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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五 ...

  •   “五月二十九日,星期天十八点四十八,你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是最近一段时间都这样吗?”

      杜吟桉瞧了眼手上的单子就将它放到了一旁,我微微偏头便正对上她的视线,眉眼温和间又让我想起她了。如果景惜也是同她这样的装扮,长发盘成丸子,戴着口罩和金丝边眼镜,那只是个框架并没有镜片,紧系的白色外衣下我能看见她里面衣服的黑色蕾丝边……

      “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哦,没有。”

      我原来一直以为心理疏导要自己去医院或者是精神病院,没有想过心理医生还会自己上门来,杜吟桉和严傲棽关系有那么好吗,看她们都是客客气气的没有老熟人的样子。这样也倒好,我可以在自己房间里坐,坐靠在床上,杜吟桉搬了椅子坐在我边上,除去她这副医生的打扮我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挺放松的。

      我问,“严傲棽出门了?”

      “是的,她公司有临时会,刚才就走了。”她轻声回答。

      二十二度的空调居然还把我吹冷了,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身上,“我昨晚没睡好。”

      “失眠吗?”

      “嗯,只有在昨晚。”

      “那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会压抑、耳鸣之类的。”

      “有耳鸣,有时候会幻听我的名字,但次数不算多。”

      “好,那……”

      杜吟桉以聊天的方式问了我许多,我如实回答或不答,把这场对话的主导权交给她,没办法她的声音实在太好听了,温御,我喜欢这个声音,觉得如果她在我身旁念故事书,那我一定会睡得很安稳。

      这场对话一直持续到八点,我想我可以收回先前想的不喜欢同她待在一处这样的想法,她确实能让我时不时幻视景惜,而且能很轻易的猜出我在想什么,但就是因为这样,她说她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心情或者是感受,她会同我分享她往前的经历,同我讲她在跟我一般大时让她一直记着的有趣的人或事。

      不得不说我开始有些喜欢同她说话了。

      “好了常玖,你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其实你没必要太在意说你有耳鸣之类的情况,慢慢去忽视它,如果有所好转那是最好的,再看一段时间吧,如果没有或情况加重就再联系我,我试着给你调个治理方案。”

      我瞧她站了起来,“你要走了?”

      “是,结束了。”她将双手插进外衣的口袋里。

      “不送了。”

      在我语闭的瞬间她哼笑出声,眉眼见弯,抬手摘下口罩,“我还以为我们聊的那么投机,你会对我态度好些,结果没有了。”

      “我只是懒得起床。”

      她慢步走过来,是这会儿我才发觉她原系得紧的白色外衣何时竟松了,外翻的领口能清晰看见她里面穿着,V领黑色蕾丝边的紧身吊带,我微微皱眉,她将手机递到我面前,“微信能加一下吧。”

      我迅速输完手机号码把手机寄回去,她倒不接了,当着我的面不紧不慢的理着她的衣服,将腰上收腰的布条缓慢解开,又一点点重新系上,而在我这个角度能将她里面穿的衣服,她的身材尽收眼底。

      我将头撇向一旁,待她做完这一切,伸手来拿手机,我便往后撤了。杜吟桉的嘴角勾起,眉眼却仍旧温和,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心里想的和表面样子是不一样的。她说话的语气中带上了丝丝打趣的意味,“怎么,不想还给我了?”

      “是有点,不想加你了。”

      “为什么?我需要更好和你沟通才能了解你的心理状况不是吗,那你想做什么?”

      我抬头同她对视,“这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想做什么?”

      她疑惑的扬扬眉毛,不得不说她神态真的很到位,若她还戴着口罩遮掩掉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只露出眼睛的话,或许我还瞧不出她是装的。“我做了什么?”

