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奇迹》咖啡树下的猫

3、03 来不及解释

　　陈煦立刻明白了。
　　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去！食堂、教学楼……那里灯火通明，还有晚自习的学生和值班老师！

　　陈煦当机立断，改变了原本可能跑向教学楼主干道的路线，朝着更为偏僻昏暗的校园边缘地带冲去，至少那里只有几间堆放废弃体育器材的旧平房和一片小树林。

　　而就在她冲过食堂后门与小路交接的岔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
　　是食堂的王叔。
　　王叔被眼前狂奔的陈煦和她脖子上那明显不该存在的“黑色围脖”吓了一跳，更被陈煦脸上前所未有的惊慌和身后不远处传来的，明显不正常的撞击破坏声所震惊。
　　“小陈？！你怎么……你脖子上是什么？后面什么声音？！”

　　“王叔！报警！快报警！！！”
　　陈煦来不及解释，甚至没敢完全停下脚步，只是扭过头，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因为疾奔和恐惧而尖锐变形。
　　“仓库那边！有疯子！很危险！直接打110！说这里要出人命了！！”
　　喊完，她来不及再看王叔震惊的表情，也不敢停留等待回应，一头扎进了通往废弃器械区的黑暗之中。
　　她目前能做的，只有把危险引离人群，并把求救的信号尽可能传递给一个可靠的人。

　　身后，王叔似乎反应了过来，隐约传来他急忙掏手机和拨号的声音。

　　继续往前狂奔的陈煦听到心脏在耳膜里擂鼓，她的肺叶好似破风箱般，在一呼一吸间拉扯出灼痛的气息。
　　身为体育生的陈煦跑过很多次冲刺，体能测试的、运动会的，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身后追着的不是秒表，而是一个真正想要她命的、并且杀伤力明显超乎常理的怪物！

　　她能清晰地听到那沉重又扭曲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恐惧像冰水灌满胸腔，但更让她手脚发凉的是那种无力感。

　　对方不是人，是什么鬼的“恶魔”，是曾经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超凡者。
　　她算什么？
　　一个力气大点的体育生，一个在仓库打杂的孤儿。
　　这根本不是对等的逃亡，而是掠食者对猎物的冷酷追捕才对。

　　“左转，贴墙！别跑直线！”
　　颈间冰凉的声音响起，洛河的指令依旧简洁精准，听着没有丝毫慌乱。

　　陈煦几乎是本能地服从。
　　她猛地侧身拐进两栋旧平房之间的狭窄缝隙。

　　几乎是同时，一道带着腥风的黑影“呼”地掠过她刚才的位置，狠狠撞在对面的砖墙上，留下几道深刻的划痕和一股硫磺似的焦臭。

　　“虽然是一阶的超凡者，但利用某种强烈的欲望释放鞭挞也很棘手。”
　　洛河啧了一声，一条蛇表达自己的不满竟然也能显得风情万种。
　　“煦煦，放缓你的呼吸，然后利用地形转折干扰他的直线感知。”
　　“看前面。”
　　“垃圾桶后，蹲下，三秒。”

　　陈煦缩在散发着酸臭的绿色大垃圾桶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全身肌肉绷紧到发抖。
　　她能听到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在巷口迟疑了一瞬，然后朝着错误的方向快速远去几米，但很快又折返，如同失去明确目标的野兽，开始暴躁地搜索。

　　刀尖划拉着墙壁和杂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现在，慢走，去食堂后门。”
　　低声说话的洛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刚刚那个人应该已经报警，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封闭、不易伤及无辜、且结构……嗯，对你可能有点启发的地方，拖延时间。”

　　陈煦现在不敢问“结构启发”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如同惊弓之鸟，借着阴影和洛河的指引，放轻自己的动作向灯火已然熄灭大半的食堂主建筑摸去。

　　此刻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报险，每一次远处传来的轻微响动都让她差点惊跳起来。
　　她能感觉到脖子上洛河的躯体微微收紧了一些，一种微凉、沉静、如同悬吊于静止时空般的奇异波动，似乎以她为中心极轻微地扩散开来，模糊了她的一些生命体征和移动带来的“涟漪”。

　　食堂后门的锁是坏的，这一点陈煦很熟悉。
　　所以她直接闪身进去，再反手轻轻带上门。
　　现在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在无边的黑暗和空旷中剧烈喘息。

　　目前已经过了晚餐时间点，师生们都在上晚自习，这片巨大的用餐区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微光，照亮一排排倒扣在桌面上的椅背。

　　“他很快会追过来。”
　　“这里太空旷，但也意味着没有视觉死角，这一点对你不利，当然对他同样如此。”
　　洛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听着，煦煦，以你现在的身体力量，正面抗衡一个被‘欲念枷锁’驱动的半异化家伙，可谓毫无胜算。毕竟他的肌肉力量、反应速度、以及对痛苦的耐受度都已开始非人化。”
　　“硬碰硬，你大概只会像纸一样被撕开。”

　　陈煦的指尖陷入掌心，绝望感再次上涌。

　　“但是——”
　　洛河话锋一转，熔金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智慧，甚至是一丝玩味的光。
　　“‘恶魔’路径的第一阶，也是最蠢的一阶。”
　　“欲望吞噬了理智，力量放大了本能，他现在更像一头凭着‘锁定猎物’和‘拿回东西’这两个简单念头驱动的野兽。”
　　“而野兽，最容易掉进陷阱。”

