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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时间过 ...

  •   时间过得快,新一年的一月一日,她还是没有空,苏冉倒是闲的没事跑到我这儿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扯上关于景惜的事的,非要一直缠着我讲我同景惜是怎样认识的,没聊的了多久,陆契还在百忙中抽身来提我一句,说是有空去妈那看一眼,新一年总归是要去说一下的。

      苏冉本是想陪我一同去,结果她老爹催她写了一天的作业,我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想再摸黑上山去,便自己在一月二号下午4点多去了。

      山上是要比山下冷些的,失算了,早知道就戴个手套,拿花的手由风吹着是真的冷。

      嗯?我应该是没走错吧,又重新环顾四周,对,我确实没走错,那怎的我妈墓前站着个女人。

      我往前靠近了些,她好似是没注意到我,目光仍停留在墓上。女人穿着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长发只松散的扎了个低马尾,微卷的刘海遮住她的侧脸,我瞧不见她的容貌,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做什么,我看她站的笔直,听她淡淡开口, “怜明。”

      可能是感冒了,声音有些哑,还带着点鼻音,听她说:“现在比上年冷多了,可能再往山上走点,都能见着雪,你不是不喜欢冷吗,记得多穿点,别着凉了。”

      女人说完便转头看我,我同她对视,她上了淡妆,唇是稍暗的深红色,眉毛细长,狐狸眼,眼角有淡淡的皱纹,可能是认为我要过去,就往前小迈一步,在身后让出一条窄路。

      我没太在意,上前将手里握了许久的花轻放在我妈墓前。

      那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上来,语气平淡,理所当然。“她不喜欢菊花。”

      “是吗,她没同我讲过。”

      我听到她轻笑,不解的转身,见她眉眼舒展,抿唇笑着,“果然和她说话一个样,喜欢用同字,她教你的?”

      “没有。”这人怎么一提到我妈才有个和谐的样子,我好像也没有听过陆契说有谁同我妈关系好,而且能如此自然的提到她。

      没等我开口询问,她先将手机递过来,“我微信,加一下,记得发我个地址,让我能找到你。”

      “为什么?”

      “你告诉陆契,说严傲棽,她早就知道了。”

      什么东西啊,听得我一愣一愣的,但我还是照做了。她既然认识陆契,那说明她确实同他们有关系。待加了微信,她便先一步离开,我站在墓前定睛看了一会儿,说:“我要说的可能她都说过了,你好生歇着吧,我先走了。”

      这事儿我一直记着,是怎么想怎么怪,给陆契发了消息结果硬是不回,我也不晓得他是瞧见没瞧见,就打算到时候去店里同他说一声,去了又找不到他人在哪,电话也是正在通话中。

      烦死了,”我在三楼坐着,酒吧地址发给了那个女人,她好像没说过要多久来,管她的,到底是与我关系不大。陆契四十好几的一个人,长的不丑,没有中年发福,有钱又不花心,也没见着有个老婆对象什么的,每次问还都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这下子来了个冷艳黑发的美女,而且感觉她年轻的时候定是万里挑一的好看,既然认识就说明有关系,或者是曾经有关系,现在人家可能都要追来了,这个瓜我高低得吃两口。

      我单手撑着台面,半仰着头看电视里播的猫和老鼠,陆契拍着肚子慢悠悠的走过来,抬手薅他那个到长不长的头发,“听他们说你找我?”

      直接一个白眼送过去,“消息看到了吗?电话拨了两回也没接。”

      “咳咳,刚刚下馆子去了,没注意到,你现在说吧。”

      我吸一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呼出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两步,“家长会我可不去啊。”

      “不是,是我……”

      “你女朋友不要你了?”

