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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喂, ...

  •   “喂,张耀祖,景惜在哪你知道吗?” 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我就发问,尽量使语气显得平静稳和些,而张耀祖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啊?什么?”

      我吸了一口凉气,左手用力捏了捏方向盘,“你姐,景惜,她在哪?我现在很担心,她不回我微信也不接电话,我得知道她现在在哪。”

      “我姐?我不知道啊她没在你那吗,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了?”

      “你去问她啊,别提我,尽量自然一点说你准备去看看她,就现在,然后把地址发给我行吗?”

      “好好,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车内又重新恢复寂静的状态,耳鸣的症状并未消退,还伴随着间歇性头痛,我将脸埋进掌心里试图用这种无力的方式来缓解不由而来的心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嘴里哈出热气弥漫到脸旁到耳根,再充斥整个车内;整个人像是被包进了厚棉被里,不留一点空隙,像是被捆住了双手双脚,在面上铺起一张又一张浸湿了的热纸巾,像是坐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内,门和窗都锁上了,有一盆炭火在脚边,慢慢燃着…

      这样会死的,常玖,如果你再不去打开窗户,这样会死在里面的,你是会死的……

      猛的睁开眼睛喘气,立马推开车门扶着把手咳嗽,迎面的冷空气冲散了热浪像是甩了我两耳光,反而还清醒了不少。生理性眼泪被咳了出来,我抬眸看向车内,刚才一直没有启动车子,车门和车窗都关了,在里面待的有些缺氧,也可能是这样才导致了一系列的不适,至少先用这个当做哄骗自己的借口,就有理由让它似没发生过般,再被遗忘一次。

      张耀祖微信里发来消息,他说景惜告诉他前几天因为工作太累了,身体没挺住在医院里休养了几天,南市中心医院,并发来的房间号。我没有耽搁立即上了车,系上安全带驱车前往。

      一路上,紧张、犹豫、担忧、害怕,都没有。我不知道我此刻站在病房门前,手里提着一些苹果是什么样的心情,好像什么都没有,麻木吗?轻微的耳鸣声一直消退不了,混搅进一滩烂泥水,烦躁吗?可是我根本不敢开门走进去见她躺在病床上,我觉得我接受不了,我会自责我要愧疚,我觉得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景惜。

      病房门的玻璃处被贴了防窥膜,我轻轻将掌心贴在门上,四指弯曲慢慢捏成拳,扣响两声,在一呼一吸间,隔着道门,我终于听到她的声音。

      “请进。”

      缓慢按下门把手,我本打算低头进去的,可连脚步都没有抬起来整个人没有动一下,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不小心撞进她的视线里,不觉皱眉,我好像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

      伤感和悲凉。

      景惜啊……

      “景惜。”

      普通病房三个床位,只有景惜一个人,她穿着病号服披着厚外套在这里的床位,坐着一边办公一边吊水,只不过此刻在往我这里看;房间里没有开空调,窗户处有凉风吹进来,她的长发滑至胸口处,轻微的哼声间吐出一个嗯字,像是理所应当的知道我会来。不管报以什么目的,我发现我都接受不了,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

      我走过去时她就将笔记本合上了,抬着头看我,我读不懂她平静的眼底翻涌着怎样的情绪,只是将窗户关小了些,把苹果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背对着床位,有埋怨也有心疼。“今天是平安夜,你还让自己住院…有没有病例单,我看看。”

      “桌柜里,最下面。” 她听起来很累,这样我就更不敢转身再看她一眼了,从柜子里摸出病单,边看边问,“医生有没有来查过房,怎么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什么事,就最近太累了,作息不规律,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医生让你多休息,你刚刚还工作,是不是没人管你就不会听医嘱。” 本来想夹带私货象征性的数落一下她,但一侧头同她对视,望向那漂亮柔和的眉眼和眼下淡色的乌青,在她脸上就突兀得好明显,酝酿的气势一瞬间便荡然无存。

      她慢慢开口,“张耀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如果我睡下,你应该是不会叫醒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张耀祖告诉你了?”

