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妄》由何

22、第二十二章

　　我没来得及回她消息，一到学校就是往图书馆冲，若是有人见着我了，可能会想这个人是疯了吧，大半夜在学校里拼死拼活的跑，似有多爱学习般冲进图书馆。

　　现在还不算太晚，一楼还是有好些人的，大多是实习老师和高三的学生，一个个埋进笔记本和书堆里不抬头，我寻了一圈，但凡是长头发的我都瞟了一眼，没有她。

　　她会不会已经走了，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给我的，我也一直没回她，她会不会默认我没空，她会不会因为这个不开心，白来一趟。如此想着，迈步往二楼上去。

　　我现在回她还来得及吗，万一她回去了呢，万一她睡了呢…还是算了吧，没必要了。

　　二楼安静的可怕，只有座位那的两三盏顶灯亮着，有限度的只照亮了我不会去的几个空位置。这里同我第一次来这般，我也同第一次来这般，踱步又心急。

　　我本可以是掉头就走的，但我非要在昏暗间徘徊，然后提脚步入黑暗中，来到书架前，来到我第一次寻《白日》的面前。

　　缓缓的，我不想弄出多大的动静来，眼睛迷茫的扫过一本本书，《白日》吗，可能早被借走了，由着别的书占据它原有的位置；现在吗，我便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

　　搁在书架上的手垂下，我转身的刹那，我将黑暗背于身后的瞬间，清脆响声的高跟鞋声一下子将我，萎靡的神经揪起，一下又一下，似滴滴凉水落入我心湖溅起淡淡的涟漪。随着一声声的靠近，在我耳边响起，水滴化作块冰，变成钢球、巨石，一次次往湖底最深处砸。

　　多么熟悉的香水味啊，将我拉回我第一次来这里时，那微妙的感觉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一定是同样的人，我身后一定是她，只不过这次有一点不一样，便是，我敢回头了。

　　只不过我身子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她便先上前一步抱住我，使我重心不稳，后背紧贴着她，屈指去握她环我腰的手。

　　“景惜…是你。”

　　“是我，阿玖。”

　　我当然知道是她，只是确认了第一次就是她的一句感叹。不知道是谁的原因，我不断嗅到她身上的香气，就算我憋气，这样的味道也会找到任何入口钻到我体内，景惜将下巴靠在我肩上，笑着在我耳边吹气，“怎么这么狼狈啊～”

　　鬓间较短的碎发挠的我有些痒，耳朵也有些热了，“还不是因为你。”因着她发的消息我就不顾及任何形象的跑来，头发乱点，衣服拉链松点当然是很正常的。

　　我转过身面对着她，本来就长得高了，现在又穿上细高跟，比我要高出了一小截。

　　“穿高跟鞋好走吗，脚会不会痛？”我缓缓拉着她走到光亮处，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脚上。

　　她伸手抬了抬我的下巴，说：“还好，不痛的阿玖，你是在关心我吗？”

　　“算吧。”景惜骗我，我小时候就见过母亲穿过一次高跟鞋，路都走不稳还差点将脚扭伤，之前百许暮也是坐在软椅上揉脚，同我抱怨穿高跟鞋有多费脚，而且景惜不经常穿，怎会不痛呢。

　　我拉了拉她的衣服，“景惜，你还有事吗？”见她摇头又接着说，“那我们回去吧，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她笑了笑道好，便牵着我的手往回处走。高跟鞋踩在地面，声音哒哒哒的，与回音相重合，有那么一丝丝的动听。

　　陪她走到楼下，她右转走了两步，见我没跟上转头看我，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开口，我看不出她眼中的情绪。

　　我躬了躬身，示意她回去吧。风又刮了起来，树叶在空中发出沙沙声，陆契说的话还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会忘，我或许要收敛一点。景惜将长发向后拨了拨，把手揣进口袋里，定着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要回去了？”

　　“嗯？”我不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而是想确认，确认她那一秒的面无表情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哪怕只是一瞬间，我还是看见了她眼底的暗淡，我在学校的这几天，有事发生。

　　只不过在我语闭的下一秒，她眉眼舒展开，勾起唇角将声音压低了些，“可我想与你呆在一起。”

　　顾虑在脑中散去，我轻声说今天是星期四，明早还要上课，让别人瞧见了不大好，你快些回去吧，风吹着凉。

　　“那阿玖，你欠我一次，我记下来了。”

　　我哼笑了两声，这人是怎么用着这么御姐的脸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来，她扬了扬眉，似不解我在笑什么，只是催促我快些回答。

　　“好～我欠你的，坏姐姐。”

　　没再同她说多久，便各自上楼去，我到底还是没有开口问她，想的多了，堆积的多了，压在心口，想说什么结果开口便是淡淡的叹息。我们现在算什么呢，朋友吗，不知道，我没有资格以个人的意愿再往这层身份上加了，这或许在别人看来不重要，或许她也认为不重要，或许这本就不重要，但我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时，我要能明确自己应站在什么位置去问她，去关心她，看着她。

　　像是在图书馆，她抱着我时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做，她只要装上防备，我便从她眼里望不出情绪，她只要什么都不做，就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就会觉得我离她好远。她倒是能轻而易举的将我任何动作收进眼底，但我不行，我做不到。我时常就会觉得她怎的什么都知道呢，在相处，较短的时间内她仿佛把我看透了般，不真实。

　　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身份、关系也好，落差、距离也罢；我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我也不知道我要不要提出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该怎么做，母亲没有，陆契也没有，可能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少了，可能这也是单纯我的问题。

