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凉州曲(17) 法琳将祈求 ...
-
法琳将祈求的目光向四周投射,但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法琳知道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只能失魂落魄地走进亭驿,在一个角落背身躺下,用铺床的稻草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
她需要时间一个人静一静,明日该如何上路,以后该如何生存,她得仔细想想。
不多时,角落里传出隐约的低泣。
春云再三看向角落,心里不忍,直到抬头跟马岱视线相撞,才被他的平静感染,索性令自己忙碌起来,没工夫瞎想。
两个人开始收拾残局,为明日赶路早做准备。
于是篝火旁只剩下两道相隔很远的影子,马超和灵符各在一端,都看着空气中飘扬的火星。
默然片刻,灵符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远了,她走到火光更盛的地方观察手掌的伤势。
马超矜持地转了转眼珠子,看见灵符的背影在那里起伏了好一阵,忽然撩起衣襟咬住,猛地拔出了贯穿掌心的木柴。
随着木柴落地,一抔血也浇在地上,淅淅沥沥,听不出止息的动静。
马超转身就朝亭驿里去了。
灵符循着脚步声回头,看见马超消失的背影。
……果然是生气了。
灵符又专注在掌心的伤口上,心想气就气吧,没见谁把自己气死的。她找了块干净的布料将伤口包裹起来,压迫止住了出血。
*
翌日早,晨光破晓。
春云下楼时发现法琳已经离开了。她洗漱一通,整理了车马,想回去告诉灵符这个消息,可是摸到灵符床铺旁边,怎么唤她也不醒。
人虽然紧紧地裹着被子,身体却在不住颤抖,伸手一摸,她身上烫极了。
春云急的团团转,把刚起来的马岱拉出门外,焦急问询,“四娘子病了,感觉很严重,这附近哪里有大夫?”
在她的一番折腾下,段武也不得不醒了,起身推开窗,在光亮中看见马超还睡得很沉。
这时候砍他一刀恐怕他也来不及躲避。段武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打个哈欠起身下去。
房中一片寂静,马超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看灵符的影子,眼底一片清明。
春云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等不及现在就想上路,正催促马岱上楼去把马超叫醒。
门哗啦一声被人踢开了。
马超打横抱着灵符从里面走出来,叫春云在驴车上找个平坦的地方铺满稻草,将灵符放进去躺着。
马超拆了几匹麻布,在驴车外拉起帷幔,跟众人说,“郡里的大夫大多在刺史治所,正是我们此行要去的城池。我们备齐了水和干粮,路上不停,用时可以缩短一半。”
几人洗漱完毕,匆匆垫了些干粮,重新上路。
一路上马超不准其他人进入帷幔围拢的车,就连春云也不行。
所以除了进去喂水喂食的他以外没人知道,灵符的身体曾经从极热到极冷,又逐渐恢复了体温。
这一次他亲眼目睹了灵符如何复活,看着她手心里的空洞完全长好,没留下任何疤痕。
当一行人通过盘问,进入姑臧城时,灵符终于醒了。
*
姑臧城没有通缉马超的文书,从入城以来一路所见,政治看似也比较清明,街道上一派安居乐业的繁荣景象。
只是行走的兵卒瞧起来格外多。
但除了灵符以外,其他人没有精力四处张望,他们毫不停歇地赶了几百里路,此时人困马乏,急需找地方休息。
一行人来到城中最大的一间客舍里,这次资金充裕,五个人入住了三间房,顾不得吃饭就睡倒一片,醒来时天色将晚,店家伶俐地给每间房都送上浴盘和沐盆。
灵符洗去一路的风尘,浑身浸泡在温热的水里,十分舒畅。
“四娘子,你真的不需要找个大夫看看吗?”春云坐在与她并排的另外一个沐盆里,胳膊扒在盆边。
“不用。我只是染了一点风寒,现在完全好了。”
“可你那时候看起来不像风寒,很严重呢。”春云歪头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好起来的。是不是马超做了什么?他不让我登车,总是一个人跟你待在一起。”
“嗯……也许他略通岐黄,有什么不外传的方术。”
灵符迅速的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先隐瞒真相,想起前不久又在梦中见到那位无头道人,即便马超不说,她也知道自己在旅途中又死了一次。
也许是因为洞穿掌心的伤口感染发炎,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都不重要了,灵符现在能够确定了,自己有死而复生的能力。只要留下全尸,又有足够的时间恢复,那么不管多重的伤都能彻底愈合。这在乱世当中应该算一件好事。
“可是这样很失礼。”春云说。
“不会有下次了。”灵符仰起脑袋枕在木桶边缘,“我和马超的约定就是抵达这里,以后如何还不知道,也许就要分开了吧……明天我就去打听贾文和的消息。”
洗过热水澡,已经休息了太久的灵符失眠了,辗转反侧许久,起身到客舍的院子里瞎逛。
原本就漫无目的,不知怎的走入一座园林,园中有亭,是个赏月的好地方。
灵符在那里停下,倚靠栏杆举头望月,忽然感到有些孤单。
一个人来到陌生的时代,去学一些并不天赋异禀的东西,做一些并不擅长的事情,真辛苦啊。
想上一世,她是个起猛了都会头晕的人,还常常熬夜虚度时光,二十几年来,连健身房都没有进去过。一夕托生到这个世界,却要开始打打杀杀,跟别人拼命。
可谓是环境改变一切,将她塑造成一个全新的人。
回想起第一次豁出性命,去救王福的时候,她内心深处还埋藏着期待,也许死了就能回家,回到爸爸妈妈身边,重新成为那个不用特别努力也能安危不愁的灵符。
可是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她竟是一个死不了的人。
那……我还能有回家的那一天吗?
灵符看着天上,与她前世所见并无二致的月亮,感到鼻子越来越酸。
真想家啊。
沉浸在哀愁之中,灵符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唔——!”
等到忽然感到不能呼吸,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拖进亭中,她下意识回身出肘,仿佛击中了什么。
束缚她的力量松懈了,灵符看见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捂着鼻子踉跄了几步。
打扮一看就不是好人。
灵符迅速沿着来时的路跑回去,可是庭院幽深让她有些迷失方向,一晃神的功夫,庭院四周,高墙上接连跳下几道黑影。
黑影们动作迅捷,没人出声指挥,但却行动统一,默契地形成一个口袋阵,将灵符装在了阵里。
敌人不断逼近,而灵符手无寸铁。
赤手空拳的搏击是她最不擅长的打法,倘若她有段武的体格和力气,说不定还能反击,可惜她没有。
灵符体力很快耗尽,虽然拼命反抗,甚至不惜挖断了一片指甲,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倒在了石板路上。
一个麻布袋罩住了灵符的脑袋,袋子里古怪的气味让她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