      椅子就在一旁,可我没有坐的打算,站在病床边上借着头顶冷白的灯光,俯视着她。

      “没有,猜的,” 她看向窗外快暗沉下来的天,“他电话打得急,不像他的作风。”

      “那你都不回我的消息,也不接我的电话,你居然不告诉我你住院了景惜。”

      “因为我本就不打算让你知道,一些小事而已,我不希望你过于担心了,而且…阿玖,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我当然生气,气得很她真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想自己解决,学不会什么叫坦诚。“我为什么要生气?既然不是你做的,既然你什么都没做过,我为什么要同你生气,气也只是你不愿意告诉我,但这也不能怪你,毕竟是自己老板说出去也不太好。”

      停顿了一下,我打算说的清楚些。“我同顾舒池在之前见过面了,她告诉我了一部分,所以我就想,她为什么会突然让你加到项目里来,原来是在那些事情上等着我,只不过现在都解决了,就没什么好生气的。”

      景惜没有表情的低下头,可能是周围安静,尽管她很小声,我还是听到了她念:你应该生气的。去饮水机那接了杯温水,是我坐在床边她才有淡淡的笑意。“来喝点水,等一下就别工作了,医生说了多休息,我帮你把被子理好,早点睡。”

      她捧着水杯倒没有喝,放到一旁去,我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直到她勾起我掌心,轻握住,“阿玖,” 她的手好冷,是不是穿太少了,她是不是觉得很冷。“新环境住的还习惯吗?最近的工作会不会很忙?你看起来很累,你…”

      “你先多关心一下自己吧,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你应该才算累倒了,我算什么。”我打断她,揉了下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我不想把负面的东西传给她。

      “阿玖,你有没有想过,总有个时候,会搬回来住。”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想过,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我现在挺好的。”

      “这样啊…” 景惜说话很轻,但我感觉到她牵我手的力道加重,再慢慢松开,是生气了吗,可她什么表情都没有,我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睡一觉好吗,你休息一下,我就在你边上守着吊水,不会走,你睡一觉好吗?”

      理了理被角见她躺下去,长发顺着枕头延到床边,将眼睛以下都埋进了被子里,我小心靠近弯腰,见她长的睫毛扇动便闭上了眼。我突然好想碰一碰,用手背轻轻碰她的脸,让睫毛扫过指尖,是不是同原来那般舒服柔软;我上一次摸她的睫毛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时候,我不再敢没有询问没有同意的基础上,主动的触碰、亲吻,任何以表亲近的动作,这算时间隔阂中的基本礼貌,还是人之常情的,叫做疏远。

      算了,算了。

      我去关了灯,有些乏力的坐在小塑料凳上,微弱的光线形不成束,只有少量能透过玻璃窗,尽数的落在地板上,而我也难得闲下来静下心,撑着下巴,就借着微弱的光线盯着缓慢下降的吊水。

      不记得过了有多久,外边的天完全黑了下来,黑得要比新城区纯粹一点,更安静一点,因为这里没有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没有夜市没有拥挤的街区,有的只是矮楼平房,小路和山丘,仿佛夜风中都带着些许火烧,人烟的气息,有点像蓝州;一面是明月星空,是田地和裸石,一面是昏灯夜场,是兴奋和奢侈。所以我在想,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

      吊水打完后护士进来拔了针,我不知道景有没有醒,或许是醒了,辗转反侧咳了两声又睡了过去。灯是关着的,我将手揣进包里,摸到一个硬东西,忽然反应过来我将对戒一直放在包里,本是要送给她的,可看看现在,原来组织好的语言现在也没多大意义了。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它拿出,打开瞧了一眼又关上,放在她的水杯旁,如果她醒了想喝水,就会看见。

      差不多接近十二点时,我靠着床沿都快睡着了,结果床上传出轻微的声响和抖动,可我太困,张开虎口捂住眼睛,呼吸间又要睡过去,突然意识到什么而惊醒,连忙站起来但床上已经没人了,此刻卫生间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晃了晃发晕的头跑去开了灯,一瞬间的白光刺得我眼睛发酸,不知轻重缓急的敲卫生间的门,我只能说幸好这个病房只有景惜一个人,不然正睡觉的时间被我又是开灯晃又是说话吵的,想想就很窒息。我说,“景惜你注意点,你手臂上有针口尽量别碰到水,还有卫生间地板上很滑,你小心别摔倒了…”

