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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三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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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五日,星期四。如果你要问我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太阳是什么颜色的,我想我大概率还回答不了你,因为现在是这一天刚开始的第九分钟,外面雨下得挺大的,回来时裤脚都被积水淌湿了,此刻我才洗完澡换了睡衣,盘腿坐在被铺得相当绵软的床上,手里是纯白色的纸袋,还有等等再打开。
说实话,雨水落在地面的声音同浴室里用花洒的声音真的好像,或许二者本没有多大区别,唯一有差的就是,一个是冷的,一个是热的。这时候景惜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穿的像是我的睡衣,还有一双十分眼熟的明蓝色拖鞋,瞧着她慢慢走过来坐在床沿,我问她,“是你不先吹头发吗?其实等等再打开这个也是可以的。”
“没事的,等会儿就干了,现在是凌晨,你明天不用上班了?就现在打开吧,看完了我们睡觉。” 说着她往我这边靠了些,刚擦过的长发并没有往下滴水,似有似无的发尾轻扫我大腿,仿佛真能嗅到她身上淡淡冷香的气息。
依着她的意思我就没有再等了,解开纸袋,取出个稍大的纸盒,并不是很重,摇也不怎么发出声响,我有些好奇,打趣的说里面是不是还包了一层,景惜就在一旁笑着看我拆,没有提前透露秘密的意思。轻撕开封口处的胶带,翻开纸盒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棉花娃娃,一个头发稍长,一个头发稍短,表面没有一丝破损或污垢,就像是新的一样被装在透明薄膜里,安安静静的躺着。
我怎么会忘呢,常念惜和玖思景。
我有些惊喜的将她们俩托在手心,转头看着景惜温和的眉眼,像是一早就知道我会是什么反应。“这两个娃娃在你那住了好久的,你真舍得把她俩给我吗?不怕我照顾不周在这么漂亮的小裙子上落了灰。” 其实我挺庆幸刚才回我租的这里时,将纸带在怀里抱得紧没有沾上雨水,若是里面的东西和两个娃娃被浸湿了,我才要心痛道后悔。
“你忘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你给她们起了名字,常和玖,还记得吗?”
“噢当然,我成年的时候你送给我的,你觉得我适合放在哪才好?”
她环视了一圈我的卧室,似乎是觉得太单调没什么好地方,“你家有书架吗?”
“一个小书架,但并没有多少书,在客厅的右边,我想你应该是没看到,我会放在那的。”
说着我将目光又放到了纸盒里,接着取出的是一个相框,像是有些年代了,周围一圈刻的木头条纹都褪了色,翻过来则是一张旧照片,边角被氧化泛点黄,但没有多大影响,照片里眉眼清秀柔和的女人面上是淡淡的笑,怀里抱着个穿了旧衣裳的小姑娘,眯着眼睛笑得开心。
我看看照片,又看看边上的景惜,不得不说气质和外貌还都挺像她妈妈的。“这是你小时候对吗,这是你妈妈,你和阿姨长得好像,都很漂亮,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景盼。”
“是,对,我想起来了,你同我讲过一些她的事,” 指尖不自觉的隔着玻璃抚摸照片上小女孩的脸,“感觉你那时候好小,好想穿越到照片里面去,想知道小景惜在那时是什么样的生活,过得好不好。”
“妈妈在的日子我还是很开心的,只是苦了她。”
“那阿姨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她很早的时候就逃走了,让我还能记得她的只有这张照片。”
“噢对比起景惜,我忘记了,我很抱歉向你提起这些。” 我将相框倒扣在了一旁,心里仍有些疑惑,“那个东西应该对你来说挺重要的吧,怎么想着,要把它给我?”
“阿玖猜猜看呢。”
“嗯…猜不到呢…” 我怕我这样说会少了她原有的兴致,只怪我思想局限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关联,所以算是安慰吧,“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保存它的,它会同念惜和思景一起放在书架上,这样你觉得好是不好?”
