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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凉州曲(8) 大火从塔楼 ...

  •   大火从塔楼脚下燃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吞没了整片营地。

      灵符视野里红光一片,余光中黑烟滚滚,听见所有人都从房舍里冲了出来,各自混乱地救火。

      羌匪头领此时已失去了威严,即便再三呵止,还是管不住有人冲回自己的房间,从火场里抢救财产。

      奔走声,汲水声,呼喊咒骂声不绝于耳。

      灵符得到了肯定的判断:再不会有人分身去追赶逃跑的囚犯,春云他们也早该跑下山了。

      于是她一直强提着的那股心劲儿彻底溃散,体力本就所剩无几,此时也一下子蒸发完。她松懈了全身的力气,双手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羌匪察觉到阻力小了,猛地将长刀抽出。

      灵符抓着刀刃的手指全被切下,宛如不重要的东西随意掉落在身旁。

      羌匪从她身上爬起来就要去救火,却听轰然一声巨响,他的房舍已经烧塌。想必他舍命当匪的全部所得也埋在了废墟里,一时心如刀割,转头再看灵符,眼中全是愤恨。

      他一边怒骂,一边朝着灵符身上连捅数十刀,喊叫声像野兽一样怪异。

      灵符不知被伤到哪里,竟丝毫不能发声,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快的发慌,在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中,灵符感到脖颈被一线火舌猛地舔了一下。

      “嗬——!咳咳!”

      灵符起先听到很像是漏气的声音,然后感到有水进了嗓子,呛得到处都是,有些进了气管,让她像溺水一样不能呼吸。

      然后喉咙中间忽然有东西动了。

      灵符骇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她被人割开了气管,脖子砍掉了一半。

      她早先反抗的每一招,都愈发加剧了现在的痛苦。

      羌匪的刀被她打钝了,也许还有些卷刃,竟卡在她喉骨中间动弹不得。

      疼,好疼!

      钝刀在灵符喉咙里拉扯,一点点地往下割,这不是她预想中壮烈的死亡,而是一场毫无尊严的凌迟。

      灵符双眼中落下泪来。陈夫人说的对,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甚至走不出新手村。

      灵符眼前逐渐发昏,沉入了死亡的虚无。

      *

      大营的柴门脱框而出,砰一声砸飞了三丈远,响声却淹没在混乱里,没激起什么波澜。

      马超骑着马在门外踱步,见里面嘈嘈杂杂,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竟没人注意到他。

      “咳!”

      里面兀自混乱。

      “咳咳!”骏马扬起前蹄。

      还是无人在意。

      “谁放的火!”马超怒而驱使坐骑,飞跃进入院中,扬手往背后一探一拔,手中多出一柄银白钩镰枪,枪花舞的猎猎风起。

      那骏马毫不畏惧火焰,直冲向门前最近的一堆人。

      钩镰枪划出一道滴水不漏的银光,霎时削的血花乱飞,惨叫一片。

      人群更乱了,有机灵的准备夺门而逃,刚跑出两步,眼前多出一物。

      马超擦着他的鼻子把枪尖斜往下一指,血水簌簌而下,将枪尖白缨染得斑驳,“哪里去?”

      那人便不敢再跑,抬起头脸上一片漆黑,衣服也烧的没剩多少,“英雄何事?”

      “把你们话事的指出来。”

      那人哆哆嗦嗦往后一指,马超瞧见了羌匪头领,打马去了。

      “扶风马超,特来讨教,收到我战书没有?”

      头领白日召人商议,正是为了马超战书一事,因他言辞狂妄而心里担忧,不知剿匪的队伍有多壮大,此时往他身后一看,不见半个人影,再看他身上,甲也没有穿,嗤笑一声,不屑与他口角。

      “无谋竖子,你单枪匹马能耐我何?”说着命令手下,“谁能拿他项上人头,赏银百两。”

      众羌匪气势大涨,许多人的资财刚刚付之一炬,此时瞌睡来了送枕头,哪有后退的道理,纷纷抄起兵器对准马超,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包围圈。

