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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来攀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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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裴修竹在茶楼的包厢坐下说话。
“裴大人。”
我率先开口。
朝堂格局早和十年前不同了,皇帝这些年愈发看不惯勋贵,老夫人在项皓痴傻好了之后就几次进宫试探想让项皓正式承袭爵位,都被宫里挡了。
几次下来,谁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永安侯府在京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我这个世子夫人如今还不如稍微得势一些的官员夫人。
是以当初项皓考举人,侯府竟连一个能帮忙的人的都找不到。
最后还是我厚着脸皮,遣了心腹报上我的名字去裴修竹的尚书府碰碰运气。
裴修竹帮忙看了项皓的文章,又将文章送回侯府。
他虽未言明,可我认得他的字。
文章上的朱笔批注,显然是他亲笔。
而后,我又让人求了几篇裴修竹曾经科举时做的文章。
两人曾经的那点情分经过这两回也就不剩什么了。
何况我当初和裴修竹断了的时候做的很过分。
“世子夫人……多年未见,婉儿希望我这么叫你吗?”
我垂下眼不语。
裴修竹眼中滑过一抹受伤:“婉儿,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见我不说话,他换了个说法:“婉儿不想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
我眼眸微动。
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我很清楚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我父亲是个七品小官,裴家和骆家相邻,情形更糟,裴父在衙门里做文书,却不甚勤快,贪恋美色。
家中还有几房小妾,开销全仰赖不多的祖荫和裴修竹生母生前留下的绣铺。
他的日子尚且艰难。
约好私奔那天,他没来,我只是遗憾并不恨他。
后来我在侯府站稳脚跟,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帮他。
裴修竹的老师,书院的山长故去后只剩一个刚刚及笄女儿,给女儿和裴修竹定下了婚约。
即便如此,两个没有背景的人想守住颇有声望的山长留下的家财也没那么容易。
我借侯府的权势暗中帮了一把。
再后来裴修竹顺理成章成为书院山长,而后又辞去山长的位置,一心科举,成为探花郎,一路高升。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侯府的日子比之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哪怕是如今也要强过我当初许多。”
裴修竹在看着我:“那你过得开心吗?”
我沉默片刻,回答的模棱两可:“还好。”
“我听说项世子要娶一女子为平妻,这十年来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转头要娶另一个女子为妻。”
“这就是你嘴里的还好。”
裴修竹声音里隐隐有怒气,眼看风雨欲来。
我木然地等待这个早在多年前就该降下的狂风骤雨。
“你留了一封信拒绝和我私奔,说你父亲给你找了侯府的泼天富贵,不肯跟我受苦。”
“那现在呢。”
我一口认下:“是,我贪慕虚荣。现在遭报应了。”
说完,我低头等待更难听的话。
“没关系。”
“不用这样婉儿,我不怪你。”
“现在我比侯府更富贵,你可以来攀附我了。”
我愕然抬眼。
裴修竹安抚似地朝我笑笑,我觉得他疯了:“当日你我约定私奔,老师病危我没能及时赴约。”
“第二天才收到你的信。”
“你定是生我的气,才写了这样的一封信气我。我理解。”
那之后,再回想当初私奔时他没能应约而来,我猜到他是因为恩师病危。
恩师在他心中和过世的母亲一样重要。
可他并不知道我按时去了。
三言两语将那封背信弃义的信揭过。
我的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好半晌才道:“那你夫人怎么办?你要我做妾。”
“夫人?我没有夫人。”
裴修竹意识到什么:“你以为我有夫人,你并非全然不关心我。”
“是了,我差点忘了。你还能叫人到我府上。”
他看我的眼神像融化的春水。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裴修竹耐心解释:“我曾与恩师之女定下婚约,但那不过是为了替她守住老师留下的家财。”
“等她觅得良人,婚约自然就取消。”
“至于其他——”
“婉儿,我至今未娶。”
为何未娶,不言而喻。
我有些慌乱地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裴修竹看我喝得急,以为我渴到了,好心地拎起茶壶想给我倒茶。
我顿住。
意识到光喝茶不行。
我站起身:“我想起府里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6
那日茶楼一别,裴修竹行事愈发大胆起来。
凡我出府总能‘碰巧’和他偶遇。
他很守礼,只是和我说说话,回忆我们过去的日子,心疼我如今的遭遇,说他心里一直有我。
我心中乱跳。
身为庶女我在家中本就不起眼,家中又不是大富大贵,我能得到的东西就更少了。
可现实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得到的最少,我却偏偏是家里最省事听话的那个。
以至于让父亲觉得能把我当成物件拿去攀附。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做的最出格的事却也不过是和裴修竹私奔,还没成。
裴修竹的话像街上的糖画铺子,远远的甜丝丝的味道就往鼻子里钻,走近了还有一个赛一个精巧,让人眼花缭乱的糖画。
回过神时,已经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
我怕连眼珠子也黏在糖画上挪不开,索性躲在府里不出门。
裴修竹就派了小厮上门,明目张胆地往侯府送礼。
礼物中夹杂着他亲笔所写的信笺。
“婉儿,见字如晤。”
“婉儿,我们之间的嫌隙已尽数消了。何时再续前缘。”
“婉儿,你心疼心疼我。哪怕不肯见我,给我回信,在信中亲亲我。”
他敢写,我快不敢看了。
但又怕别人知道,每次裴府的礼一送上门不得不找到他的信,仔细打开检查,最后用烛火烧个干净。
我试着拒过几回裴府送来的礼。
转头就被老夫人一顿训,当日裴尚书在世子考举人时帮了多大的忙。人家送礼不想着怎么回礼,哪有推拒的道理。
连远在书院的项皓也不知如何得到了消息,来信斥责。
他与裴尚书乃是好友,好友之间礼尚往来是常事。
他和裴修竹什么时候成了好友。
没工夫疑惑,一封封充满爱语的信弄得我快睡不着了,生怕那天被人发现拉去沉塘。
我约了裴修竹见面。
见到我,他眼里仿佛有光亮起:“婉儿,你肯和我见面了。”
我摸了摸藏在袖中的信,一时竟有些不忍心做接下来想做的事了。
“裴大人。”
我后退半步。
事随时移,我如今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他是炙手可热的裴尚书。
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我再也没有当初和他提出私奔时一往无前的勇气。
裴修竹从我的动作中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喜意一点点收了,神色端正,带着久居上位的肃冷。
我把信递给他:“不要再写信来了,叫人发现恐污了大人的清名。”
裴修竹没接,甚至看都没看。
声音低哑:“婉儿,我不在乎。发现了就发现了。”
我不敢看他,咬咬牙狠心道:“我在乎,你是要害我去死吗。”
“我怎么舍得害你,被人发现了你就全部推到我身上。你不会有事。”
“裴修竹,你不要假装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忍不住吼道,“我是要你别再惦记我了。”
裴修竹反而笑了,上前一步,闲庭信步却带着步步紧逼的意味:“婉儿你看,其实你也不是真的害怕被发现。你只是担心我。”
“想让我不要记得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婉儿你知道吗,当初老师病危无力回天,我又收到了你那样的一封信。我差点要挨不过去了,但只要想到写下那么绝情的话的你,其实是想让我日后过得更好。我就又生出了气力。”
我写那封信的时候的确是这么想,可他明明不知道。
裴修竹循循善诱道:“项皓对你不好,你同他和离,和我在一起。”
“二嫁之身,这十年和过去,我都不在乎。”
我眼眶微微发红。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难忍。
修竹一片真心不曾改过,我的心却曾有所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