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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主角 ...

  •   宫不御和鹿且微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云清宗某次修为测试上。
      六道峰大名鼎鼎的峰主踏上石台,腿侧忽然探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发丝乌黑如墨,肉嘟嘟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葡萄大的眼睛眨啊眨,忽闪着睫毛叫他哥哥。
      鹿峰主闻声,立马心虚地四下环顾。
      见无人注意后松口气,故作恼怒地轻戳孩童的额头,惹得小孩儿气呼呼地鼓起脸,捂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改口。
      他那时就知道,六道峰同试剑峰是千万年水火不容的宿敌。
      两峰弟子见面就互掐,能捏着鼻子认一句同门就实属不易,更别提认贼作兄。
      他和鹿且微作为首徒和峰主之子,注定继承这段宿怨。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生的宿敌,合该继承无尽岁月传承下来的恩恩怨怨。
      可他偏不。
      他就要和鹿且微在一起,让全修真界都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月老都斩不断的命定姻缘。
      “原来是我们大慈大悲的好师兄。”
      熟悉的声音穿透回忆落入耳中,唤回宫不御飘飞的思绪。
      鹿且微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敌意,语调讥讽。
      “这次来的速度这么快,难道是和我一样,被关进来的?”
      他根本不相信宫不御特意到此,是为了释放他,嘴里低喃着:“也是,连执法堂都炸了,宗主再怎么宽宏大量,也决不会放过你。”
      说着,还故意伸长了脖颈,朝宫不御身后望去,想找出他被押解的证明。
      短短几秒,状态从摊着肚皮的猫咪,一瞬转为竖起尖刺的刺猬,宫不御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滋味。
      天道做的错事,鹿且微作为受害者,态度不管再恶劣都不为过,只苦了接盘的他。
      把手中的钥匙展示出来,宫不御努力睁大眼,想让自己显得更无辜一点。
      “我真的是来救你的,宗主他……心胸宽广,不准备和咱们计较执法堂的事。”
      “谁跟你是咱们?”
      鹿且微曲指一弹,手中铜板旋转着朝他激射而来,一路破空,拖着残影撞在宽松的铁栅栏上。
      下一秒禁制亮起,霸道地卸去所有锋锐的气劲,失了力道的铜板砸在地上,朝反方向骨碌碌地滚回去。
      整个过程,宫不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演技真好。”
      鹿且微违心地赞了一句。
      “想必在外人面前,你就是靠这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哄得大家都相信你吧?”
      “若是将来不能修炼,大可以到民间搭个戏班子,登台唱上几段,保证生活无忧,说不定还能混成个土财主,多享几年的清福。”
      句句讽刺,声声逼人。
      心底传来阵阵刺痛,宫不御强撑着苦笑一声,试图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
      “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不论如何,你先从牢里出来好不好,待在这里怪难受的。”
      他的语气带着腻死人的温柔,好似面对的不是千方百计置之死地的仇人,而是愿意包容一切的爱人。
      地牢内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缩在墙角的人终于慢吞吞地站起身,踩着杂草来到栅栏前,隔着栅栏看向宫不御。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余几寸,近到宫不御能数清他眼上的睫毛。
      鹿且微摸着下巴思考了良久。
      忽然,他扬起嘴角,笑得甜甜的:“师兄说得对,既然有钥匙,为什么不打开?”
      然后朝着锁头处,俏皮地抬了抬下巴。
      宫不御觉得他态度不对,可又想到地牢恶劣的环境,认为还是先把人带出来再说,顺势将钥匙插进锁孔。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整个地牢的禁制瞬间失效,连墙壁上的照明符文都暗淡下来。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此前种种,都不是我的本……”
      话说一半,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鹿且微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他掌心迸发,在空中迅速凝结成复杂的阵纹。
      狭窄的空间顿时被金色的光线笼罩,在眸底汇聚成耀眼的硕大圆盘。
      宫不御瞳孔微缩,本能地拔剑出鞘。
      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银光,精准地刺向阵法最薄弱的一处节点。
      剑尖与阵法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宫不御借着反震之力后退三步,鹿且微已趁着短暂的间隙,冲破栅栏欺身而上,右手成爪直取他的咽喉。
      情急之下,他立刻扬声大呵:“听我解释!”