“好。”
在得到她点头后这份礼物自然就先过了,凌晨十二点二十七分。最后一个,被放在纸盒的最下面,与边缘贴得严丝合缝,小心翼翼的取出来,捏了捏它的封边,或许能说它也算是个见证物吧,见证了十七岁到二十四岁的常玖,二十岁到二十七岁的景惜,从我以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再到现在;纯白色封面的,边角处有褶皱,黑色的白日两个字在当中尤其显眼。
意外又不意外,意外是我没有想过她会给我这个,不意外是当真的拿在手上时倒出其的平静,像是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前兆的就能接受,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合理的感觉,像预料到可又确实没预料到,或许是我也有一本《白日》,而且极大的相似,这就导致我下意识觉得这本是我的东西,没有区别;而真正有区别的,莫过于边角的褶皱,和翻开封面,位于目录上方用铅笔写的,现在已经很模糊很淡了的,我都快要认不出来,景惜两个字…
我想我已经舍不得再用指腹去点那快要看不清认不出的两个字了;当一件事物正处于将要消亡的状态且没有平替时,那这时候它才会被赋予最高的价值和最重的看待,就比如我现在,对着一页纸发了几分钟的呆,在思考,然后突然从床上蹦起到客厅里找透明胶带,一小块,能盖住两个字就够了。
瞧着我东跑西跳的景惜倒没有说话,只是在我完成粘贴之后凑近看了看,是这会儿我才敢肆无忌惮的隔着层屏障去触摸,“刚才我就在想,你以前写的这个铅笔印已经好浅好浅了,我要不要沿着你写的再描一遍,至少能看得清一点,可我如果这样做了,好像就觉得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我弯着眼去看景惜,“你说这奇不奇怪,我记得在好久之前我还不理解,为什么要在公用书上写名字,又为什么要把它买下来,我还问你:既然可以免费看了,没必要买下来吧;你说这不一样,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你还记得吗,因为你当时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一样。可能你现在会觉得我这样做没多大必要,而又刚好相反,现在轮到我觉得不一样了。”
“那阿玖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我看上那本书,手指轻轻拨动书页,低头抿唇笑,“不知道…但我想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同我的那本放在一起,可以吗?”
“当然。”
凌晨十二点四十三分,窗外的雨声从未停过,大有下到天明遮住太阳的趋势。我将《白日》拿在手上,看向身后的景惜,没太注意是什么时候,她的头发看上去真的干了,果然好快。“我听说如果不是在夏天,就是温度比较高的时候,在夜里等头发自然干是要受凉的,你有感觉到冷吗景惜?”
她站在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朝我伸出手来,“我不冷,阿玖要摸摸看吗?”
这一年来三个月里最大的诱惑,没有之一,我看着那只在白炽灯照耀下没有影响,微微泛着粉红的掌心愣神,也慢慢抬起手靠近,几乎快要碰到的时候猛然缩回,我抱着《白日》对她笑,“我相信你,景惜。”
凌晨十二点四十九分,我熄了灯躺上了床,被子里是凉的,我庆幸没有因为已经过去了的冬天而拆去垫的毛毯,躺了一会儿就开始回温了。因为是闭眼侧卧着睡的,所以瞧不见景惜在哪,没人说话的时候周围就变得好安静,也对,现在算是深夜怎么能不安静呢,如果她还在的话,“你明天也要上班对吗?”
“对。” 或许是我睡下的缘故,景惜将声音放得很弱,不能明确的只听声音来判断她在哪,但我猜就在床的那一边,坐在床沿上。“雨天总让人多眠,需要我叫你起床吗?”
“算了吧,万一我睡得很沉,你叫不醒怎么办,再说我也定好闹钟了,七点十分的,你看看会不会吵到你,如果那时候还没有走的话,你之前总爱选择避着我,在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离开。”
她没有再回应了,我也不知不觉的在一呼一吸间,过了一夜。
现在是三月五日的七点十八分,星期四。如果你要问我今早的太阳会是什么颜色的,我想我恐怕回答不了你了,外面的雨仍旧是下着,云层厚到甚至能抹去大半的光亮。
当然,我知道你最关心的是什么,景惜应该是去上班了,白天总能让人更清醒一些,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因为一些雨水而请假或迟到,白白丢掉自己一个月的全勤奖,虽然我也不例外,在快速收拾好后也是要去上班的。
公司里,宋浮雨来得要比我晚些,一坐到工位上就满脸幽怨的瞧着我,像是我欠了她几万块钱,天天催账我一直赖皮不还被熬成的这个死样子。我到底是善解人意的问她,“怎么?生无可恋的样子,家被人炸了。”
她朝我摆手,一脸沧桑,“去去,不知道说点好的,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加班加了多久,你还得感谢我你知道吗,你昨天晚上跑哪去了?”
