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奇迹》咖啡树下的猫

1、01 一颗蛋引发

　　“小陈，新到了一批食材，等等你有空来搭把手一起卸货吗？”

　　陈煦把脚下最后一小块地面拖干净，然后扬起笑脸，朗声应道：“来啦！”
　　她从小就是孤儿，不过遇到的长辈朋友都很照顾她，现在是一名高三体育生，班主任帮她申请了补助金减免了学杂费，学校领导听说了她的情况，又和食堂商量，让她在这里边上学边帮忙做半帮工算薪水当生活费。
　　日常时间被训练和帮工填满，但这些让陈煦感觉很安心，也很感激。
　　所以她从来不会抱怨苦累，反而非常积极乐观地将精力投身于生活的点滴里。

　　负责今天收尾打扫的王叔其实已经把大半的食材。都搬进了仓库里，陈煦只需要最后搬几个装鸡蛋的箱子进去就好。
　　她天生力气大，搬运这些东西是轻轻松松。

　　食堂仓库的灯光肉眼看来要比其他地方黯淡些，这朦胧的光线如同一层叫人看上去颇有食欲的黄油，均匀地抹在堆积的米袋、油桶和摞得高高的各种食材箱子上。
　　陈煦轻声哼着歌，嗅到了空气里浮动的洗洁精的淡香，还有并不难闻的，分门别类的饭菜余味。
　　这是一种属于“后台”的，琐碎但踏实的气息，这些都让她很安心。

　　她放下怀里装满鸡蛋而沉甸甸的箱子，直起腰时汗珠顺着短短的发茬滑到颈窝，她抬手随意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动作利索又随意。
　　她力气大，个头在女生里也很拔尖，为了方便打理而修剪的短发让她那亮得像是能发光的开朗笑容，更具备一种生机勃勃的灿烂。

　　所以大家总是喜爱这个乐观向上，自力更生的小姑娘的。

　　在厨房里忙碌的王叔喊了一嗓子。
　　“小陈我给你留了两个包子，回头你晚上饿了就自己再热一下！”
　　王叔生怕高中孩子长身体饿得快，陈煦又没钱多吃点，他就干脆每天晚上都特意多留两个包子直接免费塞给她。

　　陈煦在仓库里喊道，“谢谢叔 您早点回家吧，马上我收拾完替你锁门！”
　　就在她忙碌完后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奇怪的阴影。
　　“嗯？”

　　一枚蛋，从旁边箱子的缝隙里滚了出来，随后溜溜哒哒最后停在了她沾着些灰尘的旧运动鞋旁边。

　　如果只是一个蛋，根本不会叫人觉得奇怪，但它太大了，粗略一看就能发现它两个巴掌合拢那么大，整体浑圆得近乎完美。
　　陈煦定睛看去，她眨了眨眼，发现这个蛋外壳的颜色竟然不是常见鸡蛋的肉色或浅褐色，反而是一种纯粹的、像是能够吸光的墨黑。
　　陈煦进一步仔细观察，那光滑的表面非常光滑，并不像寻常所见蛋类的粗糙钙质，而是更像是被打磨了千万年的黑曜石，正在仓库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一层极幽暗，也是极内敛的美丽光泽。

　　陈煦蹲下身，满心疑惑。
　　她在食堂做帮工的时候，搬了无数箱鸡蛋，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这是王叔进的新品种？该不会是什么鸵鸟蛋吧……但鸵鸟蛋也没这么黑才对。”
　　好奇心驱使着她伸出手，想要把它捡起来去后厨问问。

　　可指尖还没有接触到那只蛋的蛋壳——

　　“咔嚓。”

　　一声轻响，清晰得像是万籁俱寂里冰封的湖面突然绽开一道令人始料未及的恐怖裂痕。

　　陈煦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只见那浑圆完美的黑色蛋壳顶端，一道细碎的裂纹正蜿蜒绽开，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迅速蔓延，在几秒不到的时间后就像黑色的蛛网布满了整个球体。
　　裂纹越来越大，但一直没有蛋液流出，只有一点更加深邃，仿佛星光般的微弱亮光正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灭闪烁着。

　　紧接着。
　　“啪嗒。”
　　一小块蛋壳脱落。

　　一只纤细、优雅、覆盖着犹如上等绸缎般漆黑鳞片的“头”，缓缓从蛋壳破口处探了出来。
　　随后是流畅蜿蜒的身躯，不急不缓，从容不迫地，从蛋壳的束缚中完全脱离。

　　那是一条蛇。

　　但陈煦从未见过这样的蛇。
　　它的大小不过一臂长，身躯比例却完美得像是专门经过设计的黄金比例艺术品。
　　陈煦的视线缓缓落下，看见这条黑蛇身上每一片鳞甲都排列紧密，细小精致。
　　这使这条刚破壳的黑蛇看起来黑得格外纯粹，但又能在灯光下折射着彩虹般变幻莫测的幽蓝、暗紫与墨绿色光晕。

　　在这份诡异的安静里，这条仿佛将整条银河都披在身上的黑蛇微微昂起头。

　　那双有着熔金般瑰丽颜色的竖瞳，静静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看向此刻呆若木鸡的陈煦。