      奈何唯一的倾听者不给面子,依旧冷着脸,不管不顾地朝他攻来。
      剑尖即将刺破对方皮肤时,鼻间忽然飘来一抹浅淡的清香,混杂着符纸和灵墨的味道。
      他急忙收剑,左手顺势攥住鹿且微的手腕,向左后方轻轻一带,从背后将人牢牢限制住。
      宫不御比鹿且微高出一个头,这一下几乎将人完全揽抱在怀里。
      鹿且微挣动了几下,没挣开。
      宫不御无奈,凑到他耳边假意恐吓:“别动,再动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些什么。”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鹿且微冷静一下,可没想到被误解成了威胁,反倒令挣扎的动作更剧烈了,只好加大力气,几乎像个八爪鱼一样,牢牢盘踞在鹿且微身上。
      怀中人柔软的发丝随着挣扎的动作在眼前来回晃动,挠得他下巴痒痒的,心脏仿佛也跟着融化掉。
      语气不自觉放软:“我真的没有恶意,也没有看不起你。”
      眼看挣脱不出,鹿且微似乎有些自暴自弃。
      “你想解释什么?”他道。
      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宫不御没在意鹿且微拼命往前凑,试图将后背拉离他胸膛的动作,正欲开口,鹿且微停也不停地继续道。
      “解释你如何抢先接下雾妄林的任务,解释你如何孤立我,还是解释你如何栽赃陷害我?师弟心窄,听不得这种小人言论。”
      他每多说一句,宫不御的心就多虚一分,被怼得哑口无言。
      可心中莫名的急迫催促着他开口:“我被%*#&¥$#”
      “……”
      半晌听不到人说话,鹿且微微微侧头。
      “怎么,答不上来?”
      月光透过窗口洒落进来,倒映在宫不御眼中,将鹿且微的脸颊照得几乎透明。
      此刻本该欣赏一下心上人毫无瑕疵的脸,奈何宫不御却没心情关注这些。
      他心底猛然“咯噔”一声,试探着吐出几个关键词汇。
      “%*&¥#”
      鹿且微还是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
      宫不御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什么意思,天道禁言?
      二人肌肤相贴,鹿且微却体会不到身后人崩溃的心情,趁宫不御出神的空挡,双手艰难合十。
      地面突然亮起复杂的阵图,数十条灵力锁链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向高挑之人的双腿。
      宫不御被迫松开制掣。
      眼看鹿且微要动真格,他心中一片兵荒马乱,只知道如今不适合再继续缠斗下去。
      匆忙看鹿且微一眼,语速飞快地开口承诺:“我一定会回来的,一次、两次、千次万次,直到你听见我的声音为止。”
      鹿且微满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然后继续毫不留情地攻击。
      这反应令宫不御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都听不见。
      他险险躲过飞来的符篆,在鹿且微引爆前果断向后一跃,及时离开了地牢。
      徒留后者在原地,盯着宫不御离去的方向,眸光晦暗不明。
      那段冠冕堂皇的话在耳边转过几圈,就被听者无情地抛诸脑后。
      鹿且微看也不看身后的地牢,一路经过面色忐忑的守卫们,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而在地牢外,宫不御同陨星汇合,在它充满期许的催促下,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陨星激动的情绪霎时低落下去。
      一人一灵沉默地盯着未能尽快归还的储物袋,一腔愁绪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们还不知道,这只是一切痛苦的开端。
      接下来的日子,天道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的属性,三天一小锅,五天一大锅,力求赶在主角到来之前,将鹿且微坑进二十八罡阵。
      少了他这个头号炮灰甲,还有炮灰甲乙丙丁,有心之人总能想到各种办法,为鹿且微捏造罪名。
      宫不御只能一边忙着夯实根基,一边隔三差五地到地牢一游,捞一捞又双叒叕被陷害的鹿且微。
      期间他曾多次尝试道出实情,悲哀地发现凡是和剧情有关的东西,都无法顺利说出口。
      换言之,他除了在防守鹿且微的攻击时干巴巴地喊一声“我不是有意的”,再喊一声“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宫不御只能寄希望于用坚持不懈的行动来打动对方。
      他次次扔下钥匙转头就走,除了“想帮你”的态度什么废话也不多说,指望着能滴水穿石,用肢体语言向鹿且微暗示自己的改变。
      可惜收效甚微,甚至常常会起反效果。
      对外,鹿且微作为宗内名人,忽然之间爆出如此高频的作案率,自然有许多不好的流言传出。
      只要有谁敢提,宫不御就会拉对方上擂台暴揍一顿,美其名曰指导修炼。
      长此以往,手臂的肌肉线条回来了,体质提升了,大师兄的名号也向着疯子的标准大步靠拢。
      毕竟哪个正常人不修炼,一天天在宗门内晃悠来晃悠去,逮着一群练气筑基的小辈欺负?