“嗯?我能去哪,就在家啊,你问的是什么时候?”
“就是昨天晚上六七点的时候,张主管说突然有事请假了,走得急有个项目策划没搞完,而且昨天晚上要提交,衔接和收尾工作本来是要你来的,因为你知道具体方案也参与策划了嘛,昨天我就是整死都联系不到你啊,先是微信不回,然后打电话不接,一直无人接听无人接听,再后面直接关机了,没办法我只能帮你收尾了,你知道我看那个方案看了多久吗,你昨天晚上跑哪去了?”
“我…” 对,相当奇怪了,我敢肯定的是我有印象的我没有收到过消息,没有听到过手机铃声响,甚至手机就没有关机过没有人来找过我,这是我有印象的;我没有印象的,我没有印象。这不能算是废话,没印象不代表不知道,就比如宋浮雨说找不到我时我没有觉得一丝疑惑,甚至有些意料之中的感到合理,因为连我自己都找不回断断续续丢失了好几个小时的记忆,别人又怎么可能找得到我呢,不然这才叫做奇怪呢。
别慌,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希望你有些时间观念,才尽可能在我先前或之后没有告诉你的前提下,也能瞧出些端倪。
昨天晚上,从我离开严傲棽那时过了七点钟,到了巷子口,接近九点,明明是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我没有印象的过了两个小时;从家里离开,也就是从景惜那离开,也就是十点十分,我回到我自己租的屋子,已经是第二天过九分了,又是两个小时的记忆丧失,我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呢,只是经历过的事情就没必要大惊小怪的觉得不可置信了。
所以我还是很感谢宋浮雨替我完成了项工作的,“很抱歉啊,我昨天确实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就没注意到手机响的那什么,你知道的,不过很感谢你帮我做了工作,有空我请你吃饭行吗,你看怎么样呢?”
宋浮雨笑笑冲着我摇头,起身要去接咖啡,“算了算了,一些小事,我就是担心你而已,既然你没事那就行了,昨天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那个,咖啡要吗?我正好要去煮。”
“不用了,已经喝过一杯了。”
一切都还算正常,我想至少目前我还可以再等一等去拜访杜吟桉,趁着自以为还不算太严重的时候。所以下班那会儿我特意跑了远程去买小蛋糕,是蜂蜜柚子味的,还是那家店,只不过收银员好像换了,没有先前那个小姑娘热情。
很不巧的是回去的路上就遇到了下班高峰期,竟然堵了我将近半个小时,太可怕了,六月份将要进入夏天,如果是那时候我的蛋糕恐怕都化成一滩糊了,对比开车我想以后买辆自行车上下班会不会要方便些呢。托下雨的福,尽管时间还不是很晚,在我回到家时天就已经很暗了,就在楼下超市顺便买了点菜,今天准备让自己吃顿热的。
令我没想到的是景惜居然比我先回家,但她没有开灯,以至于我刚开始还没有注意到,以为会按照她原来晚归的习惯,结果是我还没有习惯。
“晚上好,景惜。”
她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突然开灯晃着她了,但看起来不像,她应该不会因为一点光受到影响。
“晚上好,阿玖。”
“今天居然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晚一些,是没有在公司里加班吗,正好我回来的时候买了菜,如果你还没吃过晚饭,我可不可以邀请你同我一起吃一点呢?” 我自顾自地笑了笑,将菜提入厨房,又出来自己系上围裙,瞧着景惜慢慢走过来,我还故作绅士的替她拉开座椅。
“恐怕得扫兴了,我想我是吃不了你做的饭了。”
“已经吃过了?那蛋糕呢,对了,我还买了小蛋糕,蜂蜜柚子味,在巷子口边上买的,我不记得你有没有尝过这家的蛋糕了,想尝一点吗?” 见她摇头我也不为难她,“那算了,我们等下次好吗,下次我给你带,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那阿玖喜欢什么?”
