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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躲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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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极度危险的“躲猫猫”与心理博弈在空旷的食堂展开。
陈煦如同一个笨拙却渐渐掌握规则的幽灵,在洛河神乎其技的预判和指点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随手可得的“食堂道具”,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男人的扑击,并不断用远程抛掷碗碟、制造巨大噪音的方式挑衅、激怒对方。
男人身上的异化越来越明显,暗红的皮肤下蠕动加剧,嘶吼声已近乎兽类,速度力量还在提升,但理智也愈发稀薄。
他眼中只剩下那个滑不溜秋,不断用“卑鄙”手段骚扰他的猎物,以及猎物脖子上那条该死的黑蛇!
陈煦的体力也在急速消耗。
恐惧其实并未远离,但一种混合着肾上腺素和某种冰冷专注的奇异状态还在支撑着她。
当她听从洛河又一次冷静的布局,将那个沉重汤桶滚到预定位置,并反身冲回相对开阔的区域,再从后厨刀架上抄起一把厚重的切菜刀转身面对再次冲来的敌人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只是惊慌逃亡的绵羊,而是被逼入绝境,爪牙虽稚嫩却已学会利用周围环境中每一处机会的幼虎。
男人咆哮着,踏过湿滑的地面猛冲过来,眼中尽是准备毁尸灭迹的怒火。
就在陈煦握紧菜刀,准备迎接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冲击时——
“呜——呜——呜——!”
遥远但清晰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晚的校园!
几乎与警笛声同时到来的,是食堂另一侧原本挂着锁,紧闭着的钢化玻璃窗,从外部遭受了远超之前大门那一脚的恐怖冲击!
“给老子——开!!”
一声年轻的怒吼穿透玻璃!
“轰!!!!!”
不是破裂,是近乎爆散!
整扇坚固的窗户,连同内侧的金属窗栓和部分墙体装饰,都像被一辆无形的重装战车正面撞过而瞬间粉碎。
玻璃渣和碎块呈放射状向内喷涌,一道裹挟着惊人动势的身影随着月光一起撞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陈煦年纪相仿的少年,短发如钢针,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锐利如刀。
他落地时甚至没有缓冲,双膝微屈便稳稳站住,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某种一往无前、碾碎一切阻碍的气势。
少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场中唯一站立着的,还手持利刃、面目扭曲的异化男人。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正准备扑向陈煦的扭曲男人,动作骤然僵住。
他并非因为警笛,而是因为那个破窗而入的少年身上,传来一股令他灵魂中“恶魔”秘仪之路本质,都感到刺痛和排斥的纯粹意志压迫感。
那少年身上是与他的混乱欲望截然相反的有序,是与他的堕落扭曲格格不入的昂扬前进之力。
危险!极大的危险!
猎物固然重要,但活下去,不被那令人厌恶的“光辉”碾碎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契约的驱动。
男人最后怨毒地瞪了一眼陈煦,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被他撞破的正门缺口处疯狂逃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要跑?”
破窗而入的少年撇了撇嘴,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缓缓收敛。
他这看向还握着菜刀,脸色苍白,浑身微微发抖,却仍保持着防御姿势的陈煦。
“喂,你没事吧?”
陈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
极度的紧张后骤然松弛,让她双腿发软,背靠冰冷的打饭台才勉强站稳。
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警笛声已在食堂外戛然而止,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接近。
而原本在她肩头的黑蛇刚刚已悄无声息滑入她衣袖深处,将自己盘缩成一个小小的、毫无生命气息般的结扣。
此刻所有超凡的波动与灵性,尽数沉寂,只有陈煦能感觉到,那紧贴皮肤的细微凉意,以及意识深处,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能“听”见的低语——
“做得不错,煦煦。现在,把一切都交给‘正规军’吧。”
“记住,你只是无辜的、幸运的幸存者。”
玻璃渣在月光下像碎钻一样闪着冷光。
闯入的少年眉头拧紧,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一片狼藉的食堂,最后落在背靠打饭台,脸色苍白,呼吸仍显急促的陈煦身上。
他身上的那股子仿佛刚刹住车的冲劲还未完全消散,所以依旧带着一种锐利的压迫感,不过当他看到陈煦微微发抖的手指和散落在地上的菜刀时,那副暴躁的神情里还是挤进了一丝生硬的关切。
“喂!”他声音不小,在空旷的食堂里甚至有点炸耳朵,但内容却简单直接,“你受伤了吗?还能动不?”
