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奇迹》咖啡树下的猫

2、02 平凡人生保

　　“当然不是。”
　　窗沿上的洛河，声音恢复了那种似乎像见过大风大浪的从容，她说接下来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欣赏悲剧开幕般的残酷诗意。
　　“恭喜你，煦煦，你的平凡人生保质期到此结束。”
　　“再正式介绍一下，那位急不可耐的刽子手，是一位踏上了‘恶魔’秘仪之路的……嗯，用你们的话说，超凡者。”
　　“虽然只是最初级、被欲望彻底牵着鼻子走的一阶‘欲念枷锁’，但想要杀死现在的你，和碾死一只蚂蚁也没太大区别。”

　　“恶魔？”
　　陈煦开始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往昔平凡的世界观在眼前男人再次扑来进攻的狰狞身影中，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没错，而且更糟糕的是——”
　　洛河慢条斯理地补充说明。
　　她口中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陈煦紧绷的神经上。
　　“这类被原始驱动支配的家伙，可没有什么‘不伤及无辜’的操守。一旦打起来，或者他觉得有必要清理现场……这学校里还在上晚自习的，食堂里收拾东西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变成他‘支付代价’时可能随手献祭的‘贡品’。”
　　“所以，我说跑，不是建议，是大家能得救的唯一生路。”

　　洛河说这话的时候，男人再度袭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看起来更加诡异，那歪斜扭曲的体态仿佛赋予了他某种非人的敏捷，让小刀挥舞的轨迹也变得难以预测。
　　更可怕的是，陈煦隐约看到，他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带着痛苦呻吟的鞭影在浮动。
　　一股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充满贪婪与暴戾的低语开始往她脑子里钻，让她恶心眩晕，四肢发沉。

　　跑？
　　往哪里跑？
　　门口被他堵住……货架沉重，无处可躲！

　　冰冷的恐惧缠住心脏，但在这极致的恐慌深处，另一种情绪却在野蛮滋生。
　　这不是勇气，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面对即将降临的崩塌时，生物本能的、混着愤怒与不甘的剧烈躁动。

　　陈煦的目光扫过男人脚下因年久失修而微微翘起的地砖，扫过他头顶那盏连接旧电线、摇晃欲坠的老灯泡，扫过他赖以藏身的那堆岌岌可危的生锈金属架架构……

　　在这个瞬间，某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的洞察，混在无边的恐惧中一闪而过。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那些结构，在她眼里不知为何看起来相当脆弱。

　　“发什么呆！”洛河的厉喝将她惊醒。

　　男人已经近在咫尺，扭曲的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刀锋直刺她心口。
　　陈煦已经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如同铁锈混合腐败血腥的气息。

　　避无可避！

　　可就在这一刹那，陈煦没有试图去格挡那不可能挡住的刀，也没有再做徒劳的闪避。
　　在极度恐惧之下，一股对“脆弱结构”的莫名躁动感知猛地冲破了临界点。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自己所有的惊慌、愤怒、不甘，以及对这突如其来、要将她一切日常碾碎的厄运的最原始反抗，伴随着一声自己都未察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全部灌注到一个动作上！

　　她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身旁一个看似牢固，实则承重轴早已锈蚀的金属货架底座！

　　“砰——哗啦啦！！！”
　　紧随其后的不是货架倒塌的声音。
　　而是比那更尖锐、更密集、更不祥的碎裂声。

　　以她跺脚的那一点为中心，那片本就松动金属货架如高塔倾颓一样砸向地砖网络，这让地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河，瞬间崩开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那些裂纹急速蔓延，直至窜到男人脚下，令他一个趔趄志，让势在必得的一击骤然失去平衡。

　　但这还没完！

　　头顶那盏摇晃的老旧灯泡，连接处陈年的胶布与锈蚀的螺丝，在这莫名的震荡与结构应力的微妙变化中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啪嚓！”

　　灯丝烧断的瞬间，灯罩炸裂，无数玻璃碎片崩落，如同一场璀璨危险的小雨，劈头盖脸砸向男人，迫使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不过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他身后。
　　仓库里那堆原本就依靠巧妙或者说不巧妙受力点维持着危险平衡的陈年桌椅，在陈煦那引发连锁反应的一脚，以及无数巧合的共同作用下，使得内部某个关键的支撑点“恰到好处”地碎了。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一座迷你沙塔的再次轰然坍塌。

　　“轰隆——！”

　　扭曲的男人，刚刚挥刀冲来的猎杀者，瞬间被自己藏身之所的崩塌所淹没。

　　木屑、断铁、尘埃冲天而起，将他，连同他那恶毒的喃喃自语和冰冷的刀锋，一起埋在了下面。

　　仓库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和高窗外的路灯光，勾勒出废墟的轮廓。

　　死寂。

　　陈煦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剧烈喘息。
　　她感到刚才那一脚的反震力让她小腿发麻。

