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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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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有些吵,有些闷的空气中夹杂着火锅的香,或许也有些酒气,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自然风弥补了这里吹不到电扇遗憾,街边的小餐馆谈不上有多好,至少这里是卫生干净的。
服务员上了锅底,牛油带着些许辛辣缓缓飘出来,此时杜吟桉翻开聊天记录递给我,“你昨天发给我的。”
上面显示的昨天九点半时,我给杜吟桉发了个定位,然后是来接我,她并没有回,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又是一句不用了,我没有印象我发过这句话,将自己的聊天记录翻开,她手机上的三条信息我这里一条也没有。这时杜吟桉凑过来看,“谁给你删了?”
我有些疑惑,但好像已经知道了,“那为什么没有撤回记录?”
“可能是隔了比较长的时间再删的,你这边看不到了,但我这里还有。”杜吟桉将手机拿回去给我演示一下。我看着她,心想这下不得不改密码了。
服务员这时候上菜,我低头看着昨天给甲方发的消息,同杜吟桉的一模一样,只是时间不同,如果不是杜吟桉我或许永远都不会注意到消息框下的时间条,可景惜为什么这样做,可以把这个当做算计吗,见面的第一天就算计我?我要权没有要钱也没有,甚至是有时候蠢到没边了,图什么呢,我拿不准她有什么目的。
杜吟桉有些感慨的轻叹一声,将丸子下到红汤里,“让我想一下我有多久没见过你这副表情了,两年还是三年?应该有很久了。”
我接着下了些牛肉,“你又知道了?”
“我不确定,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
“确实很突然。”好吧,什么都瞒不过她,杜吟桉猜到了。她一向是很八卦的,换做平时我同她讲同事分享的小八卦,她早就眼里闪光的挨到我边上问细节了,现在我见她面上没有情绪,像蔫
了气儿一样的,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然后不说话。这不像她,所以我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鸭肠可以吃了。”
“噢,好。”我稍稍停顿,如果我约杜吟桉吃饭却惹得她不开心,本来就对不起她了,这下得更惭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
“我知道,没关系,她回来你应该很开心吧。”她没有看我,像是被肉片烫到了咬了下舌头,我递水过去,这应该不是她走神说错的原因。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很开心?”
杜吟桉有些诧异,在抬头时似职业病犯了,放下筷子看着我。“你说。”
我咬咬牙回忆了一下昨夜模糊的记忆,不觉皱眉,锅里的红汤烧的沸腾,有红油溅了出来,落到手边的餐巾纸上,洁白的面纸上出现一小滴,又是最显眼的橘色,我磨了磨指尖。
“这很奇怪,我昨天见到她的时候的确是很突然,我没有想过会是她,我第一想到的也不是开心,我曾经幻想过我在各种场合各种情况下遇见她,有意外有注定有巧合有出其不意,反正有各种情况,无一例外到最后我都会很开心。可是当我真真切切的看到,看到隔阂看到距离看到立场,总归是变了的,总归是不同的,纵使我们再亲近好像也不会同从前一样了。两个人拥有两种生活,如果我们此刻正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还要妄想有没有可能重合,我们现在注重的想要的在意的求得的,什么个人情绪,开心难过会被抛之脑后,我自己都以为我见到她会很开心,但我回想了一下好像又并没有,我不知道我究竟要怎么样,前是受伤后是迷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或许现在听我说的话很乱,但我好像就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常玖。”杜吟桉笑了,往我碗里夹了点菜。 “如果我说当一个人活的很累了,要工作要挣钱,房贷车贷日常花费开销全靠那么一点微薄的工资撑着,如果你已经活的很累了,那怎么会再是满脑子爱情?不理解不信任不包容,怀疑质问真诚那都会变成再正常不过的日常,你对她的生疏对她的不了解,或者是对她目前高度的仰望,如果没有调解那都会变成你们之后生活中的矛盾和刀。你们差的是时间问题,一过就是五年,这不是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就能挽回的,和你说的一样,纵使你们再亲近身体的距离再近,那也是回不去的。我问你,这是你目前得清楚的,常玖,就从目前来看,别管景惜的态度想法,就从你自己角度你自己觉得,你还爱她吗?”