      “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有点边界感吧,怎么我同你很熟吗,让你就那么光明正大的在我面前……”

      她抿唇又笑了,行为举止间我想她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而且她不是一向很能猜中我在想什么吗,这话说的这么直白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这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我的衣服松了,重新系好,因为你也是女生我刻意去回避倒不显得我很做作吗,你不会觉得是我在嫌弃你吗,常玖,如果你在意的是我里面穿了什么,那倒不是有些过于自作多情了,我穿衣自由又不是穿给你看的,你看我还考虑你的感受还在这么热的天穿了外套,系紧的,只是松了而已。”

      有理有据,我还真的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有点太贱了才去观察这些,但又瞧着她笑弯的眉眼和一脸得逞的样子,我便觉得是我正正好好踩进她挖的陷阱里了,而这个陷阱最大的作用:她随手摘下眼镜放在书桌上,半开玩笑半试探的说,“以你的性子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的,或者说是直女都不太会在意吧,除了个别的。那常玖,你是那几个别,还是说你不是直……”

      “杜吟桉!”

      “嗯哼~回见呢,小常玖~”

      我眼盯着她离开,我操,心理医生那么恐怖吗,还给我下套,我甚至分不清是我有病还是她有病了,试探我性取向不能直接问吗,那么东拐西弯的要干嘛,而且我自以为我长得挺姬的吧,同学都能瞧出来她不能?真是莫名其妙。

      手机上通过了杜吟桉的好友申请,严傲棽也发消息说她可能会很晚才回来,不用等她让我自己先睡。摁了摁太阳穴想去喝点水,妈的我才看见杜吟桉把她的眼镜放在了我桌上,没拿走!我捏起镜框拿起来瞧,连眼镜上都有她的香水气息,她应该感谢我还有点良知,不然现在它已经躺进垃圾桶了。

      明明今天相对于平常已经很凉快了,结果晚上走出空调房客厅里还是闷热,我只得走去落地窗那吹风,懒得开灯了,坐在地板上往外望。市中心的高楼不是摆设,随随便便就能将灯红酒绿的城市一览无余,同样的高楼、商场、矮房、街道、公园、长河,窗外热热闹闹,室里冷冷清清。我不是多向往外面,也没有因着清冷而想要热闹,倒觉得这样更好,他们闹他们的,我瞧我的,互不相干间又意外的和谐,组成一副谈不上怪又说不出好的画面。

      我理解为什么会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就比如现在,纵使我立马从这扇窗跳下去,坠到云雾,坠到高坡,坠到树枝,坠到草地,坠到硬石或者水面,被坚强的树枝插穿身体,在平地上摔的粉身碎骨或是把澄澈的清水染红,我不呼喊不吵闹,那谁又会知道呢,我可能还会愧疚一下给打扫卫生的工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或是给小区巡逻的保安增添工作量,我惭愧于我如此做会影响到的任何人甚至是水里的一条鱼,如果我这样做了,我想它并不乐意游在这血水里。

      回过神来我仍是靠着落地窗,窗外街道仍是灯火通明,杜吟桉应该晚一些再离开的,而就在刚才那一秒,我想我或许应该去开点药了。

      不是因为我有跳楼的想法,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总会在人独自思绪飘飞的时候冒出来蹦一蹦,又不会真的去做。我只是将停留在外的目光转向客厅,本应该漆黑的房内由着室外的灯火也有着些许的亮光,而这些光线完完全全的落在暗处的人影上,又直挺挺的被穿过。

      按道理来说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人,但是我看见她了,我看见常怜明了。

      她身处暗处肩膀以上完全融入黑暗,瞧不见脸我又能百分之百的确认她就是妈妈,一个由我幻视或者身处幻觉而看见的一个人,有自己想象的我又何不知道她是谁。清醒或不清醒,她微微弯腰轻轻张开双臂,我做个听话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可能是长时间的坐蹲我有点低血糖了,站起来时眼里闪着白点,头又痛又晕,而妈妈仍站在那里。

      东倒西歪的迈步过去,我每走一步便多一丝疲惫,眼睛也不受控制的闭上,身体实在不行了,毫无意识的一头栽了下去,我不知道我磕到了什么,感觉不到痛,磕的肯定不轻,因为我在额角摸到了血。整个人就是脱了力栽倒在地上,脸和双臂贴上瓷砖有些发凉,好像又不太热了。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而我就倾倒在她脚下也没有反应,我感觉到累了,用嘴吸气,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滴落到洁白的瓷砖上,虽然我看不见,但是带着温度的鲜血流过眉毛往下滴的感觉还不错,如果能开灯就好了,我能看见血流成什么样,想严傲棽要多久回来我才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昏迷。