“我,我吗?” 发绳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些,刘海散到眼前遮住了点光线,我轻轻笑,不知道该将她这样的语速归咎于是转移话题还是答非所问,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总之只要是她讲出来,即便察觉到了也对我十分受用。“别看我买这些买了好多次,但我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偏好,觉得都差不多吧,其实我原来是不怎么吃蛋糕的,我讨厌奶油的味道,但还好这个上面没有奶油,至于我为什么要买,我也不知道,挺莫名其妙的就,是吗?”
“没有,我想我问的是,阿玖,你喜欢什么?” 她笑得好开心,将脸轻轻贴在手心,眼睛都弯成月牙眉间舒展,像是在暖黄色调的暗灯下,像是在布满星星的山头,有圆月石面夜风,所有美好都在她的眸中;接近就是接近了痛苦,远离就是远离了幸福。
“如果你能笑一下,对,如果你能笑一下就好了,我想我是喜欢的,像救世主一样,能救我。”
三月九日,星期一,只有一个月了。今天开始就在公司里加班了,同事请了个小长假,手头上的工作就分别交于我们小员工做了,许经理人道主义拉满,还陪着我们加班,很神奇,结果是在等着我们,开会,拖到天都黑了才下班。
也不算是很赶时间,但还是得回去收拾东西,毕竟出门的时间比较长,有一个月呢。
晚上八点半,景惜今天来得很晚,我回到家后先简单打扫了卫生,再洗了澡换衣服,最后收拾的东西,在我往行李箱里叠衣服时,才仿佛听见身后有略微喘息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揉了揉耳朵缓慢直起腰,回头,见到她稍红的脸,扶着门框长发散着,眼里像是闪着细碎的柔光。“晚上好,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景惜。”
她似乎有些热了,解开外套的纽扣,不脱,又拢了拢,隐约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有点眼熟。“今天公司有外务,耽搁了一会儿,但是我提前回来了。”
就先暂停了手上的活,我笑着向她靠近了些,“为什么呢,你看起来像喝了酒。”
“只有一点点,我想你应该是想见到我的,就现在。”
她轻轻的眨眼,目光瞟向地上还未收拾完的行李箱,再同我对视,什么都没说。很搞笑,我还在怕她误会,“明天我要去出差,公司安排的,或者说是员工培训学习,要到外省,我周围的同事都要去的…嗯,我就是想说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会担心我的话,”
一秒、两秒、三秒,“要多久呢?”
“明天中午的飞机,其实也算不上很久,就一个月的时间,今天是三月九,四月九日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好吗?”
一秒、两秒、三秒…过了好久,她不说话了,双手轻轻环抱着腰,就这样瞧着我,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都似是减弱了,像在困惑,困惑我如此突然的对她告知了一件毫不重要的事情;或是在思考,思考应该如何发出一个请求。对,是请求,因为我望着她叹息的脸微微皱起眉头。
“四月九日,能提前吗,早一点回来,哪怕只是一天,你能赶在那天之前,早点回来吗?”
“恐怕不太行,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我还舍不得,之后那么久都要见不到你了。”
“只是一个月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等一等,再坚持一下景惜…”把音量降得好低好低,哪怕一分钟都好,再等一等,再坚持一下,我求求你了景惜。
对,是请求,我的请求。
“如果我留下来,当然我可以选择走是不走,这要取决于你,景惜,你想让我留下来吗?如果让我留下来陪你。”
她沉默了好久,久到仿佛微弱的灯光开始闪烁,久到湖边平息的水面开始起风,久到山顶寺庙处不知哪尊佛的供台上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久到蓝州熬过一年仿佛又要等到了雪,久到像是停在了第二个月春的第九天;她眼睛弯起来,低头浅浅的笑,神情是如此开心哼声是如此轻快,强烈且眷恋,痴迷且温柔。
“不要留下来,我不想让你留下来,别担心我不会怪你阿玖,不要留下来,好不好?”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