情不好,听见陆时化这话,有些心动,但往陆时化身后一看,陆时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叫了几位,虽然这几位也都是熟面孔。可周筠这会儿不想应付,于是便拒了。
陆时化早就应了那几位,周筠不去,他若这会儿拒绝了那几位也不好。于是只能同周筠约了下一回。
周筠心中烦闷,也不想早回府,见远处有游船,跟着兰生上了游船。
“船上可有酒?”周筠偏头开口道。
“有有有。”船家说着,将酒壶和酒杯拿出来给周筠,周筠看了一眼,径直拎了酒壶往后头的甲板上走。
夜幕之下,繁星点点,周筠仰躺在甲板上,喝着酒。兰生就在周筠的身边安安静静待着。
周筠的酒量浅,兰生本应该劝的,可见周筠难过的模样,劝说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酒不算烈,可周筠喝得确实不少。她的身子随着船身摇摇晃晃的,眼泪也不自觉顺着眼角往下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她就是想哭,一旦掉了眼泪,就止不住了,仿佛要将这些年受得都哭出去。
她有点想阿娘了。
兰生看着周筠,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他压根没想到周筠会哭,他自小就在暗卫营里,那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早就麻木了。自己都不会哭了,更遑论安慰旁人。
他几度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也确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前不觉得,现在的兰生,无比嫌弃自己嘴笨。
周筠哭得厉害,又不想别人瞧见,干脆抬手用宽大的袖子盖住脸,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顿。哭确实什么都解决不了,但哭完确实畅快多了。
夜深船靠岸,周筠喝了酒,又哭了这么久,头晕得有些站不起来了,兰生扶着她下船。
船道很窄,兰生怕周筠站不住落水,很小心地扶着。周筠脚步有些不稳,跟着兰生走得也有些吃力。就快要到岸的时候,周筠脚突然崴了一下,兰生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周筠。
周筠回头,看向兰生有些憨憨地笑了笑:“兰生,谢谢你啊!”
酒气萦绕,兰生看着周筠忽然放大的笑脸,她方才才哭过,眼角红红的,跟上了胭脂一样,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连忙将脸别过去。
马车到太师府的时候,已经亥时,周筠侧身躺在马车的软垫上,只觉得很舒服。
“公子,到了。”兰生叫了周筠一声。
周筠被叫醒,睡眼惺忪地扶着马车壁醒了一会儿神,才扶着兰生站起身。掀开马车帘,迷蒙之间,就瞧见柳慈在马车边。
兰生见是柳慈,扶着周筠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柳慈今日穿着一身莲花白,跟谪仙似的。
周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少虞。”直到柳慈开口之前,周筠都觉得是自己是喝酒喝出幻觉了。
柳慈开口,朝着周筠伸手。周筠这会儿喝了酒,方才又哭过,已然忘记了之前要远离柳慈的决定,将手递过去,在柳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怎么了?喝这么多酒?”柳慈扶着周筠,先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接着注意到了她哭红的眼睛。
周筠听见柳慈问,偏头看向柳慈,这才忽然想到她已经决定要同柳慈保持距离了,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应声:“没……没怎么。”
见周筠的模样,柳慈不再多问,正准备扶周筠进去的时候,谁知周筠朝着兰生招了招手,松开了扶着柳慈的手。
柳慈眉心一跳,瞥了兰生一眼,跟着一起进去。到雾凇苑屋里周筠就软了,脱了发冠,靠在素榻上,月容见周筠喝了酒,忙去煮醒酒汤了。
兰生见柳慈站在素榻前,喉头滚动了两下,微低下头,压下了心底的嫉妒,他用了很长时间,才知道,他对柳慈,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嫉妒,嫉妒他有好的容貌,好的出身,跟周筠一起青梅竹马的情谊。更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可除了嫉妒,他什么都做不了。
周筠躺到熟悉的环境,喝了月容拿过来的醒酒汤,整个人都舒服清醒多了,闭上眼彻底放松下来。
“柳大人今日来,是有何事?”周筠开口,眼睛却是闭着的,实在是有些睁不开。
“少虞,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柳慈只想知道周筠为什么哭。
“没事。”周筠轻叹了一口气,一来确实是想同柳慈疏远些,二来此事确实复杂,三言两语的,实在难说清楚。
柳慈听见周筠这样说,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从前周筠好像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少虞,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不开心了?”柳慈说这话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周筠听清楚。
周筠这才睁眼看向柳慈,他就站在素榻前,大抵是因为他站着,倒是显得身形格外颀长。周筠的视角看过去,俊美的五官一脸无辜地说出这样的话。真的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周筠转念一想,若柳慈真心,为何他要准备娶亲这件事她要通过陆时化才知道。而柳慈本人,并未透露过只言片语。从前,柳慈可是什么事都会同她说的。
想到这,周筠淡淡地开口道:“没有,你多心了。”
周筠就这样躺在素榻上,墨色的长发披散开,眼角和脸颊都红红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艳色。
柳慈闻言,低头笑了笑,再行至周筠的素榻前,微微俯身。他俯身过来的时候,周筠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
“没有吗?”柳慈开口反问道。
他的话没有半分质问的意思,甚至,有几分自嘲。上回也是这样,上回在北衙的时候他只是感觉,而这回,却是实实在在的。
“少虞,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好吗?我都可以改的。”柳慈再开口,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他从小是天之骄子,应该是从未求过人,也从未低过头。
周筠喉头仿佛什么东西哽住一般,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也好,迟早,也是要有个结果,有个了结的。
“时候不早了,柳大人,早些回吧。”凝了半晌,周筠最终只说出了这句。他们之间,不止是单纯这件事这么简单。
柳慈先是有些诧异地应声:“好。”
“好。”接着皱了皱眉,闭了眼睛,自嘲地笑了笑,停在半空的手,终于脱了力,垂了下去。
周筠看着柳慈离开的背影,她从来,没有见过柳慈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房门被关上,周筠的思绪却彻底乱了。
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好好理一理。
兰生见柳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匆忙慌乱,甚至,还有一点狼狈。
而柳慈走了之后,周筠的屋里,也灭了烛火,她没再叫任何人进去。
周筠吹了烛火,褪了衣裳躺到榻上,一时半会,竟也睡不着了。
最终什么时候睡着的周筠自己也不知道。
深秋的天凉得快,没过两日周筠屋里也燃上炭火了。
周筠正坐在屋里看之前从谢怀澈那儿搜罗来的志怪,兰生进来了。
“公子,嫣红的事,查清楚了。”
“说来听听。”周筠将手上的书放下,看向兰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