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新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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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晴天，冷风刮过街道，将城市唤醒。
今天比起之前还要格外冷一些。早晨阳光带来的些微暖意，尚不能驱散一整个夜晚积攒的寒冷，但就着这点温度，早起的行人便能打起精神投入新的一天。而到了早午时，整座城市更是彻底苏醒，活跃起来。
在新宿区最繁华的核心街道上，大量人群在街头巷尾积聚。
成千上万条鲜活生命喷吐出的热意在人群中汇聚，人类的体温凝成温床，于是无人可见处，污秽的阴影也于其中悄然滋生。
几个主干道的路口都拉上了禁止通行的黄线，身穿制服的警务人员挥动指示牌，指示人群进行疏散。
在这样的日子，繁华街的街头却一大早就拉起警报线，这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事。
“难不成是警视厅又接到了恐怖分子的犯罪声明吗？”
人群聚集在警报线外，打扮潮流的年轻人们三五成群，玩笑一样地揣测着。
“是在商场埋了炸弹？还是要在街上无差别开枪？”
“哈哈，搞不好，还会发生像动画的剧场版一样的大灾难哦……”
嬉笑声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地在显然并不感到畏惧的年轻人之间爆发。原本因异常状况而飘荡在空中的些许不安很快被轻松愉快的节日氛围冲散。
不论如何，既然警方已经像这样提前做好了准备，就说明应该不会有什么太了不起的事情发生了吧？
“真不错，大家都很松弛呢。”
咒术师冥冥拂了一下长发，语气轻松地说。
她是一个高挑矫健的美人，身穿紧身的裙裤装，手中还提着类斧的长柄武器。
女性术师一头浅色的长发奇异地分为前后两股编起，垂在前方的发辫遮住她的大半容颜，仅在女人举手投足间，会不经意露出秀发遮掩后那双弯起的红唇，以及从微垂眼帘下泄出的一丝眸光。
冥冥将身体靠在路边的墙壁上，和身边的人闲谈一般说着话。
“百鬼夜行的时间，我记得应该是日落时分吧。提前这么久就将新宿全线封锁，看来总监部对夏油还真不是一般的忌惮。”
她话中带着些微嘲讽，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却没有就此答话。
白发咒术师环顾四周，他的上半脸被绷带缠绕，仅露出下方利落的下颔线条，还有挺直的鼻梁与抿起的唇。
男人的面色因此而显得有些冷淡，似乎没有因这番话而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未得到回应，冥冥也不着急。黑鸟操使再次抬手拂了一下搭在前额的发，从发丝之下向一边的五条悟投去视线。
如今这样的表现放在他身上，倒是很难得。
女性术师漫不经心地想。大约是因为事情涉及那个夏油，所以就连平常总是表现得最轻浮的家伙，今天也显得沉稳了许多。
但是，真的只是如此吗？
冥冥垂下眼睑，将分散的心神再度聚拢。乌鸦们以各自不同的视角纷乱移动，将她的关注也分割成不同的数块，咒术师跟随着鸟儿们在新宿上方巡视。
或许并不止如此。理应不止如此。
最近短短几个月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现在面前的这个最强咒术师，也许比她想得要更加在乎之前“那个人”的事……
“……毕竟对手是那个杰。那家伙还专程带着麾下的喽啰们，大张旗鼓地跑到高专来下战帖，完全是对老头子们的挑衅。”
片刻沉默之后，五条悟终于开口，他的话打断了冥冥的遐思。
“封锁街道倒是正中我们这边的下怀。京都那边估计也是这么做的。如果让大批咒灵出现在平民视野里，之后的善后也会很麻烦。”
男人难得语气正经，客观地说完一句，顿了顿，又自嘲一样笑起来。
“虽然我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就是了，但如果届时不能将咒灵全部消灭在此，封锁也好其他阴谋也罢，就都没什么意义了。”
冥冥挑起一边眉毛。
“没自信吗？”
“怎么可能。”
这句话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当世最强的咒术师哼笑了一声，弹指将一只从人群中爬出低级咒灵击碎。
“冥小姐，这里就要劳烦你多多出力了。”
“这倒是没什么。”
冥冥无可无不可，“只要能出得起相应的报酬，一切都好说。”
“当然。”
替总监部花钱，五条悟这次回答得比之前还要更加斩钉截铁。
“这次可是连阿伊努咒术联都请来了，想必也不会舍不得委托费……嗯？”
他忽然停顿。