      现在是完全没有力气,手机被放在房间里,我根本爬不起来,压着胸腔连呼吸都困难,就更别说在隔音好的楼里呼救了,我只能等严傲棽回来,血在往下淌没有凝结的感觉,我想等严傲棽回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看到母亲了,我看见她朝思暮想的常怜明了,她可能会骂我神经病然后把我送进医院里,我只是在想她千万别让景惜知道就好了,景惜最近心情不好,我不能再让她担心。

      想着想着就有些困了,我再去摸伤口,有些痛,血开始粘手,我慢慢呼吸,枕着被贴热的地板闭眼,意识模糊,缓缓睡去。

      硬地板毕竟比不上床,我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睁眼醒了一次,恢复了点力气,足以撑着地面站起来。时间应该没过多久,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而幻觉已经消失了,妈妈走了,黑暗的客厅只见得我一个人。

      口渴的厉害,踉踉跄跄的挪步去开了灯,在桌上拿起水杯就喝。我躺在那块地板上淌了一片血,透过全身镜也瞧见我的左脸都是半干的血迹,昨天的白色短袖只被染红了一点。伤口甚至浅浅凝了一层血,我不敢有多余的面部表情,一是怕它再裂开,二是真的痛啊,刚磕到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清醒了是又痒又痛,头还昏沉沉的,我只得一点一点扶着墙去房间里拿手机。

      不知道我哪一步动作大了,我拿到手机给严傲棽拨电话的时候又滴下一滴血,我轻轻扬眉,接着又往下划过我眉毛、眼角、脸颊流到我下巴处又往下滴了一滴,我抬手抹去拨通严傲棽的电话。

      就有些渴了,缓步走到房间门口,她接电话了。

      “喂,常玖?”

      我清了清嗓子哑着发出声音,“傲棽,真抱歉我把你家地板弄脏了,你要多久回来?”我边说边擦着不断往下流的血,左手手背上抹的到处都是。

      她的语气里有些疑惑,我听见了电话内电梯的声音,“你说什么脏了?我现在就在家门口。”

      我又往前挪了些抬头看向大门口,钥匙转动锁的声音传过来,门被拉开,我咽了咽从口腔传上来的血腥味,又有血滴到了衣服和地板上,我喊,“严傲棽……”

      “我刚才看见妈妈了……”

      医院里消毒水味很重,我原本带血的衣服被换成了病号服,脸上和手上的血也被擦掉了。从病床上醒过来,下意识想摸伤口,被严傲棽将手握住。

      “才包扎好的,想死你就摸。”

      一皱眉结果又扯到伤口,痛的我倒吸凉气。听严傲棽说我失血过多,才输了血,那个伤口不算太长,但是深,有异物在肉里才一直流血,伤口在脸上考虑到以后不留疤就没有缝针,所以才包好的伤口最好别乱动。

      她很惊奇我是有多厉害才能在家里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她开门瞧见我时,本来就很累的躯体一下便精神了,效果比她喝过的任何一款咖啡都要好,我只回答她说是不小心的。

      好巧不巧的是我住院的这一天刚好是周一,严傲棽有工作走不开,只能早上和晚上才有时间来医院,就帮我请了几天的护工,把我时刻盯着。我倒是无所谓,但要住好几天的院回不到景惜那里,就让她别告诉景惜我在住院,说我这几天上学没时间,而我也发信息告诉她我在上学。

      才刚有的一天没去学校张耀祖就发微信来同我八卦,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没有,只不过是把头给撞了失血过多差点死了而已。

      “卧槽,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啊。”

      呵,我立马拍一张住院的照片,附赠近距离伤口特写。“都是好姐妹,哪儿能骗你对吧。”

      “我去,你弄成这样我姐知道吗?”