　　“陷阱？我拿什么设陷阱？”陈煦声音沙哑。

　　“用这里的一切，用你的脑子，还有……我那点小小的、关于‘承受’和‘视角’的帮忙。”
　　洛河轻轻滑下她的肩膀，落在旁边一张餐桌上，身躯在幽绿光线下仿佛一道活着的阴影。
　　“他会从哪个方向进来？正门，还是后门？猜猜看。”

　　陈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耳朵竖起。

　　隐约间，拖沓而暴躁的脚步声在食堂外徘徊。

　　“正门……玻璃更显眼，他可能觉得能更快看到我们。”陈煦不确定地说。

　　“不错的直觉。那么，我们给他看点‘有趣’的。”洛河低语，“去后厨，拿两把最沉的剁骨刀，放在正对着大门的那张桌子上，反射点光。然后，你躲到那边打饭窗口后面的死角去，记得把通道里的矮凳拖过来，横在你能看到正门路径的侧前方。”

　　陈煦不明所以，但依言而行。
　　当她拖着沉重的剁骨刀和矮凳，藏身于打饭窗口后方的阴影里时，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现在——”
　　洛河引导的声音再度在她脑海中响起。
　　“别想着‘害怕’，试着想想‘如果我是他’，拖着被欲望烧坏的脑子，踹开大门，第一眼看到黑暗中闪着寒光、明显是武器的刀……会怎么想？”

　　陈煦努力代入。
　　一个急于完成任务，夺回目标的疯狂猎杀者……

　　“他会觉得我在那里！或者至少，那是挑衅，是陷阱的核心！”

　　“正确。然后呢？”

　　“然后……他会冲过去，或者至少被吸引大部分注意力，检查那张桌子附近……”

　　“而他的侧翼，以及他冲过去的路径上……”
　　洛河引导着。

　　顺着她的话，陈煦的目光锁定了几处。

　　光滑的瓷砖地板上，几张没有完全推进桌下的椅子，还有，通往她这个方向的一条狭窄过道，上方悬挂着用来分隔区域的、略显松垮的塑料帘子。

　　就在这一刻——

　　“哐啷！！！！”

　　食堂正门的钢化玻璃门，连同旁边的金属边框，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整个踹得向内爆裂！
　　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入口处，月光和路灯光随着那个扭曲的身影一起蛮横地冲了进来。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远处桌子上那两把寒光闪闪的剁骨刀。
　　他喉咙里发出找到猎物后嗬嗬的满意低吼，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对脚下的细微障碍视而不见地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

　　也就是现在！

　　“推倒你左手边那摞备用的餐盘！”洛河说道。

　　心中有了和洛荷同样计划的陈煦想也没想，用尽全力猛地推翻身旁金属架子上高高垒起的不锈钢餐盘！

　　“轰隆——！！！”
　　“哗啦啦！！！”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和摩擦声在寂静的食堂里炸响！
　　这来自侧后方的巨大噪音让冲至半途的男人猛地一惊，惯性使他脚下一滑，正好踩在过道那片水渍上，使得身体一个剧烈的趔趄。

　　“拉下你头顶的帘子挂钩！对准他刚才经过的那排椅子！”

　　陈煦跳起来，抓住那塑料帘子的滑轨，用力一扯！

　　本就松弛的滑轨和挂钩崩开，沉重的塑料帘幕如同渔网般垮塌下来，虽然没有直接罩住男人，却遮挡了他瞬间回望的视线，并绊倒了他路径旁的一张椅子。
　　椅子倒地，又恰好滚到他失衡后试图调整重心的脚下。

　　“呃啊！”
　　男人发出一声恼怒的痛呼，被这一连串微不足道却相当精准的干扰彻底打乱了步伐。
　　他跪倒在地，手中的刀也差点脱手。

　　不过，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暗红光泽剧烈波动，那种无形的痛苦鞭笞似乎也因其主的狂怒而更加清晰可见地抽打着空气。

　　恐怖、战栗、生惧等感情从敌人哪里如潮水般蔓延过来。

　　但陈煦在此时此刻，又感到一股奇异的颤栗流过脊椎。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洞察。

　　是在黑蛇的指引下，她获得的另一种视角。
　　她看到了环境中某些“连接点”和“脆弱处”。
　　水渍与光滑地面的连接，餐盘堆叠的平衡点，帘子挂钩的承重极限，椅子摆放的角度……此时，它们不再是无关的物体，而是一个可以被她利用、引导、甚至触发连锁反应的系统。

　　“他在愤怒，会更莽撞，但破绽也更大。”
　　洛河依旧冷静。
　　“去后厨，把那个最大的汤桶拖到这条过道的尽头，然后打开所有水龙头，用最小的水流就行。然后，拿一把趁手的刀，回到你原来的位置。记住，你的目标不是砍中他。”

　　“是让他更愤怒，更专注，进而更忽略脚下和周围……”
　　陈煦低声接上她的话。

　　黑蛇吐出蛇信，满意地微笑。
　　“我就知道你很聪明，煦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