      “放屁!陆契你要死是不是。”

      他咧着嘴揉耳朵,一副欠揍的表情,说:“那还有什么急事?真的是,好好说话不行吗,耳鸣都给我吵出来了。”

      我拳头捏紧了,“我今天去妈那了,遇到了个人,她让我转告一下你,嘶…好像是说,什么谁,她早知道了什么的。”

      他没有说话,一秒变严肃,眉毛紧拧,眼睛瞪得溜圆,我甚至能听见他忽重忽弱的呼吸声。怎么回事啊,我都还没讲出来他就这个样子,仇人吧不会是? “好像叫…哦对,严傲棽。”

      “老陆。”一到女声自身后袭来,是白日里我遇见的那个女人,她还是穿着黑色大衣,只不过头发散开了,暗红色的唇涂成了玫瑰红,踩着低跟皮鞋就往这里来。

      陆契则是认命般转身,面上陪着职业假笑,又理了理他头上东翘西翘的毛,是根本压不下去。他干笑了一声,“傲棽。”

      哟,瓜来了,那我得寻个好位置看戏。啧,这陆契不行啊,刚我还以为是仇人来着,现在瞧他这怂样,倒像是欠债的。

      “我们包间里说吧。” 他很绅士的做出勤的动作,靠,怎的不见他平时对我有多礼貌,现在倒是在别人面前装起来了。不是,走了我还吃什么瓜,别啊,我真的想听。

      还好,严傲棽人美心善,示意我一起,不像陆契,一肚子坏水还瞪我。

      一路上陆契都在找话题聊,严傲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他这也不行啊,显得话多人家还不怎么搭理他。

      坐到包间里,陆契开了瓶酒,很自然的为严傲棽倒上,也很自然的忽略了我,没关系,我就缩在一旁吃瓜就好了。

      “傲棽……”陆契先开口打破沉默。

      “嗯,我知道了。”严傲棽淡淡抿了一口酒,神情平淡,坐在她边上的陆契大气都不敢喘,我瞧着他脸都憋红了,难得见他出丑,这回开眼了。

      他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下,“其实怜明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她只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严傲棽语气依旧平淡。

      “那……”

      “老陆啊,她是那个孩子吗?”严傲棽侧头来看我。嗯?怎么还转到我这了,同我还有关系?

      陆契点头说是,她抬起手来摸我头,说:“叫常玖是吗,挺好的。”我任由她摸着,心里念叨他们怎么不多聊两句,是真的听不懂。

      “傲棽啊,真的,很抱歉。”

      “傲棽啊,虽然这件事真的很过分,但你看,怜明她……”

      “傲棽啊,你能原谅常怜明的,是吧…”

      “常怜明。”严傲棽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我看不懂是讽刺还是自嘲,或是悲悯,或是叹息。“原来那么一个心系天下的活菩萨,对万般事物都包容怜悯的圣母,狠下心来能这么无情,这么不尽人意,这么……一了了之。”

      “不是的,傲棽……”她没理会陆契的打断,接着说。

      “我们分手那年,我和她赌气,我不相信她能一了百了我们情同意合的四年,直到我看到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是走的那么的决然,我慌了,我还是不相信她会用那么拙劣的谎言来和我分手。”

      “我在那一年里不断的恳求她,挽留她,胁迫自残诉苦我什么都试过了,她仍旧是不再愿意再看我一眼,我那时有多相信她能可怜可怜我,有多希望她能怜悯怜悯我,但是常怜明,她没有。我都想过若是我一直缠着她一直求着她,她也许能大发善心的重新接受我,可是直到……”

      严傲棽顿了顿,她的眼睛里红了。“直到她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们都告诉我,说她有了个孩子,她和别的男人生了孩子,骗我她爱的是别人,是男人,不是我……好,行,我用了五年来接受,当我准备好,当我收拾好颓废了五年的自己想去见她的时候,想着也许我们还能做朋友的时候,想着也许五年了她终于是愿意看我一眼的时候……,告诉我她死了,早一年前就死了,常怜明,她死了。”

