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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日快乐,我的小福星 亦月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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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月面上的微笑顿住,愣了愣,然后鬼使神差转回头去,发动了车。
车子始动,俞商拉过了安全带把自己扣住,然后正打算通过车内的后视镜观察一番亦月的神情时,就听到前面那人闷闷的回了一句。
“好。”
这么好说话?
俞商眯了眯眼,歪过了头。他既然都得到了回答,便不打算继续和亦月有过多交流,开始看窗外的风景。
然而接下来一路,两人都没有其他交谈,一直等到亦月开进了一家看起来就豪华无比的餐厅的地下车库。
“走吧。”这是亦月这一路跟他说的第四句话。
在人多的场合里,俞商又换回了他阳光明媚的伪装,乖巧的跟在亦月后边。
这一路上,除了穿着校服的他和休闲装的亦月,大家都穿着华丽的正装与礼服,与他们就是来吃饭格格不入的像是来参加宫廷的舞会。
尽管如此,亦月却靠着这一身自信强撑出了更加庄重的气势。
“亦月先生!请跟我来。”门前的招待小姐在见到两人后眼前一亮,没等亦月开口便上前点头哈腰的迎接。
两人直接被领到一张靠窗的好位置。
餐厅临海,远远看过去,海面上波光粼粼,似是因为是傍晚,海面上正是与白日不同的宁静与静谧,拍打上岸的浪波都那样温和。
俞商虽然好奇为什么亦月只是突发奇想才来吃饭,这里的招待就认出了人,但他什么也没说,不愿多问。
“吃什么?点你喜欢的就好。”亦月示意俞商看菜单。
俞商拿起面前那份设计华丽的菜单,扫了眼上面标价十分昂贵,但是自己都读不懂的菜品。
他面不改色的合上菜单,勾起唇角答:“哥哥,你点吧。”
在陌生的场合中,特别是还有服务生在一旁等待的时刻,他向来收缩自如,演得好一个阳光开朗的弟弟。
亦月全程见证了这位弟弟的神情变化,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偏头对一旁的招待念了几个菜名,最后神秘的耳语了两句。
招待女孩被亦月俊脸的凑近惹得脸色一红,在单子上记下后跟着娇羞的笑了笑。
等待的时刻,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虽然他们一起生活了半年,但是说是刚认识也不为过。
亦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打上一笔钱,让俞商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他在家时,晚上放学时给自己带上几份面包。
亦月在家时,常常是俞商出发去学校他没起床,回到家时他还没起床,他难免会怀疑亦月一整天都呆在床上,只吃晚上的一顿面包。
这样一个自己都无法照顾自己起居的家伙,在外竟也会装出另一幅彬彬有礼,有见识的面孔?
“你……”
“你……”
两人竟同时想要打破僵局。
亦月温和一笑,让步道:“怎么啦?”
俞商抿了抿唇,终于没忍住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也是他最不明白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亦月像是没想到俞商会问这个问题,歪了歪脑袋:“嗯?你不是知道吗,我是天师。”
“你应该听你妈妈说过的。”
天师?那种跳大神的?邪教组织?俞商他会信?
知道亦月不会实话实说后,俞商不再说话了,又低下头叠自己面前的印花餐纸。
神秘,又赚钱的勾当,他自然明白亦月不会轻易告诉自己,他不说他也不问,等到自己成年了摆脱了这个所谓的监护人关系,他就跟这种明显不安全的行当彻底撇清关系。
亦月把俞商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端起桌前的冰水抿了一口,眉眼含笑,问回去:“你呢?刚刚那幅乖巧的样子,平时怎么不装给哥哥看?”
自然是因为对你感到不爽。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俞商抬头瞧一眼亦月的俊脸,面无表情道:“累。”
好吧,又冷场了。
话题再一次尴尬的落入了沉默里。
亦月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他怎么觉得……这不像是自家小表弟,倒像是仇家派过来折磨自己的小怪物。
好在没多久,推着餐车的服务生就过来了。还是刚刚的少女,她面带微笑的给两人面前摆上了餐点,有意面和牛排,还有几道俞商也认不出的菜。
最后,出乎意料的,少女在俞商面前空着的地方摆了一只插了蜡烛的小蛋糕。
她划了根火柴,将小蛋糕上写着15的蜡烛点燃。
豪华的餐厅里灯光都没那么明亮,因此那蜡烛上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天地,就像在“15”两个数字上升起了一颗小太阳。
“生日快乐,先生。”少女的脸红扑扑的,似乎是被自己完美承载了惊喜而感到荣幸,说完后便鞠躬,推着餐车离开了。
而事件中心的俞商则满脸惊讶,有点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蛋糕,然后看了看亦月,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生日,就连自己都忘记了的,是在福利院的档案上看到的,还是在自己的升学名册?
