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高深莫测》你好小猫咪

1、给我去开家长会 黄昏的

　　黄昏的天际挂着太阳染成的金色，空气中还滞留着白日的余热，特别是本身就在烦闷中的少年，心中燥热得更是想要直接捅破天。
　　俞商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目光顺着碎石划过一道轨迹落落在一旁的灌木丛，就这样漫不经心的走在苑景小区外围。
　　就在这时。
　　“小商放学回来了啊。”耳旁传来熟悉的问候。
　　原本写满了不满与阴鸷的脸在抬起的瞬间换回了热情的微笑，俞商笑眯眯的回应：“赵姐姐，您又带着威廉出来玩呀。”
　　在自己正前方的，正是自家楼下独居的赵清澜女士，偶尔会在下班后在小区外面溜家里养的大金毛威廉。
　　威廉见到熟悉的阳光少年，十分兴奋，甩着舌头扑到俞商怀里。
　　俞商也满眼欢喜的摸了摸威廉的脑袋。
　　赵清澜年过30，哪怕刻意保养后还是能在脸上看到些许岁月的痕迹，自然被俞商的“姐姐”叫得花枝乱颤，笑着答他：“哎呀，每天听小商你叫姐姐，我都要年轻好几岁啦。”
　　两人又寒暄几句，赵清澜这才装作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对了，你那位……哥哥，最近怎么没见到人呀？”
　　注意到赵清澜眼里的期待和脸上清晰可见的娇羞，俞商仍然装作不知情，面不改色的笑着：“哥哥他前段时间出差，这两天刚回来，在家里休息。”
　　“哦，这样啊”赵清澜没问出想要问的，面上出现了一丝遗憾。
　　她自然问过俞商的这位哥哥的工作，但是得到的答复都是：我一个学生不太清楚，也不好问。
　　但是那张一眼万年的脸，是自这两兄弟搬过来的这半年里，赵清澜每夜的做梦素材。
　　只可惜除了搬过来时几人打的照面，和见到那位哥哥偶尔几次提着箱子出门出差外，她根本和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人碰不上面。
　　俞商笑继续笑眯眯的摸了一把威廉的脑袋：“姐姐，我还有作业，我就先回去了。”
　　赵清澜只得点头应好，和少年分别。
　　望着俞商离去的背影，赵清澜忍不住在心底感叹。
　　一个优质男哥哥，一个阳光开朗弟弟，真的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啊。
　　而在与人分别后，赵清澜口中的阳光开朗弟弟，却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向下撇了撇嘴角，将摸过狗的手狠狠地在衣角上擦了擦。
　　那张白皙的脸庞上，刚刚还有的温和全被冷漠所覆盖。
　　“哥哥？呵。”他皮笑肉不笑的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嗤笑。
　　俞商一直长到15岁这么大，浑浑噩噩的生活，颠沛流离的被当做物件四处辗转，却永远忘不掉三件事。
　　第一件是个小事。
　　就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被单亲母亲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位没有血缘关系，却被挂在户口本上的舅舅一家。
　　“你可小心，千万别成为你舅舅那样狼心狗肺的人，你姥姥费心把人养这么大，还没求他给老人家养老，他自个年纪轻轻不学好，带着一家子，说什么求道成天师，搞什么邪门歪道，现在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可怜你姥姥，一辈子眼睛都哭瞎了，后悔捡了这么个白眼狼当儿子。”
　　他不知道自家母亲口中有几分可信，毕竟当事人姥姥姥爷都已经不在人世，自然也无法考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母亲用那种带着一丝不甘与威胁的眼神中，点头微笑，保证自己不会成为白眼狼。
　　第二件事，对他来说，还是件小事。
　　就是他12岁那年，母亲在大马路上和自己的前夫，也就是他血缘上的爸爸，纠缠不清，最后两人一起被卷到货车底下的事。
　　消息送到他耳边时，他还在考小学的最后一场考试。他都记得的，那场是语文，他才写到开头的生字题。