      弟子们每日战战兢兢,生怕大师兄会忽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将他们拎上擂台暴打一顿,自然无人关心受罚的二师兄。
      屡试不爽。
      一月时光就这么在忙忙碌碌中,从指缝里悄然溜走。
      众修士翘首以盼的入门考核如期而至。
      到了正式开始的这一日,宫不御从负责弟子那里要来参与人员的名单,从头到尾快速扫过。
      在一众闯过初试的考核弟子中,唯有叶凡这个名字显得格外朴实无华,十分突出。
      对方孤零零地站在角落,他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宫不御险些怀疑自己受到了天道蒙蔽。
      少年衣着朴素,面容清秀有余,俊美不足,混在人堆里毫无特色可言,完全没有天命之子应有的气度。
      如剧情所写,叶凡如今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虾米。
      时间提前不是没有好处,主角此时的修为只有练气六层的一半,可操作空间巨大。
      一瞬间,无数阴狠的想法自心底一掠而过。
      等着拿回名单的弟子只觉一股冷风刮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侧头见宫不御脸上笑容阴森,他不自觉地为某个不知姓名的倒霉蛋默哀了一秒。
      待空旷的灵音响彻山门,第二场考核的规则正式公布。
      “诸位,本次考核地点为澜清小秘境,于规定时间内猎得一定妖兽内丹者,视为考核通过,为我云清宗外门弟子,特别优秀者可进入内门,此次考核方法不限,死生勿论,秘境打开时,即为考核开始。”
      人群闻言,爆发出阵阵惊呼。
      “死生勿论,是不管死活的意思吗?俺文化低,你们可不要骗俺。”
      “堂堂顶级宗门,难道就没有什么保护手段?”
      知晓内情的修者不屑轻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修士一途本就与天争命,怕死就回家去找爹娘哭诉去。”
      “谁说我怕死,这关卡本就对我等凡人不公平,不是说云清宗来者不拒,凡是有天赋者均可投身吗?我看不过是假仁假义的说辞罢了!”
      “就是就是!”
      宣布规则的弟子摇摇头,同身边人叹道:“这批新人真是没血性,单单听到规则就怕得要死,在秘境外犹犹豫豫,哪像我们当初……你眼睛怎么了?”
      被问到的人眼角抽搐,不停示意他向后看去。
      那名弟子脑袋嗡地一声,动作僵硬地转头,发现宫不御正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不知听了多久。
      “师师师,大师兄。”
      宫不御面无表情:“你觉得他们说的不对?”
      倒霉弟子嗅出气氛不对,当即从心道:“他们说得对,是弟子想岔了,我辈修士虽不可瞻前顾后,却更不可冲动冒失,谨慎好,谨慎好,谨慎才能长命百岁。”
      “算你识相。”
      倒霉弟子擦擦额角滴下的冷汗,灿笑一声猛猛点头。
      “是是,多谢大师兄夸赞。”
      宫不御睨他一眼,在二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秘境入口。
      几句话的功夫,秘境已悄然开启,一道身影一马当先,第一个踏入秘境之中。
      正是主角。
      像石子投入水面,人群下饺子一样涌入秘境,考核正式开始。
      宫不御的心情同他们一样激情澎湃。
      他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澜清令,趁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试炼上时,悄声后退。
      同人群拉开一段距离后,迫不及待地划开一个通往秘境的小口子。
      然后一脚跨入。
      他才不要乖乖地等着主角走到面前,他要主动接近,亲身观察,寻找机会一击必杀。
      跨过入口,宫不御视野一花,眼前景象焕然一新。
      众所周知,宗门的监测水镜皆以试炼弟子为中心,随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因此没有人发现,在秘境边缘的一处角落里,一头练气四层的小型妖兽凭空出现。
      它在原地蹦跳几下,像是刚得到身体的幼儿,尚不熟悉自己的手脚,以至于动作有些滑稽。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很快掌握了行进的各种姿势,找准方向后一跃而起,在茂密的山林中如履平地。
      另一头的叶凡尚处在对秘境环境的震撼中,浑然不觉大难临头。
      他只知道,自己这趟云清宗之行运气极好,刚上路就遇到一个愿意免费捎他一程的好心人,全程没遇到什么危险就到达了目的地,是以颇为乐观地认为此次考核也能顺利通过。
      全然不知,危险正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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