      不等我说完里面的水流声就停下,我稍侧头脖颈处一阵酸痛,不等我去揉随后卫生间的门被拉开,她用纸巾擦着手,在白炽灯下显得皮肤好白。“你小点声,我还没有严重的基本生活常识丧失不能自理,没事的,你别太担心。”

      我松口气往后退了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下意识的,觉得你需要有人照顾。”

      她浅笑了一声,往前拉近我们的距离,低头便能收到冷香的气息,然后无视我立即调转坐回到病床上。

      我是稍愣即抹去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问她,“要关灯吗?” 听她说随意后抬手就关了灯,夜深人静的时候,不适合开灯。

      也算不上太暗,眼睛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环境,但景惜好像还没有,我明明都站到了她边上,她却还目视着前方,我轻轻唤她 “景惜”。

      “嗯?” 她望向我所在的方向,微微抬头,有些凌乱的碎发挡在了眼前,手机上时间显示将要到零点,我俯身替她挽耳发,赶在快要结束的这一天,至少是此刻,不打算忍了,轻吻在额间。

      “平安夜快乐。”

      十二月二十五日,平安夜一过就是圣诞节,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圣诞节是陪着我老妈过的。在下午下了班后,我先去看了苏冉,然后再是上山。

      今时不同往日了吧,冬日里天色暗得早,之前我总嫌摸着黑上山下山怪麻烦的,如今要我在妈妈坟边睡一觉都不惊奇。可不是吗,因为我只有在她边上,才会有理智的明白死亡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不应该被贴上标签,来崇拜去向往,才会抑制住自己那些不断滋生疯长想要离开的念想。

      仅仅是一瞬间或者是持续,只要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我就掐不断,并且清晰的意识到,什么叫做病症复发。往往也是这个时候,我才会真切的回忆起杜吟桉告诉我的,该去开药。

      上山不是一件费力的事情,至少走到妈妈墓前不是。我去看苏冉时她碑旁上放了快要焉掉的菊花,扫墓的工作人员既然没有清走,那或许是她爸妈在最近去看过她了。但是妈妈碑前什么都没有,严傲棽往常过年过节都要来的,我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来过,我也没有带花,严傲棽说过她不喜欢的,所以只揣了两瓶酒。将小板凳往土地上一放,都不需要开酒,往上面一坐嘴里叹出来的就是惆怅。

      幸亏这里一年到头不见有人经过,不然他们就会看见,下意识认为有个疯子坐在一个老坟边上自言自语,要是报警了或者拨打精神病院的电话,将我带走那才叫不好。

      自顾自的开了酒,一瓶放在妈妈面前,一瓶自己握在手里,低头看着有些干了的泥土,鞋子踩在上面,终于不会再沾满一圈泥水,天上也不会突如其来的飘雨,我没忍住笑了。“没想到一下就过了那么久,二十四年,我也是能大大方方陪您喝酒的人了,但我好像也不知道您生前乐不乐意喝酒来着,我不记得,也没有人告诉我,万一你不爱喝或者酒精过敏呢,或许我之后可以问一下严傲棽,您可以让她告诉我。”

      天暗下去了一个度,忽然有鸟叫声,头顶上有鸟飞过,我喝下今天的第一口酒。“有点苦,我之前喝的时候是偏甜口的,不知道您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不行就不喝了…今天是圣诞节,来看您也只给带了酒,怪单调的,你想要什么就托梦给我,我… 我好像也送不过去… 您别怪我,这几年查烧纸山火查得可严重了,我没有陆契那么敢,查到烧纸的罚金罚得可贵了,我最近才交了房租,又还了钱给景惜,这个月工资还没有下来,要罚我我肯定给不起,您体谅一下。还有就是这年马上要过了,今天十二月二十五号,元旦的时候我如果忙也来看不成您,提前同您说一声……圣诞快乐,妈妈。”