　　时间，在这堆满许多日常食材的仓库一隅，仿佛被按下了缓速键。
　　陈煦看见尘埃在灯光昏黄的光柱里悬浮，然后一秒就被拉长到像度过了一个世纪。

　　她看见那蛇张开了嘴。
　　发出的却不是嘶鸣，而是一个清晰柔和，还略带一丝奇异沙哑，显得有些慵懒韵味的女声。
　　“哎呀……”
　　好似午夜电台里播放的爵士老歌，直接流淌进陈煦的脑海之中。
　　它，不，或许应该用“她”来称呼。
　　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身躯，动作里带着一种非人的优雅感。
　　“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找到你了，陈煦。”
　　她说这话的时候，熔金色的竖瞳里漾起一丝与人类无异，近乎促狭的笑意。

　　陈煦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仿佛有十万个问号同时爆炸，轰得她所有思绪都变成了断线的风筝，在名为“现实”的旷野上噼里啪啦乱掉。

　　什么情况？
　　蛋里爬出一条会说话的黑蛇？？
　　还知道我的名字？？？

　　她看着眼前这美丽得不似凡间生物，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黑蛇。
　　内心震惊的吐槽几乎要溢出来，口头上却因为过度惊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这样震惊到几乎失声的安静里，仓库昏黄的灯光，在陈煦瞪圆的瞳孔里，凝固成两簇不知所措摇曳的光点。

　　“我……”
　　陈煦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的声音非常干涩。
　　她试图从这过于荒诞的景象中揪出那根能合理推导出真相的线头。
　　“我是不是学习训练太累，出现幻觉了？还是食堂今天做饭炒菌子没熟……”

　　“嘘——”
　　“傻姑娘，这不是梦。”
　　“是你，被新世界必定选中了。”
　　她打断陈煦的自言自语，声音依旧柔和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黑蛇竖起纤细优雅的身躯，熔金色的竖瞳里笑意流转，但那份笑意的深处却藏着一丝近乎癫狂的，已经像洞悉一切的理智。
　　“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黑蛇优雅地吐露蛇信，“我的名字时洛河。”

　　“洛河？选中？”
　　陈煦下意识重复，脑海里的问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堆叠成了更大的茫然。
　　“选中什么？选中我……帮你孵蛋吗？不过这蛋已经破壳了，该不会是选中我当动物园解说？”
　　这离谱的联想让她自己都觉得滑稽，可眼前会说话的黑蛇本身似乎就已经是最离谱的现实了。

　　名为洛河的黑蛇没有立刻回答。
　　她优雅地蜿蜒游动，漆黑如缎的身躯在堆积的箱子上掠过，接着悄无声息地攀上仓库那扇积着灰的高窗窗沿。
　　月光被污浊的玻璃滤成稍微惨淡的灰白色，但这样并不明朗的光线下这条黑蛇的剪影依旧完美得像是一尊高贵的艺术品。

　　她回过头，看向陈煦，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如何，只不过这话的内容却让平和日常的温馨气氛骤然降温。
　　“在满足你那旺盛且跑偏的好奇心之前，我亲爱的煦煦，容我给你一个迫切且有效的建议。”
　　她的尾音微微拖长，似乎带着戏谑的玩味。
　　“跑。”
　　“现在，立刻，马上，用你最快的速度，回头，快跑。”

　　“什么？”
　　陈煦一愣，但身体已经比思绪更快地执行了“回头”这个指令。
　　出色的动态视力让她精准地捕捉到了仓库最深处，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出现的异常。

　　原本摆放着冰柜和货架的角落阴影里，一个轮廓缓缓“析出”，这不像是走出来，更像是阴影本身有了质量，最终反常识地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人形。

　　陈煦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预警。

　　这个男人模样的阴影，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面目，但那种“扭曲感”并非来自黑夜里昏黄的光线，而是源自他本身。
　　他的站姿有种不自然的歪斜，仿佛整个身体的骨骼都被某种无形的恶意重新拼接过。
　　而且……
　　不是陈煦眼花，她确定这个男人的手指的确以一种违反关节结构的角度弯曲着，并紧紧攥着一把反射着冷光的锋利短刀。

　　就在陈煦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恐吓，没有对峙，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对话，只有从喉咙里滚出的粘稠狂热的喃喃自语。
　　“蛋……需要把黑色的蛋……带回去……我拿钱办事……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看见了……”
　　这断断续续的言语和叫人听了只觉得毛骨悚然的某种决心，都让陈煦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个男人原本歪斜的身影骤然拉直，紧接着就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陈煦！
　　这速度之快简直远超常人，甚至远远比一个专练短跑的体育生还要快！
　　男人挥动手臂，那柄小刀随之划破空气，发出短促尖啸鸣的同时就直刺陈煦色咽喉。

　　这攻击简单高效，且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灭口。

　　“低头！”
　　这次洛河的声音不再是慵懒的调笑，而是短促锐利的指令。

　　陈煦几乎是凭借千锤百炼的运动神经猛地往后仰身。
　　刀尖擦着她的下颚皮肤擦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刺痛和几缕断发。
　　陈煦踉跄后退，肾上腺素的狂飙让视野边缘都在锐化震颤，她开始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肋骨生疼。

　　“他……不是普通人？！”
　　陈煦背靠着仓库里冰冷的货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