　　最后试没考完，他先是被程序性的送到了警局，然后被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姑姑领走。
　　还在警局时，他有偷偷溜到办公室里看了一眼现场照片，母亲终于如自己所愿，和父亲永生永世在一起了，他们被车碾过，皮肉都粘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分开。
　　后面的事就很显而易见，还活着的亲属们，都是那位已经和母亲断绝关系的名义上的父亲那边的，没人愿意收养他，最多为了一点赔偿款收留他几日。
　　他被转手了很久，耗尽了最后的价值，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第三件事，虽然他很不想说，这是他最难忘的一件事。
　　在他14岁，距离自己15岁生日还有整整六个月的这天。
　　他被那位母亲口中的，据说走上邪教之路的舅舅他的儿子，领养走了。
　　那是个自己都才成年没多久的少年，拿着一堆准备齐全的资料、证明，来福利院办理了收养手续。
　　春日午后，室内仍有些燥热，那位即将成为自己监护人的先生，穿着一身吸热的黑，还带着黑色圆框墨镜，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香烟，因为接待室不让抽，所以干叼着，在见到导致自己无法抽烟的罪魁祸首时，把不满的情绪通通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用手指勾下墨镜，睨着他，啧了一声：“嗯？就是这只小老鼠？”
　　两个人的相遇，让他很不愉快。
　　不单单是因为那句“小老鼠”，也不是因为他母亲口中对他一家的批判。
　　俞商他就是不爽，从见到那人的第一面开始。
　　熟练的捅钥匙，然后拧开房门，俞商面无表情的走进一片漆黑的房子里。
　　他先走过去拉开阳台的窗帘，让落日的余晖给阴冷潮湿的住所增加今日最后一丝温暖，然后走到厨房，打开了那并没有塞任何书本的书包，掏出了两包放学路上顺便买回来的吐司面包，将其中一包随意的塞进了空荡荡的冰箱里，另一包扔到餐桌上。
　　最后才将书包甩到肩上，大步走到一间紧闭的房门，伸腿咚咚踢了两下门。
　　“出来，吃饭。”
　　门里没有回应，但是传来了翻下床的吱呀声，然后是趿拉着拖鞋挪到门边，拧开了门把手。
　　是和那日领养自己时的精致完全不同的模样，没带着他那不知道款式过时了几年的圆墨镜，也没叼着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中长发，穿着普通的黑色格子睡衣。
　　“老家伙”打着哈欠，朦胧着睡意，抬手和俞商打了个招呼。
　　而俞商在见到人出来，就一连嫌弃的走回了餐桌前面：“吃饭之前记得刷牙洗脸洗手。”
　　俞商拿来两个盘子，拆开了面包袋子，将里面的面包倒出一半，分成两份塞到他与老东西各自的盘子里，然后去厨房洗手，坐下来开始吃面包。
　　这位勉强生活能自理的哥哥，也刚好洗漱完，走到桌子边，定睛看了几眼桌上的面包，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将崩不崩的裂纹。
　　他不可置信的指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盘子，就连手指都在颤抖：“你怎么买的是达某园，我要吃某李！”
　　“哦。”俞商面无表情的接着大口嚼面包：“卖完了，只有这个，你爱吃不吃。”
　　听到了合理的解释，老东西也不再胡搅蛮缠，神色好了些，他摸了摸干净的下巴，突然福至心灵地提议道：“要不，今天我们出去吃？”
　　这一提议简直如晴天霹雳，俞商嘴里的面包都掉在了餐桌上，他震惊的看过来：“亦月，你脑子没出问题吧？”
　　说起这个名字，俞商还有话想说，哪有监护人在登记领养的时候用的都不是真名，还能成功领养的？而他亦月就是这个例外，亦月并非他真名，他真名和母亲一样姓商，不过叫什么俞商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从来不说，平日里也用的是亦月这个名字。
　　至于他提议出去吃，更是让俞商震撼。
　　两人搬来这座新城市生活了半年，就从没同时在这间屋子外边待过，就连到新学校报道，都是亦月给他处理好，等接到人了，直接就去了教室。