这是爱,还是你放不下从前的执念?这个问题你同样也可以返还给她。
天气有些热,从湖面刮来的潮风都是暖的,天色暗得很慢,夕阳甚至还停留在半边天没有要落下去的征兆,路灯还是依着时间点亮起,作用不大,但我喜欢暖黄色的路灯照在街道,投下的小光束。
还不算是太晚,杜吟桉拉着我到商场去逛一圈,她口红用完了,想去挑一只新的,而我正好也想挑一只,想送给她。
“我觉得这个色号很好看诶,但我想买一只淡一点的,这种红家里太多了。”杜吟桉抹了点在虎口上反复看,我其实不怎么化妆,对化妆品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她在问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发言权,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你说好看还是不好看就可以了。”
“嗯。” 我点头。
“好看吗?”杜吟桉回头看我,我如实回答,“好看”
“那是这只好看呢,还是淡一点的好看呢?”
“都不好看。”
“???” 她好像没有猜到我会这样说,看着她有些不解又有些忍不住笑的表情,我还以为说错话了。“你刚刚还说好看的。”
“我以为你问的是人。”
“我……”她被我说住了,愣了一瞬,我见她向旁瞟了一眼,我接着说,“你又没有涂在唇上,转头看我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我真的以为你在问我你好不好看。”
“我,常玖你是木头转世吗,我问的是那个吗?你怎么那么有意思啊。”杜吟桉眼睛都笑弯了,手里握着拧开的口红微微抬起,整个人往我这里靠了一点。认识了那么久她突然的动作我还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下意识后退想转身,她强行拉住我,靠得极近,商场里极吵,但不如她现在呼气,我压低声音,“杜吟桉。”
“别动。”虽然她的表情她的动作看起来很暧昧,但语气却是平静得很,这样的场景有些割裂和不对劲,我依着她的意思并没有动,她随即换了种亲密的语调,是她平常说的时候自己都会被自己恶心到的那种。“低头,看着我常玖,把嘴张开。”
“对~”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小,然后用握着口红的那只手,无名指指腹轻轻抚在我下唇,慢慢的触碰,纵使她指尖上什么都没有。
她靠的太近了,我不习惯的皱眉,差不多持续了十秒才肯放开我。
“这只确实挺好看的,买这只吧。”杜吟桉把试用口红盖上,我用手背擦嘴,拿了一支同品牌稍深的颜色。
“给我吧,我去结账。”接过她递来的纸巾,用纸巾擦嘴。
“有点贵哦。”
“也不算是特别穷。”
两支口红将近花了我三分之一的工资,有点心痛,但至少杜吟桉开心了,说她都舍得撕开包装膜,我将另一支收进包里。我没有问她刚才那突然的动作是做什么,杜吟桉平常不这样,但我估计她又在演给她的谁看,那个人或许就在我身后她看见了,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之前她遇到她前女友还是拿我当的挡箭牌,遇到自恋男搭讪也拿我挡,都有点习惯了。
之后再陪杜吟桉走了一圈,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正好开了车,可以送她回去。很意外的她在车上问我要不要在她那住一晚,这很突然我问为什么。
“没什么,这么晚了认为你回去会遇到麻烦。”
“不麻烦,我明天还要去上班,今天的工作都是等着我明天去做。”我接着说,“过了今天我好像都会很忙,下个星期还要同主管出差,但出差那几天的工作还是要我来做,所以必须得提前完成。”
杜吟桉被我说得有些乏了,侧靠在椅背上,从玻璃倒影中我瞧着她的眼睛闭着,可能是太累了吧。一路上都很安静,车窗关着我并没有开音乐,她一动不动的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可快到的时候她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要不是带着我的署名我都会以为她在讲什么梦话。
“常玖。”她说。
“我没有见过她。”我瞟了杜吟桉一眼,她没有动。“我真的没有见过她,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如果是因为我的话,那请你原谅我,常玖…”
“凭什么啊……”