好像捕捉到某种异常，白发咒术师转过头，双眼隔着绷带“看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
散在这片区域的乌鸦们没有传来任何异常反馈。冥冥忽然来了些许兴致，挺起身子，问，“发现什么了吗？”
“……”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从冥冥的角度，仅能看到最强咒术师的一边侧脸。那些反复缠绕的绷带不仅遮住对方的双眼，同时也遮蔽了可能从中流露的所有感情。
尽管如此，冥冥还是几近直觉一般察觉——似乎有一个瞬间，对方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看起来像是立刻就要急不可耐地冲出去一样。
然而现实中，实际上，五条悟一步未动，脚面牢牢钉在原地。
“……奇怪。”
白发咒术师低声自语，“这个咒力的感觉是……”
……
同一时间，偏离新宿主干道的某快餐店内。
“……不行，根本找不到杰的咒力。”
五条悟把自己挂在椅子上，翘着椅腿前后摇动，有气无力地控诉。
久我幸端着店内的托盘从这白毛身边路过，随手拿起一个汉堡堵住他的嘴。
随后她坐到少年对面的位置上，把堆满了汉堡和甜筒的整个餐盘都推到对方面前，这才开口：
“在那样的情况下，定位不够准确，找错了时间或地点都是没办法的事。我不是强调过吗？”
比起在空间和时间的乱流中被狂暴地搅成碎片，只是错误落点而已，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幸运了。
食物放在眼前，急需充能的“六眼”也不讲究，五条悟三两口吞掉被塞到嘴里的汉堡，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可乐，然后开始暴风进食。
幸托着腮看他大吃大嚼。
此时，距离他们抵达新宿街口已经过去十分钟。
两人刚“落地”时，正好赶上街头被拉上警戒线。人群熙熙攘攘，都被难得一见的大封锁吸引视线，无人注意在彩色的街牌后，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好消息：成功跨越时空。
坏消息：不仅没找到夏油杰，作为路标的园田实也丢了。
幸与五条悟站在繁华街上面面相觑，事已至此，也只能随着人流先离开封锁区。
好在身上的现金在这里也还能正常使用。
在这个显然不属于他们的时间线上，记忆中街道上的店铺大多都已被翻新，唯有这家他们从前偶尔会来的快餐汉堡店竟然还一直开在原地。
店面虽还在，店内却明显也经过重新装潢，陈设和菜单都有变化和调整，只有汉堡的味道一如既往，再看一眼价格，竟然并不比他们熟悉的时间点贵多少。
眼前的新宿就和这家快餐店一样，总体看上去似乎还是熟悉的模样，细节处却有不小的变化。
快餐店的玻璃窗外，人来人往，高楼林立。
斜对面不知是哪一家商场的大楼，正对着街道安装着巨幅荧屏。
屏幕中正反复播报着戒严的新闻，神情严肃的女主播念着措辞暧昧模糊的官方通稿，呼吁人们不要接近今天的新宿街道。屏幕上方靠角落的位置，实时警报不断滚动。
久我幸的视线在屏幕显示的现实时间上停留了数秒。
现在时间是：
2017年12月24日，星期日。
10：00 AM
……又是一个平安夜。
幸只看了这么一眼，便又移回视线。
对面的五条悟还在埋头苦吃，托盘上原本堆成小山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见她看过来，白毛腾出手捏起一支甜筒，朝她的方向举过来：
“要吗？”
久我幸摇摇头，五条悟于是“哦”了一声，反手就把甜筒塞进自己嘴里。
“这点糖分……根本不够……”
他用犬齿咬碎最后一支甜筒的蛋筒壳，叹着气嘀嘀咕咕。
幸又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六眼”这次的消耗确实不小。
或许她确实应该对大少爷再宽容一些，毕竟多亏了拥有“无下限”术式的这家伙在，他们才能如此顺利地扛过不稳定通道中的乱流。
……如果五条悟真的还需要补充糖分，她至少可以再陪他吃个芭菲或者可丽饼。
不过，不是现在。
向店员借来纸笔，幸在纸上勾画出他们目前的处境。
“可以肯定的事实有两点。”
她竖起两根手指，在五条悟面前晃了晃，“一是目前的时间点，我们现在位于2017年的12月24日。更具体的时间，是早上的十点整。然后，第二则是……”
幸放下手，抬起笔在纸面上写下夏油杰三个字，然后在上面画了个圈。
“不论这里是不是困住夏油同学的那个‘回忆’，这个时间都一定和他有深刻的联系。”
如果没有这个先决条件，她也不会被表象迷惑，在众多模糊的回忆之中选中这一个支点。
“但是杰不在这附近。如果有他的咒力残秽，我肯定能发现。”
五条悟终于吃完了所有的汉堡和甜筒，开始用力吸面前的冰可乐，“那个神棍人呢？我们接下来去哪？”
他把喝空的可乐杯子丢到一边，又说：