      第二口酒,喝完了整瓶的三分之一,山上起了风,树叶被吹得沙沙响,我裹紧外衣望向山下一排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束,我望得出神,此时电话铃声响了。

      好不容易沉下去的情绪又一次翻涌起来,突兀的电话铃声在林间显得尤其响亮,回声是如此空彻,我堵住耳朵也阻止不了随之而来的耳鸣,多么痛苦的精神折磨,在手指处咬出一圈带血的痕迹。终于熬到电话自己挂了,妈的下一秒又打过来,我低骂一句,摸了一下刚才在后颈抓住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清醒,这才接起电话,可是又没那么清晰,因为我接起电话就是一连串的骂声,可怜了无辜中枪张耀祖。

      在等我发泄完他才敢弱弱出声,“常玖?”

      “说重点。” 手心上沾了血,不知道是从手指流下来的还是捂了后颈抹上的,我颤抖着呼出气,从包里找纸巾。

      “你,还好吗?常玖,你看这闹得我也在问我姐,你别太伤心了之后会好起来的,我姐可能也是这几天住院心里头烦,她肯定也不是那个意思,你…”

      “重点张耀祖!!” 简直忍无可忍,我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景惜说,那个东西……

      “…我姐说,你放在她那里的一个礼盒,里面的戒指,她没有碰过…她让我还给你,如果你,觉得…难堪,或者是…没面子,不想要了…可以告诉我这个多少钱,她,也还给你…”

      好好的一句话,偏偏让张耀祖这样慢吞吞停停顿顿的讲出来,倒显得像折磨,或许是这句话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我已经能想象到景惜面无表情心平气和的对着张耀祖说,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或许这对她来说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早有预料罢了,可我做不到无感,心脏在瞬间还是会有抽痛。 “常玖…” 像是被掐住,像是剖开往里浇滚水, “常玖?” 像是骤停了一样,如果我现在从这里跳下去,“常玖!!”

      我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墓碑,张耀祖开始慌了。“常玖!你那里风声很大,你现在在哪我马上来找你!你千万别动别挂我电话!你别想不开啊我马上来找你!”

      缓慢呼吸,我试着平静。“没有,没有,我没有想不开,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你也别告诉她…那个戒指在你那对吗?”

      “是…她给我了…”

      “扔了吧。”

      “什么?!”

      我再重复一遍,“扔了,随便你扔在哪,河里,火里,土里,垃圾堆里,不可能还要我教你怎么去处理一个小物件吧。”

      “但是常玖…你真的还好吗,那个戒指…”

      “那个戒指不值一分钱,我自己做的,当然你也可以转告她,就当不存在。挂了吧。”

      “等等!常玖,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真的舍得吗?”

      “……” 烦,真的好烦。

      “你应该去问她,我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有再给张耀祖说话的机会,将手机关机,晃了晃手臂,又重新坐回小板凳上,捏了捏掌心。

      弯腰盯着她墓碑上的名字,常怜明。笑了一下,不知怎的,给妈妈的酒瓶倒了,酒水渗到干硬的土地下,颜色变深了些,我把瓶子扶起来,没想到妈妈喝酒的速度会比我快。

      “见笑了,还让您瞧见这些事…我同她分手了…” 第三口。

      “我好像从来没同您提过我情感方面的事情,严傲棽只操心过一点,你女儿没出息,连一个人都留不住,还问出原因,大晚上的跑来同您哭诉,虽然我没有哭。我记得妈妈喜欢连名带姓的叫我,常玖,寓意活得长长久久对吗;但是她喜欢叫我阿玖,没有人这样喊过我,她是第一个,我以为是我十七岁的时候见到她的第一次,没想到是更早,早到您离开我不足的第一年。天注定知道吗,我真的想过我同她有缘就像天注定一样,分不开的;但是我在今天在,她提分手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您能给我第二次生命和美好的寓意,按理来说我们也应该有缘,可还是改变不了的,您还是要走;同她一样,她真的很照顾我带给我了很多,她也祝愿过,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常玖…好奇怪啊,您为什么会给我这样一个名字呢,就当我意识到我姓的常不是常怜明的常,是长久的长,我就有一种落差的感觉,像是我称您为母亲,而我在你眼里像祈愿;是我百般想要亲近一个人,到头来还要不甘心不愿意不接受的,为了那仅剩的一点体面…我没办法她的意愿那么绝对,根本不给我挽留的机会,我,我只是,算放过她了。”

      景惜,如果你哪一天要离开了,你真的想离开了,你告诉我一声,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声,我一定放你走……

      痴恋的灵魂撞上有罪的记忆。

      “十二点点了吗?”