送回了杜吟桉我便也回家了,早上晒的衣服和床单已经干透了,我收下来挂在衣柜里,景惜好像说过有空会回来拿的。本来是想在微信上找找她的,但翻到我发的那么多方案又忍住了,天知道我在改方案的时候吐了多少脏话,而看到甲方就是景惜的时候我原地去世的心都有了,这种感觉很矛盾,像是发现你深爱的人和你厌恶的人到头来是同一个,我想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问,到底是谁在喜欢同事啊。
所以我并没有同她发消息,洗洗之后便也睡下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叫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上司电话,我看了眼时间甚至没到七点,许主管一串电话直接把我揪起来。我打个哈欠,“许主管。”
“常玖,很抱歉大早上的打扰你,公司这边马上有个重要项目要谈,出差的事情要提前到今天,要麻烦你提前收拾行李了,班车在七点半的时候来公司。”
“现在?”我有些没睡醒。
“是,目前的工作会有同事交接,你注意一下时间过来。”
“好的许主管。”
我能有什么办法,领导都发话了我们这些小员工只能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加紧的在行李箱里装了些衣服和日用品就出门了。
我到的时候是七点二十,大家基本都到了,一共是五个人,许主管在一旁看项目报告,另外两个老员工是男士,我并不太熟,还有一个宋浮雨,没精打采的依在行李箱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班味极重。
班车要来得快些,我们要去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概要坐四个小时,许主管在车上讲了一下行程,出差时间差不多三到四天,要看情况发展如何,在前几天可能会比较累,最后一天需要应酬去拉拢一下合作,总而言之就是又成为了公司免费劳动力。
宋浮雨告诉我有好几家公司共同参与这项合作,包括我最近在写方案的那个甲方公司也会去。说不定她也会在,有一种既想见到又不太想见到的感觉。
这次行程比较累,到酒店分了一下房间,我同宋浮雨一间。然后放了行李就要急匆匆的去听谁谁谁的讲座,听了就写分析报告,晚上又是项目谈论会,去了就写方案策划,然后以此重复整整折磨了我三天。我只记得有写不完的分析和方案,读不完的资料和文件,开不完的讲座和会议,三天下来我像是折了三年的寿命,别说见别公司员工了,光是这一点就忙得我左脑打右脑,空闲的时间全拿来睡觉。
至少公司还是把我们当人了,在最后一天是要轻松很多的,但是在晚上会有应酬,到时候要喝酒,许主管很贴心的给各位都准备了解酒药。
这次应酬主要还是几个公司领导纷纷同每个公司吃一顿饭,美言是讨论一下项目,实际上就是花言巧语的喝酒,拉近合作方的关系。但我们公司的两位老员工和宋浮雨的酒量不是吹的,马屁那是张嘴就来,所以整个饭局我甚至没有什么戏份,充当一个凑数的作用。
直到应酬结束这次出差也算是完成了,回去的时间比较长而且夜晚行车不安全,要在酒店住一晚上明早出发。因着大家都喝了不少,而我基本没喝,许主管就给我安排任务把同事安全送回酒店,由于两位男士可以相互搀扶回去,所以我只需要管宋浮雨一个人。
我记得回到酒店时已经很晚了,宋浮雨拖鞋也不换一头栽在床上,我管不了她那么多,喂了颗解酒药后就由她生死了。
身上染了酒气,我去卫生间里洗澡,顺便在手机上点了外卖,当时在饭局上被强调了餐桌礼仪,导致我想吃又不敢吃,想夹菜又不敢转桌子,就根本没有吃饱,这下洗了澡刚好可以去拿外卖。
这次合作确实有好几家公司参与,但是各公司有各公司的安排和规定,当完成任务后就没有必要留下来了,来工作又不是来旅游的,公司里仍有工作等着你回去做。好像景惜那家公司昨天就结束了应酬,应该早就一同回去了,想见一面都难。
手机上收到外卖员发来的消息,外卖放在大厅。酒店里其实有机器人配送服务,但是真的好慢,一般外卖送到再让机器人送上来要等二十分钟,有时候还会拿不到去求助工作人员,不如自己下去拿,两步路的事情。所以换好衣服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就下去了。
大厅灯开得很亮,基本上没有人,但有个好熟悉的身影,待我看清下意识想溜的时候就迟了,那人开口叫我,“常玖。”
我立马脸上赔笑,“许主管。”
许主管坐在大厅的软沙发上,看衣着和披散的头发像是已经收拾过了,她问我,“这么晚了下来干嘛?”
我如实回答,“外卖点的东西下来拿一下,那许主管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等人。”她脑袋一偏,用指尖扶了扶额头,脸上藏不住笑意。我一看有瓜,回去了讲给杜吟桉她肯定乐意听,所以问,“还有什么工作吗?”