      圈子逐渐缩小,众人全都跃跃欲试,却都在等别人第一个动手。

      坐骑因锐器逼近而躁动不安,马超割断袍襟遮住它的眼睛,抚摸它的脖子予以安抚,而后冲众人招手,“不必谦让,一起上。”

      喊杀震天,锐器像一副牙齿一样迅速咬合。

      马超纵马左冲右突,冲撞踩死好几人,而后挺枪一呼,朝着大门而去。

      见他要逃,众人士气大涨,乘胜追击,却见马超拧腰回身,寒芒一闪,回马枪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冲着眉心要害而来。

      追兵下意识闪避,马超调转马头撞散阵型,直冲羌匪头领而去。

      头领提刀对阵,三五回合,将马超打下马来,“要擒贼王,还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马超非但不惧,反而更加亢奋,扔了六尺八寸的钩镰枪,反倒捡起地上一支环首刀,“刀耍的不错,指教指教?”

      临阵对敌,竟然抛弃长处而自暴其短。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汉人文官不禁摇头,年少气盛,有勇无谋,输了。

      头领执刀朝着马超飞奔去,马超以逸待劳。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倒下,人群中已有惋叹之声。

      “那是什么怪姿势,他会不会拿刀?”

      “刚才我要是没躲就好了,白银一百两呢。”

      “就别想了,不知道处理尸体能否分个三五两。”

      两道身影重叠的刹那,马超拔刀,平平无奇地往前一斩。

      两人错身而过,都没有损伤。

      马超手中长刀先落,发出一声铮鸣。

      “哎呀,果然……”人们见不出所料,纷纷东张西望,准备继续往废墟里收拾残余。

      背转过身却听一声重物落地,回头去看,见头领直挺挺躺倒,身体砸在地上的时候,脑袋才骨碌碌滚动着,跟身子分了家。

      营寨中悄无声息。

      汉人文官最先反应过来,毕恭毕敬地上前,小声道,“英雄武艺高强,实乃当世豪侠,只是杀掉贼王容易,接管他的部下却难,在这一方面,小人有一些见解,你留下我的性命,我或许能派上用场。”

      “接管部下?”马超一哂,“我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累赘。”

      汉人文官脸上发绿了,“一个也不留?”

      “一个也不留。”马超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立在门首朝院内众人说,“一炷香之内离开这里的,既往不咎,否则就洗净脖子,做我马超的功绩。”

      一石激起千层浪,羌匪们挤挤攘攘,争先收拾火里抢出来的资财跑路。

      不成想马超在门首挨个包袱检查,只准他们带走一些破烂衣服,脏臭鞋袜。

      一个年轻的羌匪在火中损失不多,原本还庆幸好运,此时却全要给马超留下了,自然十分不甘,走出人群争道,“这都是我私人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带走?”

      马超偏头打量他,“怎么说是你的?金银珠玉本是天生地养,我看它们长久待在这里,分明舍不得离开。”

      马超用脚挑起门边的钩镰枪,枪尖抵住这人的下巴,“你为什么要在我这里打劫?”

      生怕被他一枪挑了脑袋,再没有人敢表露不满。马超召来汉人文官,代替他搜刮羌匪,自己则在营中漫步,用脚丈量他的战利品。

      走到塔楼的遗迹附近,马超在一圈矮篱中发现一具女尸,脖子割开一半,血仿佛从颈部流尽了,面容像白纸一样黯淡,连一双眼睛也雾蒙蒙,仿佛十分困惑。

      但即便这样,仍是美的,可想而知生前风采。

      马超蹲下去,用手捧起女尸的脑袋,仔细看她的脸,怜惜道,“为什么死了呢?谁杀了你?”

      女尸当然毫无反应,马超回头问汉人文官。

      文官充分发挥他叛徒的特性,毫不犹豫指出真凶。

      马超朝真凶走去,“你本来有一个可以活命的筹码。”

      凶手明白他指的是灵符,虽隐约知道会有报应,但没想到这么快,“你,你是她什么人?”

      马超手起刀落斩杀了凶手,垂刀沥血时看着灵符的尸体,这才叹气说,“我本来能拥有一段英雄救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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