　　再看着那片废墟，看着自己造成的、远超她想象力的破坏景象，心脏仍在狂跳，但先前的恐惧，已被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的茫然与震颤所取代。

　　我……干的？
　　那隐约的、对“脆弱点”的感知，那引发连锁崩塌的一脚……是什么？

　　就在这时，颈侧传来一阵冰凉、顺滑、却异常坚韧的触感。
　　洛河漆黑的身躯悄无声息之间，轻盈而稳固地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这并非窒息的力量，微凉的鳞片贴着陈煦剧烈跳动的颈动脉，黑暗中，洛河熔金般的竖瞳幽幽亮起，落在陈煦苍白汗湿的脸上。
　　她沉默了片刻，那带着戏谑与平静的声音里，第一次渗入了一丝复杂的、近乎赞叹的意味：
　　“哎呀呀……这下，可真的有趣了。”
　　“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不过动静比我想象的还大了点……傻姑娘，你对‘结构脆弱’的直觉，倒是敏锐得吓人。不过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那家伙没完全死，而且快出来了。”
　　“跑，立刻！”

　　仿佛为了印证黑蛇的话，那片由货架残骸和建筑碎屑堆成的废墟中央，猛地传来一声混合着狂怒与欲望的非人的嘶吼！
　　“嗬……蛋！我的……钱！”

　　一只青筋暴起，肤色呈现不祥暗红，皮肤下似乎有微小蠕虫般物体在游走的手，砰地一声，悍然从废墟中刺出！
　　紧接着是另一只，双手扒住断裂的金属梁，猛地向两边一分！

　　“嘎吱——轰隆！”
　　沉重的金属和混凝土碎块，仿佛塑料泡沫一样被那股蛮横扭曲，充满着原始驱动力的力量强行撕破，再推开！
　　那个神情扭曲的男人，顶着满头的灰尘和几处划伤，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此时他的衣服更破了，眼神却更加嗜血疯狂，连带刀尖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恐怖的血光。

　　某种扭曲感愈发明显，仿佛他身边正有无形的鞭笞正抽打着他，也抽打着周围的空间，让来自屋外的昏黄光线都在他身边微微塌陷。

　　现在无需更多催促，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震惊和疑惑。

　　陈煦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凭着爆发出体育生冲刺的速度，朝响仓库那扇被她之前卸货时虚掩着的后门狂奔而去。

　　她能感觉到脖子上洛河的缠绕随着她的跑动轻微调整着力道，稳得像一道安全带。
　　“听着。”
　　洛河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底响起，竟然还能冷静得像在播报导航。
　　“好消息是，这破仓库的监控年久失修，刚才那一下彻底报废了，没留下直接影像。”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跑出去，找个安全距离，然后立刻联系‘异常维度监控中心’。”

　　陈煦在狂奔中努力消化着这些话，眼下她感到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怎么样也不敢停。
　　什么异常维度监控中心？
　　怎么说？
　　说有会说话的蛇和一个扭曲的杀人魔？

　　“当然，你以前是个乖宝宝，估计连听都没听过什么‘异常维度监控中心’。”
　　“别担心。”
　　洛河似乎能感知到她的混乱。
　　“监控中心的‘嗅觉’比猎犬还灵，任何超常规的能量波动，比如刚才那场漂亮的崩塌，还有那个蠢货身上散发的、令人作呕的‘深渊契约’余臭，都会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明显。他们会以最快速度介入并清理现场，顺便把那个连‘恶魔’秘仪之路第一阶‘欲念枷锁’都没能稳住、彻底被欲望反噬的可怜虫回收掉。”
　　“所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报警，说这里有人发疯莫名其妙要砍死你，然后自然有中心的人前来调查。”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杂物被粗暴撞开的响声急速逼近！
　　那男人追来了，受伤之后的速度竟然不比全力冲刺的陈煦慢多少，而且他对障碍物几乎毫无避让，完全是凭借暴力冲撞前行，现在也快追上她的速度！

　　“他……为什么还追？！”
　　陈煦从牙缝里挤出问题，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朝着记忆中通往校园后围墙的小路冲去。

　　“为了‘蛋’，或者更准确说，为了蛋里孵出来的‘我’。”
　　洛河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
　　“我猜他接到的指令估计是‘带回那颗黑色异蛋’。现在蛋壳碎了，但孵化物还在，所以说抓到我，勉强也能交差，说不定还能额外赚一笔。”
　　“至于你？一个目击者，也是一个阻碍者，当然要顺便灭口。既然是一阶‘恶魔途径’，被反噬后也是典型的底层契约者思维，短视、贪婪，自身已经被欲望彻底驾驭。在他那丁点大的脑子里，目前可能只有‘被看见就杀光处理’这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