“不,不是工作,我在等我的爱人。”
“你爱人在这座城市?”
“不,她在晋城市,现在要过来了。”
哇,我好像知道了许主管为什么会拒绝示好的那男的了,回去就给杜吟桉讲续集。“大晚上开车安全吗?”
“她是游过来的吧。”
“唉??”
“开玩笑,她已经要到了。”
上级一笑我都有种加班落到头上的错觉,所以想赶紧拿上外卖溜走。“许主管,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
还没等我说完她就站起来,脸上显有笑意,似是很开心的快步往酒店外走,我听见她说她来了。许主管爱人这我得高低偷偷瞧个两眼,之前听同事说那高管儿子长得还行,有钱有权的还被拒绝了,这让我更加好奇了,或许之后可以讲给杜吟桉听。
所以我跟在许主管后面,她走得有些快,早说我就换成运动鞋了,这酒店拖鞋一点也不好走,天色暗踩到了块石子硌得我生疼,可我顾不上痛,我好像看见她了,景惜。
一位长得比较高的女人站在她面前,她们一同面对着一个男人,只不过在我们从酒店出来的那一刻,那个女人的注意力就在许主管身上,我看见她的眼睛在黑夜中闪了一瞬。
我加快步伐跑到景惜面前,而那个女人同我擦肩,我想她应该去找许主管了,而我这边。那个男的明显喝了酒,在路灯光下显得脸通红,他说:“景经理给个面子嘛,大家都是合作关系,今天那么有缘还能见到……”
“滚。”
我把声音压得很低,疯狂压制愤怒的情绪,我想如果现在没有道德和法律的约束,这个男的会被任何方式弄死,任何方式都好,我想弄死他,因为我看到景惜手臂上很明显的,被抓握出的红痕。
此刻许主管她们也走了过来,可能是明显的人数优势,那男的低骂了一句转身就走,我握紧了又紧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景经理?遇上什么麻烦了吗?”许主管问起,我这才看清她身边的女人,长得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了,下垂眉,脸上没有表情显得很英气,我不确定,这里光线有一点暗或许是她带了美瞳,我瞧见淡棕色的眸光中是黑色的竖瞳。
“已经没事了,许主管不用担心。” 景惜揉着手腕往边上挪了一步,又是这样,离我远了一步。
“那就好,没事就好了,这么巧景经理和小玖是朋友吗,刚才见她挺着着急的就过来了。”
我咬唇往地上瞟,反正都知道她要怎么说,我倒还不想听了。
“没有,认识而已。”
许主管可能察觉到气氛的压抑,或是见我不太好看的面色,随意寒暄了两句就拉着她爱人走了,留下我们,只有我们。
她微微侧着身,不说话也不动,或许在等我先开口,可是要我怎么说,既然都告诉别人只认识而已了,那还要我怎么说。算了,先把重要的处理了,“你的手……没事吧?”
“有点痛。”
我立马转头,“严重吗?要去洗一下吗?如果破皮了是要消毒的。”
“到哪洗?”景惜把手背到身后,我的目光不能停在她手臂上,自然就落入她眸光。
“酒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那你介意吗?”景惜目光没有丝毫避讳的一直直视着我,似要从我的种种中看出些什么来,有点不习惯。
“介意什么?”
“我去你的房间。”
“我为什么要介意?” 五脏六腑又有些绞痛,我们到底还是疏离到了这一步吗,分明谁都没有做什么,刻意的距离,平淡的注视,陌生人般的态度,即便现在边上没有同事没有其他人,她也是这样的,不是因为别人的问题工作的问题,到头来一直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
今晚的天空很黑,景惜没再说什么了,我也保持着沉默走在她前面,一路无言。
到房间,灯已经灭了,宋浮雨应该是没有醒,我问景惜需不需要酒精,她说她没有破皮。为了不吵着宋浮雨,我们进到浴室,把门关上。
我站在门口,景惜贴在洗手池,用水冲洗着手臂,水流的声音压过我的心跳和呼吸,她低着头我看着她,红痕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格外明显。
我忍不住皱眉,她挽在耳后的长发滑落,遮住我唯一能见到的侧脸,水流不断冲刷着,我没有办法将如今的她同五年前的她重合,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我此刻好像,却又不可以。
我好想抱抱她。
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