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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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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来醉江月,感觉比之前更繁华了些。她之前来也是同陆时化来得多一些。
醉江月有清倌人和红倌人,两个楼专门隔开的,他们每回来,都是去的清倌那边。
“两位贵客,里边请。”小厮引着他们进门,随即便有小丫头端着托盘上来,上头放着两块牌子,一青一红。从前是同陆时化一起来,他是老客,习惯楼里的人都知晓。周筠这回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看着面生,便依着规矩走。
周筠来过几次,自然知道规矩,她抬手,指了指红色的牌子,小厮立刻会意,扬起一抹笑讨好地开口道:“两位客官请随我来。”
跟着往里走,脂粉的香气萦绕,周围宾客嬉笑打闹的声音混杂着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
兰生跟在周筠身后,两人的容貌皆是不俗,又是走的红倌道,一路上有不少红倌人过打招呼。
深秋时节,醉江月里头燃得碳火很足,暖意很甚,红倌楼的姑娘穿得都不多。藕臂、修长笔直且匀称的腿,白花花的在眼前晃,轻纱、金箔、珠链,颇有种醉生梦死的味道。
“公子请。”小厮带着周筠到二楼一间房门前停下,领着周筠进去。
屋里的陈设倒是极精致漂亮,小厮领着周筠坐下,接着同周筠道:“公子稍候,小的去唤姑娘们。”
周筠微点头,小厮应声下去,片刻之后,门被推开,进来一群婷婷袅袅的女子。各式各样的都有,清纯的、妩媚的、温婉的、明艳的,她们见到周筠时,脸上皆有几分讶异的神色。
周筠斜靠在椅子上,一身玄色织金杭缎,色泽上乘,丹凤眼微微上挑,眉浓而修长,五官实在漂亮,甚至有些雌雄难辨。这样好的容貌,别说在醉江月,就是盛京城,也是难得。
“见过公子。”姑娘们躬身行礼,面上竟也有难得的羞涩。
周筠正打量着面前的姑娘,适逢有人进来奉茶,那人走到周筠手边的小几上将茶盏放下。周筠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周筠就顿住了,那人见到周筠,也有片刻的愣怔。
“嫣红?”迟疑了一会儿,周筠叫出她的名字,肯定又不肯定。肯定是因为她就是,不肯定是因为明明该是在涿州的人,现下却出现在这。
“公子,您认错了,奴婢不是嫣红。”嫣红听见周筠唤她,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古怪,慌忙否认,说着就要退下。
周筠看着她退下,停顿了许久,小厮见状,讨好着出声道:“公子若是喜欢那个,小的立刻叫她过来侍奉。”
“哦,怎么个侍奉法?”周筠听见这话,立刻嗅到了不对,偏头看向小厮。
小厮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自然是该怎么侍奉,就怎么侍奉。”
周筠微皱眉,看嫣红的打扮,明显就是在这帮工打杂的,并非红倌人,且她的年岁小,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这小厮,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小丫头看着可不满十四。”周筠垂眸,压住眼里的震惊,低声开口。
小厮见周筠松口,凑近了些低声道:“只要公子喜欢,莫说不满十四,就是不满十岁的都有。”
周筠听见这话,呼吸一滞,怒从心起。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屋里响起,下头的红倌人们都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周筠用的力气不小,那小厮又没有防备,被扇得摔倒在地。下意识地捂脸叫着。他不明白,明明说得好好的,周筠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
有红倌人跑出去了一个,兰生正要去拦,被周筠阻止了。没一会儿,一位穿着青莲色祥云纹的妇人带着几个壮汉进来了。
见屋里的情形,那妇人一点不慌,脸上挂起一抹笑上前解释道:“楼里的人不懂规矩,惹了公子动怒,还望公子息怒。敢问公子因何动怒?红姨我也好为您排忧解郁。”
她先同周筠解释,解释了之后再走到那小厮旁边,踹了他一脚,厉声道:“还不快滚出去!”
“是。”
“等等。”周筠叫住了小厮,目光却是在那妇人的身上。
“到底是不懂规矩,还是本来就有这样的规矩,还是要说清楚才好。”周筠盯着红姨一字一句道。
“红姨,分明是他有心问,我这才提了一嘴!”小厮也有些恼怒地辩解道。
“闭嘴!”那个叫红姨的立刻变了脸色,厉声呵道。
小厮瞬间闭了嘴,正要转身下去的时候,兰生上前,挡住了退路。
红姨见兰生的动作,褪去了脸上讨好的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公子这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吧?”
“自然是,只不过,我记得,大燕律可是有记,女子未满十四任何地方都不可卖身,怎么在醉江月就不一样了?”