      “怎么会呢,常怜明怎么会呢,我又问周围邻居亲戚只要认识的人我都问,常怜明在哪。可是他们只会说她死了,病死的,你也早就带着那个孩子离开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肯定是常怜明知道了我要找她,故意骗我的,这肯定是和上次一样,这肯定也是个谎言……你知道我有多么希望这是个谎话吗,你知道我有多么希望是你们所有人再一次合起来哄我的骗局吗,可是我看到了,我找到她了,我找到常怜明了,墓碑竖的高她就安静的待在里面,没有照片,没有住址,没有子嗣,墓碑上只单单刻着,常怜明,28岁。”

      “从那时到现在,我又用了十三年来接受,我知道了她为什么要骗我要执着和我分手,我知道了她为什么要故意躲着我不让我见到她的模样,我知道了她为什么要精心设下一场骗局只为了抽身离开。呵,居然也是瞒了我那么久,你说我当初怎么就这么蠢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呢。好傻啊,常怜明,我好傻啊…”

      “傲,傲棽。”陆契可能是见严傲棽情绪缓和,弱弱开口,说话声音都是抖的。“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我和怜明也是对不住,我替她道个不是,可是傲棽啊,你不原谅我可以,常玖可以,所有人都可以,你得原谅怜明啊。她那几年过的也不好,疾病缠身不说,我们当时都穷,都拿不出来几个钱,而且怜明她还养着小常玖,她甚至出去乞讨,甚至都想过要和我扯清关系。”

      “要不是我逼迫着说小常玖有一半也算是我养的,她估计也是在我哪天不注意,带着常玖一夜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让她呆在出租屋里好好养病,我白天就去上工,晚上回来给她带药,她每天就望着窗外,和我说不上几句话。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 ‘你说傲棽她会不会想我?可千万别,她会难过的,可我想她了。’
      ‘你说傲棽她有没有来找过我,她过得还好吗,你说她手臂上的疤消了吗,还会不会痛啊?她真的好傻。’
      ‘你说傲棽她找到爱人了吗,她手那么笨,切菜的时候又切到自己了,那可不行,要有人照顾她,要有人照顾她我才安心。’ 她说的好多全部是这些,我每次只能回答她不知道,可能吧,也许是,她心里有多难受你肯定也知道。我那时只想着我多挣一点,我多挣一些让她少担心一点,根本没有用,后两年她神经紊乱,精神异常,喜欢乱讲话,喜欢乱跑,根本就记不住回家的路怎么走我怎么可能让她出门,她就一整天都在房间发呆。我怎么会不担心,我担心她哪天又发病从那么高的楼跳下去了怎么办,我担心她乱跑在外面出事了怎么办,我只能把她关在房间里,给哪哪都安上防盗窗。她从来不反抗,她开始不说话,不动,连吃饭喝水都要我给她灌下去,她只在小常玖哭闹的时候抱抱她。有一天她难得开口讲话,那天是早上,她在我要走的时候说她对不起我,她说她对不起我,对不起常玖,对不起严傲棽,我听后就没在意,就出去了,当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常玖哭闹着在敲她房间的门,察觉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我把门撞开,看见她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我知道她怎么了,但我不敢上前,我不敢确认,常玖就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哭,她当时还那么小怎么会懂呢,跌坐在地上不断喊着妈妈、妈妈,她根本没有反应。我看着那个场景,我想原来天塌下来是这样子的,原来瞬间失力的感觉是这样子的,无能为力这四个字我至今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之后尸检,说是病逝的,火化过后就找了个地埋了,我给她收捡遗物,在床板底下看见她藏的信稿纸,只有四个字,‘误望,勿忘’ 原本写字非常好看的人写的这四个字歪歪扭扭的,要不是看见有落款她的名字,我都会以为是小常玖写的,然后再藏起来。”

      严傲棽一直低着头,本是想说些什么,张了口却又出不了声,陆契说,“她是写给你的,她一定是写给你的,傲棽。”

      “你得原谅她啊,傲棽,你得原谅常怜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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