      “是的。”

      “那么现在?”

      “是圣诞节。”

      景惜声音弱弱的,听起来像是很困,我帮她理被角,抬头见她仍是坐着,不躺下去。微弱朦胧的光线足够我欣赏她立体而柔和的五官,多么漂亮啊,像高台上的青花瓷,可能是刚才成功的吻让我欣喜若狂到甚至有些得意了,肤浅的笑容注意不到蕴含悲悯的流光,我心情愉悦的问,“我还可以祝你圣诞快乐吗?”

      她倒是没有笑,“我想说的是,我们现在算在一起的吗?”

      我心中一惊,她是想把关系说清摊到明面上来吗,有点惊讶,“你觉得呢?”

      她稍顿了会儿,轻柔的嗓音像是在谱歌曲,“还在一起。”

      “好,那就是在一起的。”

      她抿了抿唇,用手理自己的长发,示意我靠近些,黑暗的病房里,她像梦一样在月色里发光,我像是做梦一样,将此刻的信任和依赖调到最高值。

      “是这样吗,那如果我说,不是在一起的,你也会依着?”

      “那我们就重新在一起了吗?” 是回答也是询问,是我卑微的自尊和体面变向求好的试探,在等…

      “……”

      “阿玖,你觉得今天会有太阳吗?”

      “嗯?” 我没反应过来她会说这样的话,“我不知道,或许有吧,今天挺冷的。”

      “如果有太阳,你觉得她会是什么颜色?”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有点晚了,“景惜…”

      她回望我,“常玖,算了吧。”

      什么叫满心欢喜结果落空来的如此快,什么叫从峰顶跌至谷底只是眨眼间,原来人体温度是可以骤降的,原来变成空白只是一瞬间的事;真的就像是在做梦啊,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你…再说一遍好吗?”

      没有犹豫,她甚至都不犹豫一下,早就想好了吧。

      “我们还是,算了吧。”

      景惜啊…至少像晋城市留不住雪一样,我留不住她。

      行尸走肉吗?不算是,因为我还有心情去公司里打卡上班,只不过状态就有点迟钝了,宋浮雨一句话要反应好久才给出回应,绝大时候在发呆,发呆…

      这算是我有印象以来景惜第一次喊我全名吗,常玖,我好讨厌这两个字,常玖还是长久,名字还是祝愿,我都好讨厌;讨厌常怜明这样叫我,讨厌景惜这样叫我。

      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设想过我会以什么方式离开,意外还是天灾,自愿还是人为,可我唯独没有想过,我会活得长久。长命百岁,这何尝对我来说不是一个诅咒,极其恶毒的诅咒,却还要伴随着我一生,长久,常玖;我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去评价去否认妈妈给我的这个名字,可当她认为这会是个美好的祝愿,我就要咽下痛苦我不想辜负她,我知道她们都是希望我好,可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

      要活着啊,虽然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别死了啊,现在的死亡还有谁会在意呢。

      一瓶酒见了底,脖颈处有丝丝凉意,用手一摸是凝干了的血,我起身俯视着妈妈的碑,天黑到已经看不见常怜明三个字了,我似乎能理解严傲棽为什么会对着她的坟说笑时突然流出泪来,死亡真的是一件好可怕的事情;我绝对,不接受。

      “今天也是唠叨了您老人家那么长的时间,希望别嫌我烦了,放心吧,我今天只是来看看您,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也不会那么快下去见您,至少我现在还有工作,有严傲棽,有朋友杜吟桉和一些人很好的同事,日子过得还算将就,您别太担心我就好。”

      “对了…” 我回头望向那不见月的天。

      “今天出太阳了,白色的太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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