　　只能忍耐着。

　　之后我照常上学打工，是不是同景惜聊上几句，说些有的没有的，她连着一个多月都没在学校了。总归还是有时间听我讲些最近发生的事，见到的人，在电话或者微信里笑着评价两句。

　　我其实挺想她的，但觉得直接说出来会不会有些冒昧了，只是在每次聊天中用平淡的语气问，你在做什么，你那怎么样了，你今天又在哪呢，我明天能瞧见你吗，你还要多久啊…

　　一般我这样问时，她都会挑逗的说是想我了吗，我也总是撒谎不脸红的说没有。刚开始，我还天真的想这样相处还不错，但这特么持续到十二月中期，我他妈能精神内耗把自己耗死，而且她好像变得很忙，电话不打了，微信一般等到晚上才能见着她回的一两句，我真的受不了了。

　　最近景惜见不到，单随悦倒是来店里好几次，每次都是小酌一点，同我寒暄上几句又离开。这次我才上三楼就看见她坐在吧台上，埋头看着手机。

　　“今天来这么早？”

　　她抬起头掀了掀刘海，笑了两声，“实在是无聊。” 我便又听她同我吐槽她碰到的私人事。

　　“喂，我说常玖，四舍五入才两个月没见到她，至于就焉了吗，我之前还整整半年没有和她说过话。”

　　“你说过很多遍了，半个月到一个多月，到两个月，是不是下次我也是半年了？”

　　“没那么夸张。”她摆了摆手，说：“她应该是快忙完了，也不知道她爸妈这年子催得紧，去了好久。”

　　无意识挑了挑眉，景惜从未提起过她家里的任何事说与我听，便是总算有了些兴趣问：“她怎么了？”

　　“钱啊，你不知道吗？” 单随悦见我不说话，“我还以为她和你亲密一些会和你说，结果没有啊。”

　　“你知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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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的沉默，我将手中的杯子捏得紧了紧，“你倒是说啊。”

　　她双手环抱着，仰头看着我，嘴角勾起的弧度明显，“你求我啊～”顿时就无语了，这人分明见我急，故意的。

　　“单随悦”

　　“好好，不逗你了。”她笑的后仰，眼睛眯成月牙形，有时真搞不懂她在笑什么。

　　“就是她辍学那会儿，因为人长得漂亮在学校经常被人注意，就有人传她爸妈不要她读书了，认为都到成年了，就应该去挣钱，然后就是每月伸手要钱，这不是快元旦了吗，肯定是各种理由要的更多了。”

　　“她爸妈很需要钱吗？”

　　“额……不算吧，” 她想了一会又说，“好像是家里收入并不高，她妈没有工作，而且他们还要养他们的宝贝儿子，这个钱肯定是景惜出的。”她蔑视的笑了一下，“那小子好像不知道这件事吧，他爸妈在他面前挺会装的好像。”

　　“你这么清楚？”

　　“嗯，她家去学校里闹过，不少人看见了，那会儿和景惜相处的还行，就查了一下。”她扬头将杯中的酒饮尽，“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这样的情况有很多次了，我之前也想帮她的来着，结果是死活不让，还和我吵了一架……”

　　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我 “你们在一起了吗？”

　　“啊？”不是，她是怎么转到这个话题上的？他怎的会知道这些？突然来这一下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

　　她淡笑，“看来是没有。” 椅子后退，她随着摩擦声站起，“我原来是挺喜欢景惜的，你可能是看出来了，在国庆的几天处处防着我。”抬手便是一下敲在我的脑门上，她继续说。

　　“在我们吵架的时候，我把我想的说出来了，是无意的，但景惜在意，就从那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大不如前，她开始回避我，减少和我的接触、对视和说话。她这人很绝啊，做事也绝，说不再相处了那是真的一走了之，不闻不问，满不在意我的任何事。”

　　“我当时就在想，这人无性恋啊，我就没有见过她和谁走的近过，认识的，遇见了点点头打个招呼，不认识的或者是不想接触的，连个眼神都得不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眼底写满了漠不关心。我还是不甘心的，可我找不到机会了，直到我遇见你，我可以通过你来联系到她，也是因为你，她终于是愿意和我说上一两句话，我想着可以慢慢来，我不急着一时两时的，可我只要离了你，不和你扯上关系我就一定是找不到她。我知道了之前为什么会有人说她冷漠，为什么会有人故意扒她家的那些破事传出来，她为什么没有多余的心思花在除了你的任何人身上，我发现啊，她在乎你，她只在乎你，常玖。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不甘心为什么朝夕相处比不上临门一脚，我不甘心为什么我的百般心思比不上你喊她的一句景惜。但现在我认为我没必要在意了，我也没有那么多心思陪着耗下去，我也不闲，对吧…”

　　她自嘲般笑了笑，又是释怀般叹出一口气，“但我发现找你喝酒聊天还挺有意思的，下次请你吃饭啊。”她脸上重新浮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提着包潇洒离去。

　　原来我认识的景惜，同别人认识的景惜，是两个人。虽然这件事怎么想怎么抓马，至少现在，我不再是对她一无所知了，哪怕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天早就暗下来，音响里播着轻音乐，雨水打窗，酒杯相撞，昏暗的夜场里，清静的环境，嘈杂的人。

　　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摁着，我等待着。

　　“最近高三要适应性考试，这次元旦假期还挺长的，有五天呢，你会回来吗？”

　　“想我了？”

　　“嗯…我想你了。”

　　“那之后我来找你好吗。”

　　“我来找你，景惜，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