“诶,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醉江月可是向来出了名的守规矩,更别提犯律法的事了。”红姨立刻反驳道。
“可是我方才,明明听那小厮说,我就是想要不满十岁的都有!”周筠目光一凛,盯着红姨的反应。
红姨显然没想到那小厮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顿了顿,微微皱眉反问:“哦?我们楼里,竟还有这样的事?”
一句话竟撇了个干净。
“多谢公子提点,看来楼里确实得要好好整顿整顿了。”红姨躬身,朝着周筠作揖行礼。
“上有所率,下有所进。上有所行,下有所仿。一个小厮,当也不会有胆子做这样的事吧?”周筠低眉,盯着红姨。
红姨丝毫不怯,听见这话,反倒对上了周筠目光:“你是官家人?”
“是与不是,又当如何?”周筠有些好奇地开口。
红姨微微一笑:“是不是的,也无甚干系,大人若是觉得醉江月经营不当,犯了大燕律,便照常办吧。”
周筠闻言,轻蔑一笑,她知道,不可能报官,就算报了官,背锅的只会是那小厮,醉江月定然全身而退。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还有周潇这张底牌,无论如何,醉江月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以后这样的事,不许再有了。”周筠懒懒地靠坐到座位上,淡声开口命令道。
红姨听周筠这么说,刚开始还有几分讥讽,正想嘲弄一番,转念忽然想到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神色一时间变得很复杂:“你是?”
周筠摸出袖口的玉牌,两指夹着递到红姨的面前。
红姨见那玉牌,一脸惊诧地看向周筠。
“需要我说第二遍?”周筠眼神冰冷,淡漠地开口道。
“不,不……需要。”饶是红姨,都有些结巴了。毕竟谁也想不到,周筠会以这样的方式过来。
“方才那个叫嫣红的小丫头,什么来历?”周筠接着问道,她想知道,为什么嫣红会出现在这。
红姨显然有点懵,偏头看向那小厮,小厮显然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走向,见红姨对周筠的态度转变,想来是个大人物。他一时间有些害怕,又有些惶恐地应声:“公子说的,是绿瑶。”
周筠这才反应过来,姑娘入楼会另取花名,想来嫣红的名字,也是这样改了的。
红姨听是绿瑶的名字,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开口道:“楼里的姑娘,来来去去,实在太多了,公子稍候,我让人取了记档来。”
红姨一边说着屏退了众人,一边让人去拿记档。
听见记档,小厮更讶异了,这记档可不是谁都能随便看的。可他也不敢开口问,只能忐忑着退下了。
红姨将记档拿来,周筠翻了好一会儿,看到的大多都是年岁十一二的姑娘,稍微大一点的都没有。
红姨出声解释道:“公子,进了楼里的所有的姑娘都要教习,若是买来的年岁大一些,教习的时间久了,再挂牌,年岁就太大了。”
确实,醉江月是赚钱的地方又怎么会做赔钱的买卖。
周筠并未应声,就在这时候,周筠看到了嫣红的名字。去年九月的时候来的红楼,距离现在,其实已经将近一年了。卖身只卖了一两银子,一两,在盛京城里,能买的东西少之又少。
周筠手指顺下去,点在绿瑶的名字上,关于卖身的姑娘,即便是记档上,其实也只有寥寥几笔。沉思片刻,抬头看向红姨:“她现在在哪?”
周筠到后厨偏房茶水间的时候,偏房里窝着好几个丫头在嬉闹,嫣红便在角落里的炉子边上坐着,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
有小丫头听见了动静,看向门边,瞬间停了嬉闹,嫣红回过神的时候,周筠已经进到屋里了。
红姨将旁的小丫头都支了出去。
嫣红完全没想到周筠会跟着过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坐在原地看着周筠。
“嫣红。”周筠开口,唤了一声。
方才只匆匆一眼,这会儿靠近了,才得以仔细看她的五官,许久不见,小丫头长开了好些,看着也变得沉稳多了。
周筠走到嫣红的面前,半蹲下,这会儿所有人都已经出去了,兰生也将门带上了。屋里只剩下周筠同嫣红两个人。
嫣红对上周筠的目光,一时间,害怕、迷茫、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一想到她是在红倌楼碰到的周筠,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她在醉江月的这一年里,来红倌楼的,就没有好人。她见了太多了,她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
周筠见嫣红的动作,一瞬间有些心疼。正因为见过她在涿州无忧无虑的模样,现在的她,才愈发让人心疼。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没人能救我。”嫣红听见这话愣怔了一下,眼睛明显一下就红了,她偏头盯着炉子下的火舌,又麻木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