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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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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的时候,涿州私下里增赋,嫣红的父母种地打柴压根负担不起,于是便借了利钱。”
兰生说到这,顿了顿。
“赋税,竟到了需要借利钱的地步?”周筠喃喃着,蓦然想到在周潇那儿看到的那本账本,去年涿州的银钱,确实比往年的多一些,就是因为要上贡,所以才……
“后来,秋收的时候,他们家收成不好,利钱又高,还不上。听闻被追债的人追了许久。最后大哥受不住,便在官府府门前自尽了,官府为了将此事压下去,将那些追债的人关押,但没过几天就又将他们放出来了。”
“大嫂原本想带着嫣红离开涿州,可离开涿州前,被那些追债的人找到报复,活活打死了。”
短短几句话,一切都很明晰了。嫣红怎么来盛京的,倒也不必再说了。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姑娘,留在涿州有那些人在,定然不安全,只能去别的地方,估摸着一路颠簸才来到了盛京。她这个年岁的小姑娘,大抵是找不到别的什么活计,才去了醉江月。
所以其实一切的源头,也与她周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找人将嫣红的父母厚葬了。”周筠开口道,“再叫人处理一下那些流氓。”
“是。”兰生应声。
周筠却陷入了沉思,怪不得嫣红变化这般大。怪不得她会说,谁也救不了她。经历过那么多事,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看来得找机会再去见一见她,可周筠一想到她父母的死,又觉得羞愧,要不是给周潇上贡,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且,怎么可能只有嫣红的父母,涿州,甚至大燕的许多人,或许都因此而丧命。
一想到这,周筠的心,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从前不觉得,可现在,只要一想到此事,便会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当那些看得见的金银变成看得见的鲜血人命时,总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
她得找机会再去醉江月一趟,这件事,虽然红姨保证不再发生。可她到底还是周潇的人,此事定然瞒不住。
她要在周潇的眼皮底下,将此事解决好。
周筠心情烦闷,一时没了看书的兴致,站起身往外走。此时将近傍晚,天阴沉沉的,似乎将要下雨。
周筠才坐到檐下,雨丝就飘下来了。
周筠伸手接雨,雨渐渐变大,落在柳慈的手心上。
彼时皇宫,柳慈刚下值就下雨了,前两日的事,让他一直心不在焉的。让人去查了,也查不出什么来。
“走,去国子监。”柳慈轻轻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转身往国子监去。
陆时化正好因为课上瞌睡被许祭酒罚抄书,柳慈过去的时候就瞧见陆时化一个人在堂上一边抄一边嘟囔。
“润之。”柳慈在门边叫了一声。
陆时化听见动静,一脸惊喜地看向柳慈:“诶,中丞大人,你怎么得空来了?”
柳慈也不多说废话,屏退了其他人径直开口问道:“少虞怎么了?”
陆时化听见这话,眉心一拧:“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柳慈有些懵地开口,一时间有些紧张起来,“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两日我都没见过少虞,前两日我在醉江月见过他,看着没什么不一样啊。我还叫他一起喝酒来着,他没应,后来,我就走了。”
“他怎么了?”陆时化说着凑近柳慈,一脸关切道。
“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没有?”柳慈说到周筠,也顾不得什么旁的了,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
陆时化看着柳慈,感觉有点陌生,他还是头一回见柳慈这样呢。见柳慈这么急,他还真咬着笔杆陷入了沉思:“诶,等等,我还真想到一件事!”
“何事!”柳慈眼睛都亮了一些。
陆时化看着柳慈的样子,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那我这抄书……”
柳慈瞥了一眼陆时化抄得歪七扭八的书:“你别得寸进尺了。”
陆时化抿了抿唇:“我要说了你……你不准说我啊。”
柳慈神情瞬间变的严肃了好些:“你该不会同她说了我的亲事吧。”
这事,陆时化知道不奇怪,毕竟他消息可太灵通了。他知道的第一时间就找柳慈求证了,柳慈让他别多嘴,他知道瞒不过,本也不想瞒着,想着处理好了再自己同周筠说。
陆时化没想到柳慈一下就猜出来了,赔笑着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日随意提了一下说你近来烦闷,谁曾想少虞就逼问我,你也知道的,少虞的身手,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我哪有不说的理由!”
这边陆时化正解释着,就见柳慈一扫阴霾。
“你咋了啊?”陆时化有些惊讶地开口问。
“没事。”柳慈站起身,“谢了。”
说完就往外走,留下陆时化一个人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
既然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好说了,柳慈想到周筠是因为这件事疏离他,有些后悔没早些同她说,而后又想着,待回府了换身以上就马上同她说清楚。
方才还觉得阴郁的雨,这会儿也变得欢快起来。
才回府换了衣裳,便有丫头过来传话。
“公子,夫人有事让您过去一趟。”
柳慈闻言,脚步顿住,低眉想了想,应声道:“好。”
“来来来!镜明,快过来!”裴玉辉见柳慈过来,忙笑朝着他挥挥手。
“母亲。”柳慈开口唤了一声。
见柳思源坐在稍远处喝茶,也朝着柳思源躬身行礼道:“父亲。”
“嗯。”柳思源微点头,算是应了。
“瞧瞧,这是今日新送过来的画像,你看看可有合眼缘的。”裴玉辉说着,就要将手边的画像摊开给柳慈看。
“父亲,母亲,我有些话想说。”柳慈郑重地开口。
柳慈难得有这种时候,裴玉辉手上的动作顿住,心一沉,看向柳慈,有些疑惑地开口:“怎么了这是?”
“你们都退下吧。”柳慈屏退下人的时候,柳思源也觉得他不对,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旁边侍奉的下人应声退下,门关上的同时,柳慈掀袍,朝着裴玉辉和柳思源跪下了。
裴玉辉见柳慈如此,一下就慌了,手上的画像拿不稳,掉到地上也顾不得捡,忙走到柳慈身前,就要扶着他起身。
“儿子其实,已有心悦之人了。”柳慈说这话的时候,深吸了口气。
裴玉辉一听这话,一时又惊又喜:“是哪家的姑娘?娘认不认得,这就让人去问问。”
“不是哪家的姑娘。”柳慈深吸了一口气,“爹娘你们都认得的,是太师府的公子。”
“周筠。”
一瞬间,裴玉辉和柳思源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柳思源有些震惊地反问,“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