陈煦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我还好……”
麦色皮肤的少年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没展开。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于是抓了抓自己刺猬般的短发,眼神瞟向陈煦又迅速移开,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安慰。
“那什么……其他人马上到,会有人帮你的。”
这语气硬邦邦的,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更像是在照本宣科地念台词。
说完,他仿佛卸下了什么不必要的负担,眼神瞬间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投向那扭曲男人逃窜的方向。
“现在不能让他跑了,省得到时候污染环境!”
丢下这句话,他身形一晃,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尚未落定的尘埃,然后以一种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从正门的破口处追了出去。
在那少年身影消失后不过半分钟,更为正式、也更密集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芒从正门涌入。
身穿制服的警察们迅速控制了现场入口,训练有素地开始勘查。
然而,最先越过警戒线,径直走向陈煦的,却并非他们中的一员。
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与周围紧绷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女性。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五官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柔美,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和周身的气息。
并非强大或威严,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无论多么混乱的波澜,靠近她都会自然平息。
她走到陈煦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先轻轻将一条柔软干燥的羊毛毯披在陈煦冰凉颤抖的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一位熟识的姐姐。
“没事了,现在安全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音都敲在人心最需要安抚的节拍上。
更奇妙的是,随着她的话语和靠近,陈煦那因为极度紧张和后怕而蜷缩惊悸的神经,竟然真的像被一只温暖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狂跳的心脏逐渐找回节奏,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
那种盘旋在脑海里的,被濒死追杀的恐怖画面,虽然并未消失,却不再具有那种随时会将她吞噬的尖锐痛感,而是在低声的安慰里被推远了一层,蒙上了一层可以理性审视的隔膜。
“我叫花枝意,是负责处理这类……特殊突发事件的人员。”
女性自我介绍道,语气温和而坦诚。
她目光清澈地看着陈煦。
“你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不用急,想到什么说什么。”
在花枝意带来的这种莫名安心感中,陈煦混乱的思绪终于得以勉强梳理。
不过她记起洛河最后那句提醒。
她应该是个无辜的、幸运的幸存者。
陈煦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微哑地开始讲述。
“我、我在仓库帮忙打扫完,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人,突然从黑暗里冲出来,拿着刀,就说要杀我……”
“他嘴里说着奇怪的话,好像是为了仓库里的什么东西……我很害怕,就拼命跑,跑到了食堂,想找地方躲,他追进来……我、我弄出了一些动静想阻止他,然后警笛响了,再然后……”
“刚刚有个男生从窗户进来,那个人就跑了……”
她小心地控制着叙述。
总之不知道为什么被追杀,不明白对方为何那么大力气、速度那么快,也不清楚那男生为什么能破窗而入……反正她的确是不知道。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完全没想过所谓的超凡力量竟然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花枝意静静听着她的话。
她目光温柔,偶尔点头,没有任何质疑或深究的迹象。
因为她也是超凡者,能“感觉”到陈煦话语中轻微的不协调和潜藏的巨大信息空白,一个普通少女在那种追击下,仅靠运气和一点急智毫发无伤,还差点用环境困住对方?
这概率低得离谱。
但她同时也能“感觉”到,陈煦的核心情绪是恐惧、后怕、疲惫。
这些是真实且主体纯粹的,没有黑暗的恶意或明显的谎言意图。
“我明白了。”
待陈煦说完,花枝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那触碰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这确实是一起极其恶劣的、由一名危险的精神异常者引发的暴力追袭事件。你很勇敢,也很幸运。你和那位报案的先生都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这是最重要的。”
她巧妙地给事件定了性,将“超凡”隐去,替换为更易被大众理解的“精神异常”。
“我和刚才那位同事,秦镇山,会负责追查并将这个危险分子逮捕归案。”
花枝意继续说道,语气平稳而令人信服。
“后续可能还需要你简单配合做一些笔录,但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如实陈述你刚才告诉我的这些就可以,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