　　而这半年，亦月光是在外面“出差”，就有四个月，剩下的两个月，不是窝在屋里睡觉就是在阳台抽烟。
　　所以谁提议一起出去吃，俞商都没想到会是亦月提议。
　　亦月说完不等俞商反应，就挠挠乱糟糟的头发下了定论：“好，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我去换件衣服。”
　　俞现再次不悦的撇了撇嘴，起身将桌前没吃完的面包打包收拾塞进了冰箱，再把书包送回自己屋子里，就回到客厅掐着表开始等。
　　亦月虽是个男人，却是个在外讲究面子的，每次出差前都会精心打扮自己一番，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不知道是在梳头还是在敷面膜挑衣服，磨蹭了有半个钟头才从屋里出来。
　　亦月这次出行换了一套休闲风格，短衫内衬加白色外套，配了一条黑色牛仔裤，发型还特意扎起来上半部分，用发棒卷了卷。
　　他本身也才20，正是少年感十足的年纪，脱去了平时老成的西装革履，还真有几分邻家哥哥之感。
　　“走吧。”往兜里塞了盒装香烟的盒子，甩了甩扣在指尖的车钥匙，亦月挑挑眉，率先迈开修长的腿，走到门边。
　　俞商年纪虽小，却已经180，但仍然比亦月矮上一些，他懒得换掉校服，就这么跟人走出去了。
　　亦月的父母走的要比俞商母亲要早，但他似乎也还在做母亲口中的邪门歪道的事。
　　俞商不清楚具体细节也不想问，但是他知道亦月现在有钱的不行。刚下地下车库，亦月还在自家的三辆车里挑今天想开那辆。
　　最后他福至心灵地选了那辆当初从福利院接走自己时开的黑色宾利。
　　两人一路上都沉默着，亦月不喜欢在车子里听广播或者音乐，所以除去了车窗外的呼啸声，车子里安静的简直就像是只有亦月一个人在开车。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亦月试图先开口打破僵局。
　　俞商向下弯了弯嘴角，目光落在车子里用于装饰的向日葵挂件：“不怎么样。”
　　能怎么样，因为被转手两年，他基本没上什么学，所以快15岁了，还在读初一。
　　初中生正是抽条的时候，初一和初三都完全是两副面孔，和那些孩子他玩不到一起，论读书读了七八次初一知识，滚瓜乱熟的知识他实在懒得再读。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伸手摸了摸脖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心虚：“对了，明天下午，开家长会……”
　　“你去不去？”
　　听到这里，亦月突然一踩刹车。
　　俞商没系安全带，一个没防备就往前扑了过去，还好用手撑了下才没撞到头。
　　亦月依然没说话，只是把车停在路边，开门下了车。
　　俞商来不及发脾气，心中一揪。
　　难道是亦月因为家长会所以生气了？
　　亦月绷着脸一直走到路边，掏出了香烟盒和一支他宝贝的古董打火机，开始点烟抽烟。
　　车里的角度让俞商只能看清亦月的侧颜，一头中长的发已经被梳顺，还在脑后梳了一个小揪，余下的散发垂在耳边，露出他精致的下颌线。
　　烟雾从他口中吞吐，那双乌黑的眼瞳似有所想，眺望着远方。
　　一支烟抽完，亦月先将烟梗踩灭，这才把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重回车上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难闻的烟味，俞商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伸手将车窗打开。
　　他不喜欢抽烟喝酒的人，闻着味都让他作呕，但他没有资格劝服这人，他俩到底不熟。
　　亦月从车上掏出一支小喷雾，往嘴里喷了喷，然后才回头看俞商，嘴角勾出一个微笑：“嗯？你刚才说什么事？”
　　开口时，难闻的烟味已然被薄荷的清香冲散，仿佛这人根本是在抽薄荷。
　　不过……
　　他刚才根本没听人说话？
　　“哦。”俞商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你明天给我去开家长会，下午五点半，放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