但知道的途径在此刻都不再重要,亦月双手交叠拖住下巴,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小家伙,眼神中却含着充满玩味的笑意。
“生日快乐,我的小福星。”
这场晚餐俞商吃的很不是滋味,他连谢谢都说不出口,只顾得上用埋头扒饭让自己冷静下来。
与面前之人一起生活的这半年时光在自己眼前又重新过了一遍,他确信自己没到会被人记在心上的程度。
所以,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突然间,拿着餐刀的亦月整个人顿了片刻,然后他眼神飘忽沉默了会儿。
这些细微的动作全都被一直观察着亦月的俞商看在眼里,只是他不说。
片刻后,亦月吸了口气,搁下餐刀,面色无常地抬头笑着跟俞商道:“你先吃,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然后不等俞商的答复,他便站起身,匆匆往某个方向走去。
俞商心中狐疑不清楚现状,只盯着亦月的背影看,然后便见到亦月不知道从袖口还是口袋里抽出了一沓白纸,步伐加快了。
他要上厕所?但那沓纸明显看着不像卫生纸,而且这种高档餐厅,厕所里自然都会备纸的,所以亦月到底是要干什么?
心头突然浮现了亦月说自己是天师时的场景,但下一秒就被俞商打消了念头,这怎么可能?哪怕真是天师,拿纸有什么用?
除非是……符纸?
俞商胡思乱想了许久,还是没忍住追了过去。
然而因为思考而耽误了有两分钟,他就找不到亦月的身影了,想着这人可能直接进了厕所,他便进了厕所找。
但厕所里的隔间里也见不到人。
亦月他真的……不见了。
他着急的冲出去,拉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就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白外套黑裤子的长发男生?”
“没有啊。”那服务生眨眨眼,然后礼貌的问:“请问先生您是有什么需要吗?”
俞商倒不是怕亦月付不起钱留下他跑路了,就他这些天给自己转的账都够在这个餐厅吃个十几回了,他当然付得起。
但他就怕……
就怕这所谓的天师,所谓的神秘组织,真真正正,赤裸裸的展现在自己面前。
不管它是真还是假。
未知且令人不安的事情,人们总会下意识逃避,这是基本的常识,所以俞商也不例外。
早在母亲常年的告诫中,他就给所谓天师挂上了不正经的标签,证实还是否定,都是对他观念的一种颠覆。
所以在被亦月领养后他选择了回避,如今强行在他面前揭开这一角,他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名为惶恐的窠臼。
心就这样被揪着,俞商回绝了服务生帮忙找人的建议,慢慢走回桌前。
盘子里的蛋糕还剩一半,他拿起叉子,一口一口的吃掉了,程序性的咀嚼吞咽。
原本坐了两个人的位置,现在只剩了他一个,显得俞商更为孤僻且落寞。
他平日里强撑出来的热情与乐观本就不是他自己本心,所以独处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他心中的恶意便被无限放大了。
这种情绪早在父母离婚时就存在了,至于他都这样消极了,为什么还能一直活在世上,用人们常说的一句“因为没死,所以活着”就可以解释。
被奇怪的人领养,得过且过的活着,但他甚至不会无意义的思考寄人篱下的不甘或是屈辱,只是活着,别人想让他怎么活,那他便怎么活着。
俞商不止一次这样想,或许……
他根本不是一个实质意义上的“人”,而是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被无边孤寂的黑暗笼罩而生的阴暗与恶意还没蔓延多远,俞商的脸上便被贴上了某个清凉的事物。
他蓦然抬头,见到的便是亦月那张精致的脸,弯着腰的他微笑着,捏着一罐冰可乐贴在他脸颊上。
冰凉的可乐表面还有空气凝结其上的水珠,粘在俞商的脸上,沿着下颌线滑落至脖颈。
“在想什么?”亦月轻启薄唇,垂下眼睫,将手里的可乐摆在俞商面前的桌上,然后坐回自己卡座。
俞商凝视着坐回面前的亦月,只微微皱着眉。
不对。
心头只有这一句话,他紧盯着眼前的这人,手却不受控制的掀开罐装可乐的拉环,然后把可乐倒进了一旁的杯中,还剩下半杯的冰水不一会儿便被可乐染黑,混成了一杯浅色的冰可乐,见倒满了杯子,他便将可乐搁在手边,转而抓起了装满了混合液的杯子。
面前的亦月微微笑着,似乎没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下一瞬间,俞商便站起身,将手里的混合可乐直接泼向了亦月的方向。
因为没有争吵的噪音,他站起来泼水的动作甚至没引起周围的注意。
混着可乐的甜水就那样直接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而被泼的“亦月”本人,仍挂着脸上的淡淡笑意,既诡异却又如此自然,在俞商面前被冰水浸湿,然后慢慢瘪了下去。
歪倒在卡座底下之前,那张沾水融化的脸上还开口问他一句:“是怎么发现的?”
俞商坐回原位,内心甚至没有什么波澜,只捏起剩下的半罐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抬眸看向对面“没有烟味,也没有……”
“薄荷。”
这个亦月在凑近时,他什么味道都没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