      “她不知道,你别告诉她让她多担心,我差不多没事了。”

      “行,那你好好养着,我有空来看你,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如此安安稳稳住了两天院,我是真的不想在医院里待了,等严傲棽下班一来看我我就同她抱怨,什么待在同一个地方无聊,这里的饭不好吃,住院的大多是老人,没有人能同我聊得上几句话,什么都讲同她了一点,而目的很明确就是我要出院。

      她敲了敲我脑袋说我好了伤疤忘了疼,况且伤口还没结好痂又没痊愈,失血那么多的身体都没调整回来一天天就想着往外跑。奈何不了我顿顿软磨硬泡下她还是答应了,只不过让我再休息一天,得让医生来看看,是可以了,明天就给我办理出院手续。

      我开心得很,郑重其事的向她道歉,她捏了捏鼻梁摆摆手,说我净折腾她。

      之后我便发消息告诉张耀祖我可以出院了,而他现在差不多下晚自习,他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喂,常玖?”

      “嗯好听得到,你打微信干嘛,不能发消息吗?”

      “额……有点不太好说,常玖,咱们是好姐妹对吧?”

      我听出他在心虚了,“对啊,你要说什么?”

      “就是……这个可怪我啊,我不是故意说的……”

      “张耀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将声音冷了下来。

      “噢好,就是我姐今天上午来学校了,她来找你了……她问我你人在哪,我不好得说她就去问老师,老师说你请了几天的病假,瞒不下去了,我是不得不招的……对不起常玖。”

      我感到额角的伤口又在一突一突的痛,“没事,没事,我没事,你同她说了什么?”

      “她看了我手机的聊天记录……我把你在的医院位置告诉她了。”

      “我靠,张耀祖你真能干啊,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来解决吧,先挂了。”

      卧槽现在我是真的慌了,就是比那时候流血要死不活的栽在地上感觉下一秒就要升天的时候还要慌,我早该料到景惜会察觉到不对劲的,现在是真的晚了,完了!

      颤颤巍巍点开同景惜的聊天框,她没有给我发任何一条消息,如此我更慌了,我不晓得要如何开场才好,也是怪我要骗她在上学,现在被当场捅破了幌子还要自己一点点去找补,我也是活该不考虑周到。

      我还是给她发了,“景惜,休息了吗?”

      她很快便回我了,“没有。”

      “哦,那你在家吗?这几天挺热的,家里阳台上的植物要多浇水。”

      “我记得的,浇过了。”

      “好,挺好的,你也记得多喝水。”

      完了,天聊死了,景惜不回我了,我想要不我还是招了算了,主动同她解释总要比推脱扭捏来的好。我烦躁的皱眉,表情一夸张便扯的我伤口痛,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决定主动坦白,但是景惜的消息来的更快。

      “阿玖,你今天喝水了吗?”

      我? “喝了,喝了很多。”

      “是吗,看了普通病房里没有饮水机,走了好几层楼,原来你在单人病房。” 我警觉的抬起头看向病房门口,门是关着的,上面贴着玻璃纸的并没有人的阴影。我不相信,迅速下了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跑去开门,手刚摁下门把手时,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我在家里,阿玖。”

      我无意识的咬住下嘴唇,扯到的嘴皮浅浅开始冒血,“可是刚才……”

      “因为我来过了。”

      我没有开门的欲望了,刚才的一瞬间的心跳消失,有点像是刮出了一张中头奖的彩票,结果瞟了一眼日期已经在前两分钟失效了,好像只差一点点,失之交臂,差之千里,最后落得两手空空。我背靠着门缓慢滑坐到地上,刚才有点过于激动了,现在打字的手有些发抖,我问她什么时候。

      “中午你输液的时候,你睡着了。”

      “不可能,我明明……”

      “你是睡着了,我站到你身旁你也没有醒,阿玖,我看你的状态真的不好,乖乖住院,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景惜你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吃饭跑跳思考都可以的,我真的没事了。”

      “阿玖,今晚没有月亮。”

      我看着这行字,对话就停在了这里,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这句话让我停止了所有的幻想。承诺的仪式往往庄严而又虔诚,但是属于我们的仪式是小而又幼稚的,拉钩开玩笑般的说骗我今晚就没有月亮,可能很奇怪吧,这算的什么仪式,就是聊天中无关紧要的几句话,可我从来没想过就是这么一句话,她说出来居然会那么的痛,我觉得心口好痛,是头上伤口撕破,将新生出的皮与肉生生分离,从黑色的划痕中流出血水,再次凝结再次撕扯开,是重复千万次都比不上现在的仅仅一刻。这一次我明目张胆的骗了她,而现在景惜她……

      她不相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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