“这里满大街都是些杂鱼咒灵，这边也有那边也有，多得让人恶心！这个所谓的未来世界感觉真差劲，这边的咒术师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干活啊？”
一串问题连着单纯的抱怨一起被甩过来。
幸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在纸上又画出两条分支线，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笔，不咸不淡地反驳。
“就算出动所有的在职咒术师，也清理不完这些低级咒灵——除非把孕育咒灵的人类全都杀光。”
黑发少女淡淡地说出些听起来像是玩笑一样的话，“从效率上来说，我不太推荐这种做法。不过这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五条悟龇牙咧嘴，身子向前一靠，抬手就要去捂久我幸的嘴。
“这是什么蠢想法？你想都别想！”
“……别担心，我还没有这种程度的‘雄心壮志’。”
幸向后躲避，同时用手里的笔狠狠敲击对方伸过来的手指关节。
到达未来的新奇与兴奋渐渐褪去，那些藏在肚子里上下翻腾的黑色想法被这么一闹，竟然也一并淡了些。
久我幸有点头痛地揉揉脑袋，捡回刚刚被打断的思路。
“这个时代的园田先生，应该就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我们的落点就算有偏移，实际上也不会离作为‘回忆’主体的园田先生太远，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
“不过，寻找园田先生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不用着急。”
五条悟挠了一下头。
“为什么？”
“因为这是必经之路。”
幸用笔点了点白纸上她画出的线条。
那些线条组成一棵树，一些更细的代表枝叶的线条自大树的主干上岔开分离，与主枝平行生长。
“我的术式是以园田先生的‘回忆’作为施术载体和媒介，而我们不过是借机强行制造通路，在可能性的分支上跳跃。”
她分别在“大树”的高矮两条分枝上，标上了2006和2017两个时间点，“只有找到园田先生本人，我才能继续尝试连接到其他‘回忆’。包括要回到我们原本的时间点，也是一样的道理。”
换句话说，如果不找到原田实，他们就会被困在这里，没法再回到原本的时空。
虽然这听起来也还算有趣，但幸更乐意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园田实的身份确凿，又显然就在东京活动，结合之前他自称来自十五年后这事来看，姑且也不用担心人会突然死在2017年。
目标如此明确，之后他们总有办法找到人。
“那就先不管那个神棍？”
五条悟眉头皱起，“所以还是先找到杰……”
“本来，不就是为了找到夏油同学才来的吗？我们那个时间点的夏油同学是否被困在这里，要先找了才能确定。”
久我幸奇怪地挑起眉，点头肯定他的说法。
“就算真的不是这里，至少也可以找到这个时代的夏油同学。有本人在身边的话，我下一次的定位也许可以更加准确。”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在2017年，夏油杰已经死亡——就连五条悟，从之前尾神婆婆成功使用降灵术来看，说不定在这时候也已经不在人世。
幸停顿片刻，没有提起这种可能。
在她说话时，对面的五条悟忽然盯着窗外某处，好似发起呆来。
身量高挑，长手长脚的男生，原本一条腿大咧咧地直直伸到过道上，另一条腿则在桌下挤着久我幸的小腿，实在碍事得很。
现在，那条向外伸出的腿被咒术师收了回来，两条胳膊也支起来。少年背脊的弧度微微变化，身体挺直绷紧。
“六眼”像是因嗅到闯入领地的入侵者气味而变得警惕的兽类，白发间不存在的耳朵也敏感地支起，探查空气中最细微的变化。
久我幸面不改色，像是对他的变化毫无察觉。
“不论如何，连新宿都已经像这样被封锁，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件将要发生。”
她轻声说，“只要总监部还不糊涂，那么……”
一道阴影轻轻投在她的脸上。
从侧面投来的影子踩着她的衣角和发丝逐渐向上攀，直至将人整个覆盖。
落地玻璃窗外，面上覆着绷带的白发咒术师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男人扬起嘴角，抬手虚虚做了一个“敲门”的动作。
屈起的指节没有直接落在玻璃上，坐在她对面的五条悟却随着敲击握紧了拳。
幸将面前被涂写过的纸折起，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正对着窗外的咒术师补上后半句。
“……那么，他们一定会派‘最强’的咒术师来这里解决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